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虎話一住,屋内正于油燈下整理散落竹簡的劉釜,另一側偏房裏正和甄遷布置草席的車夫,還有在往火堆裏添加柴火的王朝。
五人同時看向了黑暗。
“難道是王朝馬虎昨日遇到的那群盜匪又來了?”
劉釜放下竹簡,拿起靠在牆上的鐵劍走了出去。若真的是王朝他們所言的那四名盜匪,己方這邊雖是人數占優,但對方若是搞突襲的話,不見得受得住。
此時,也就看王朝馬虎二人能否攔得住了!
幾乎同時,院内的其他人也都拿起器具。以王朝和馬虎的膽子最大,直直尋着暗處的聲響而去。
“蜀人馬虎在此,賊人休跑!”
咔嚓!
黑暗之内,瞬間響起了幾道武器碰撞的聲音,離劉釜所待的小院,大緻有十來丈的距離。
“虎頭,甄叔,還有老安,汝三人速打起火把,随我去查看!”
被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有些發愣的虎頭幾人,忙按照劉釜的要求,拿起手邊幹燥的竹竿,就着火堆點燃後,随劉釜往搏擊聲處走去。
火把驅散了黑暗,能看到前方的低窪處,五個人糾纏在了一起。
王朝一人對付着兩人,絲毫不落下風。馬虎則是單獨對着一個同樣手持大刀的男子,卻顯得有些吃力,步步後退。
瞥見劉釜三人持火把趕到,正好王朝馬虎對打的三人節奏微微一亂。
心知這麽下去,己方定然失利,同王朝僵持的二人,當即尋着機會向那身着青袍的男子道:“縣尉,我等二人攔住這夥盜匪,汝速速退去!好尋得本地遊繳,前來擒獲盜匪!”
縣尉……
本地已到了常鄉邊緣,自屬于江州縣境内。
能來此的,大抵也是江州縣尉,看來對方也知本地盜匪事,故而前來探查……
劉釜心知弄了烏龍了。
他們這夥人将對方當做了昨夜的盜匪,反之,對方也把他們當做了匪人。
劉釜以極短的時間将事情捋順,遂向前方解釋道:“我等非是盜匪,誤會!王朝馬虎,勿要再打了!”
刹那間,王朝馬虎收了武器,退到了劉釜的左右。
火光下,對面的三人方赢得了喘息之機,迅速聚攏在一起,且有時間打量起劉釜一行人。
那爲首,亦是被稱作“縣尉”的男子,年不過三十,外披長儒袍,頭戴小冠,足穿布鞋,長着絡腮胡子,面色方正。
收了厚重的大刀後,亦是滿臉慎重的打量起劉釜。
見之衣着裝扮,另有劉釜的氣息,顯然也看出劉釜等人非是盜匪。
他向劉釜抱拳道:“我乃臨江人嚴顔,現爲江州縣縣尉,不知汝等是何人?”
嚴顔?
劉釜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他不由得重新看了眼這位叫嚴顔的男子,猛地醒悟過來。
東漢末年,蜀地不是有一名大将就叫嚴顔嗎?好像也是臨江人!
不會如此湊巧吧?
劉釜不敢确定,因爲這世間,重名的人實在太多了,但他還是行禮回道:“在下德陽人劉釜,今路過此地,見之夜深,得聞本地匪患衆多,故打算于此休息一夜,待明日天明離開。”
嚴顔的目光繼續停留在劉釜臉上,表情比劉釜變幻的還要快,竟直走兩步,道:“可是劉釜劉季安當面?”
見劉釜表情有些錯愕的點頭,這下換到嚴顔向兩邊的下屬感慨道:“二三子,當真是誤會!
此中劉釜劉季安,便是我昨日于汝等說的我家師弟,前後求學于任師,亦是近段時間名揚江州的那位大孝子大賢才!”
任師!
劉釜的記憶裏,也隻在五年前,在母甘氏的安排下,于蜀人任安處聽課過,那次聽講俞一年多的時間。
也是從綿竹任安的授課之所回來數月,母甘氏便病重。
劉釜決心大膽假設一番,遂看着嚴顔,面色亦變得驚喜道:“恕釜無禮,閣下表字可是爲希伯?”
見嚴顔點頭,同之一般,劉釜臉上掩飾不住的喜色。
這是活的嚴顔!
在三國的曆史上,嚴顔不僅德才兼備,一直做到了巴郡太守,性格上,更是忠于巴蜀,忠于劉璋。待劉璋兵敗失益州,其人聞訊自刎于守土。
作爲和黃忠、廖化齊名的蜀漢三老将,其武力更是不低。
雖不比三國的其他名将,如武聖關羽之流,但能被後人記住,自有不凡!
能和這麽一位同門師兄結好關系,對他的“謀蜀”方案很是重要。
劉釜離開了王朝馬虎的保護範圍,向前走了數步,主動拉起了嚴顔的手。
“方才聽了嚴兄之言,釜憶的任師信中常道的‘汝當多向嚴希伯’學習之誡言,今不曉得,會和嚴兄見面!”
但其實,大儒任安因辭官歸隐綿竹後,多将事情放在教育之上。
于劉釜偶有的回信中,提到嚴顔的次數有一次。還是得聞劉釜編織草鞋,以換取财貨後,告知不要像嚴顔般太過迂腐,于此,嚴顔是被當做反面教材的。
劉釜當時也沒把嚴顔給蜀地大将聯系起來。
面前,待聽劉釜說,那位德高望重、治學嚴謹的任師稱贊過自己,嚴顔面色又是一喜,他将大刀遞到了下屬的手中,握緊劉釜雙手,罕有害羞之色,道:“任師謬贊了,卻是能于此見到季安,是我未曾想到的。
任師常于信中,說季安汝不僅好學,還甚爲知禮。我于江州,亦多聞德陽傳來汝結廬守墓三年、織草鞋而不忘學習之事。
未曾想到,竟于今日會在此地見到。”
他少有才,常于蜀地遊學,一直未有出仕,直到兩年前,被舉爲江州縣縣尉。
這次下鄉捕賊,能遇見劉釜,是發自内心的高興。
于江州,早于數年就聽聞了劉釜的孝名,又知之謙和有度,尤其前數日傳出劉釜“敬其孝道、寬厚家賊”的事迹後,便一直想要見見先生任安常于書信中稱贊的小師弟。
今日得見,見劉釜處事沉穩,彬彬有禮,果不負世人的稱贊。
嚴顔看劉釜非常順眼,向之回禮後,拉着胳膊坐在火堆,開始了聊天。
劉釜對嚴顔的初次感官也挺好,别看之年紀要比自身長那麽十幾歲,但卻沒有自以年長而端什麽架子。
言語間頗見真摯,更多了幾份豪爽。
劉釜也有些感慨道:“所謂不打不相識,釜亦未想到,差點和嚴兄起了沖突。
嚴兄于此,是專門抓那夥盜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