朱弘棟微微搖頭,果然對南明的這幫文武大臣不能有太高的期望,都被清軍打成這副模樣了,居然還不忘内讧,不忘給自己人捅刀子,真不知道這幫人心裏怎麽想的。
朱弘棟在心中給自己暗自提醒,以後如果有機會與其他明軍協同作戰,一定要保留足夠的餘量,對友軍随時保持警惕,防止這幫家夥不去打清軍,卻掉過頭來打自己人,或者突然幹出來望風而逃之類的突破下限的事情。
朱弘棟心中暗自告誡自己,邁步往回走。
剛剛走出府衙大門,就見安永海正等在門外,胖嘟嘟的臉上布滿了油汗,圓滾滾的身材正在焦急的來回踱步。
朱弘棟心中微微一驚,此時安永海出現在這裏,肯定是發生大事。
安永海一見朱弘棟出來,立刻緊走幾步,來到朱弘棟身前就要彙報。
朱弘棟一擡手,制止了他,随即拉着安永海快走幾步,來到一個僻靜的地方。
“發生什麽事兒了?”
“王爺,清軍南下了!”
朱弘棟心中一緊,随即又是一松。
清軍來勢洶洶,憑借剛剛訓練出來的新軍也不知道能不能抵擋得住。
早就知道清軍要南下,一直不确定他們從哪個方向南下,現在終于确定了清軍的行動,其他的意外就可以排除掉了。
靴子落地之前的等待是最煎熬的,現在靴子終于落地,反而可以踏踏實實的備戰了。
“走哪條路?”
“清軍走浦陽江,從諸暨、浦江方向來。”
“全軍多少人?”
“什麽時候出發的?”
“綠營總共一萬五千人左右,滿洲大兵五千人左右,前天上午出發,沿江走陸路過來沒有乘船。”
“主将是誰?”
“主将是清軍的征南大将軍博洛貝勒,綠營那邊是提督曹存性,吳淞總兵李成棟。”
朱弘棟最後又追問了半天,吩咐一聲。
“在這等我,我去禀報父王。”
朱弘棟返身快步走進府衙,此時魯王還停留在府衙後堂,見朱弘棟進來一臉詫異。
“王兒爲何去而複返?”
“父王,清軍南下了!”
魯王端着茶杯的手頓時僵住了,足足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立刻站起身來,慌忙間茶水弄了一身。
魯王向門口奔了兩步,突然停住,沖着門口一疊聲的叫喊不停。
“快去請首輔,快去請内閣各位大學士,快去請兩位兵部尚書,清軍南下啦!”
魯王這一嗓子,立刻讓府衙炸鍋了,一片雞飛狗跳狼狽不堪。
不多時,朝廷的主要大臣完全顧不得儀态,一路小跑着沖進府衙大堂。
宋之普年輕力壯跑得最快,率先跑進大堂,劈頭就問。
“清軍什麽時候出發的?多少兵力?”
被宋之普一連串的追問,魯王才意識到,自己連朱弘棟的消息都沒有聽完,隻是聽了一句清軍南下就慌了神,立刻把文武百官召集了過來。
此時被宋之普問到頭上,面色有些尴尬,頓時把目光轉向朱弘棟。
宋之普随即意會,立刻将目光轉向朱弘棟。
“世子殿下,消息是從哪裏來的?可确知清軍是什麽時候南下的?有多少兵力?”
“宋大人稍安勿躁,等諸位大臣到齊了,我一起爲諸位大臣解說。”
宋之普按捺住心中的急切,站在一邊,靜等着有資格參加朝議的諸位到齊。
隻用了半盞茶的功夫,有資格參加朝議的二十幾位大臣全部到齊,所有人或嚴肅或驚慌的注視着魯王和朱弘棟。
朱弘棟攙扶着魯王,讓他重新坐回主位,這才站在書案前朗聲說道。
“本王早已請義士前往紹興監視清軍,這次清軍行動,亦是義士星夜兼程前來禀報。”
“清軍征南大将軍博洛貝勒親自率軍出征,帶領滿洲大兵五千人,綠營兵馬一萬五千人,沿着浦陽江走陸路逆流而上。”
“博洛是前天上午出發的,義烏距離紹興大概有兩百五十裏,博洛馬步兵都有,其主力大隊至少要五天以後才能出現在義烏城下。”
“刨除去消息傳遞的兩天時間,我們很可能隻有三天的準備時間,在這之前博洛的騎兵可能會更早出現在義烏城下。”
“如果對方速度快的話,也許今明兩天就可以在義烏城下看到清軍的探馬。”
朱弘棟這一番話說完,大堂裏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緊跟着熊汝霖突然站出來。
“臣請監國魯王殿下幸台州!”
熊汝霖的意思非常明顯,前面紹興城被清軍一鼓而下,失陷了大半的内閣,這次一定要早早跑路,免得被清軍堵在城裏,直接給包圓了。
朱大典怒氣勃發,指着熊汝霖的鼻子大罵。
“焉有敵軍未至,國主先逃之理?身爲朝廷重臣,聞風喪膽,隻知倉皇東顧,置軍兵百姓何?”
熊汝霖臉色青一陣兒白一陣兒,覺着朱大典這老頭實在欺人太甚。
他熊汝霖是貪生怕死之輩嗎?如果貪生怕死早就投降清軍了,犯得着起事抗清嗎?
眼看着兩個人就要當堂吵起來,宋之普趕緊大喝一聲。
“諸位是朝廷重臣,朝堂之上喧嚣叫嚷,成何體統?”
“現在清軍已經南下,有意請魯王幸台州的,左側而立,有意率軍迎擊的,右側而立!”
宋之普的意思非常明顯,現在清軍南下,事情緊急,沒有那麽多功夫吵吵嚷嚷的,現在就開始站隊,各自選邊站。
二十幾位大臣互相看看,很快開始交換位置,僅僅片刻功夫,一群人站定。
站在左側的足有十幾個人,站在右側的隻有六七人。
宋之普一看這個局面,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立刻沖着魯王一拱手。
“請監國魯王殿下幸台州!”
在他身後,十幾個贊同的大臣紛紛躬身行禮。
“請監國魯王殿下幸台州!”
魯王看着面前的這些大臣,臉色有些發白,嘴唇顫抖,一句話在嘴裏轉悠了一圈兒又一圈兒,就是不肯說出來。
魯王的視線在大臣們臉上掃來掃去,最後盯在朱弘棟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