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爲了應對随時可能南下的曹軍,還是其他什麽原因,宛城的防守,這段時間,尤其近幾日内,增強不少。
處于城門之地,每一個入城者,都需拿出出示路引以作登記;走在宛城的大街上,能看到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一隊全副武裝的甲士路過……
由此帶給人最直接的感官便是,大街小巷的行人變得稀疏,許多商戶甚至直接收起了貨攤。
而對于不少的其他宛城百姓來說,在得聞兇殘的曹軍即将南下時,面臨未知的命運,多已帶着妻兒老小離開避難。
望着熟悉又空蕩的宛縣縣城,韓嵩歎了口氣。
随之選定一個方向,牽着馬匹而去。
韓氏本是南陽大族,韓嵩這次入城,用的是另一個族弟韓橋的身份,好在一路順利,在各項查驗之後,得以順利來到了宛城之内。
按照劉琦事先的安排,他第一時間倒不是和在郡府爲吏的弟弟見面,而是要見另一個人。
步行了大約兩刻鍾的時間,來到宛城以東的一處嘈雜市井之地。戰事将至,相比于宛城其他地方,市井依然是最熱鬧之所在。
韓嵩對市井的氛圍顯然不怎麽喜愛,他擡頭仰望,于一處賣燒餅的攤販處駐足,上之門匾,刻着“南來北餅”四個彎彎扭扭的小字。
“到了,便是此地!”
年過四旬的韓嵩,處事相當穩重。
見左右無人注意,給扈從一個眼神,便來到攤販處,想着昨日劉琦于之紙條上的對話,韓嵩望着面前的少年攤主,輕聲問道:“店家,汝可有甜餅?”
少年攤主面貌普通,憑誰看去,都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他憨厚的笑了笑:“足下要的甜餅還剩五塊,不知是要大的還是小?”
韓嵩的眼眸一亮,拱手道:“一大一小,各一個。”
攤主微微躬身道:“請足下于裏面稍坐片刻,小人這就爲您打包!”
韓嵩颔首道:“勞煩了!”
韓嵩被攤主請至内舍,此地收拾的非常幹淨。
攤主躬身一禮下去後,他剛剛落座,正思襯着公子劉琦于此到底做了多少伏筆,又會是誰來和他接洽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一個青年随聲而入,他面向韓琦一揖道:“在下劉炤,足下便是韓君罷!劉炤久仰大名了!”
來者正是劉炤,也是本次于宛城計劃的主謀。
而對于劉炤之事,劉釜事先給劉琦提過,言之族兄劉炤乃是可助之成事之人,望劉琦一定信任。
早于朝陽時,劉炤其實就已經和劉琦取得了直接聯系。關于韓嵩的到來,劉炤在劉琦等人尚未從襄陽出發時,即通過劉榮送來的消息便已知曉。
劉炤便直接提出讓韓嵩暫時爲他所用,以發揮最大效應之事。劉琦此番倒未猶豫,遂而才有了今次二人的相見。
因接下來事關重大,需他親力親爲,至兩日前,劉炤以身體不适爲由,向郡府請了病假,這兩日實則于宛縣内外來回奔波。
半個時辰後,韓嵩心事重重的離開了此地。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此間之劉氏青年,竟是本地的市椽。其此番對話,非常自信從容,顯然對接下來的事把握甚大。
也不知公子劉琦于城内到底布置了多少?
人對未知總是充滿敬畏和恐懼的。
這讓韓嵩有些沒底,一些路中考慮的其他想法漸漸熄滅。
韓嵩沉吟着,而今看來。
隻有破釜沉舟,帶着韓氏舉族,與公子劉琦一道大幹一場。爲今,最重要的,還是勸說他的同胞弟弟韓瑜,這也是他當日于荊州牧劉表面前承諾。
方從劉炤處,韓嵩得知了更多重要的消息,比如他弟弟韓瑜除了是被張繡任命的郡府功曹椽外,還掌管着宛城内,接近四分之一的原有兵力。
尤其後者,是近些時日發生的。按照那位劉氏青年的意思,讓之不僅要争取道韓瑜,還要争取到這四分之一的兵馬。
根據眼前的現實,那劉氏青年雖未直言,但韓嵩由此敏感的察覺到,南陽韓氏在之胞弟的說服下,多半已經徹底倒向了張繡。
更爲讓他生氣的是,此等重要之事,竟未提前與之說明。
他韓嵩好歹是南陽名士,現還是荊州别駕,于族内的地位僅次于幾名族老。
心中氣憤歸氣憤,韓嵩還保持着理智。
“退之人性格堅毅,從小做事便是不服輸的性子。多半是看吾于劉使君處,步步高升。得張繡禮遇,乃至于從旁勸說後,才行此事。
而今,想要直接說服退之,自然不易。
吾當先回拜見阿母,了解族中具體發生何事,再從長計議!”
方才劉炤于之商議的是,務必三日之内,将韓瑜擺平,以便配合其與城内的布置,這對韓嵩來說,還是相當有難度。
但隻要說服了母親渠氏,也不是不可能。
胞弟韓瑜同他一樣,對母親甚是敬愛。而母親渠氏當前年事已高,若非事關韓氏危機存亡之事,其實韓嵩也不忍打擾的。
夜幕,韓嵩悄悄回到了居于宛城東北角的韓氏祖寨。
他的歸來,瞬間在韓氏内部引起了軒然大波。
原來,韓氏内部不乏對韓瑜完全投靠張繡不滿者,隻是此中之人,多被韓瑜囚禁于府内。
是日夜間,韓瑜歸來,早些回來一步、并控制局面的韓嵩,率先發難,讓族人将韓瑜拿下。
夜半,韓氏府院之内,傳來激烈的争吵聲,随之平息。
翌日。
郡府的功曹椽韓瑜依舊早早出門,趕往郡府,但有細心的人會發現,這位平日注重妝容的椽吏,今日面目顯得有些憔悴,兩個黑眼圈甚是惹人注目。
于當日,太守張繡率郡府官吏,接待公子劉琦一行人。功曹椽韓瑜向張繡略作說明後,下午便沒出席,而是以守衛安排爲由,叫來了數位城門守将,密談了許久。
也是在這一天,韓嵩再次來到了燒餅攤位,這一次,他停留了很短的時間就離開了。
于劉琦來此修整一日後,太守張繡安排的宴請,如期将至。
到時,宛城有頭有臉的人,多會到來。
這兩日一直跟随在張繡身邊的賈诩,突兀有些心緒不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