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來,汝此舉何意?是想要造反嗎?”
賈诩匆匆上馬,奈何反應還是慢了一步,當他打算突圍時,發現前後已經被杜來的下屬所圍。
他帶來的侍從,隻得緊緊的将之保護在中間。
可惜的是,即便賈诩大聲呵斥,周圍的兵卒皆無後退之意,隻是目光緊盯着前方的杜來。
見此,賈诩的整個心逐漸沉入了低谷。
荊州長公子劉琦此行,果然是來者不善!
杜來和韓瑜關系莫逆,換句話說,韓瑜已經投靠了劉琦,甚至于當日向太守張繡的效忠,都是苦肉計,連他賈诩都騙了過去!
事實上,爲了安排今日之事,守将杜來特意将值守城門之日,全數換成了南陽本地人。
這群人不僅忠誠于杜來,更忠誠于南陽。若真的是張繡投降曹操,隻要道出真相,這群人也是最容易被策反的。
但看部下有意無意的望向自己,就連城池上的兵卒也在往這裏移動,杜來沒有管賈诩的質問,而是将之前所言“張繡投曹”之事,再次大聲說了一遍。
“曹軍殘暴無比,張繡爲求前程,置吾等南陽人于不顧。吾等男兒如何能看南陽生靈塗炭?
而今公子劉琦正在郡守府,城外亦有劉使君派來的援軍。爲保南陽計,吾等南陽男兒,當視死如歸,抓賊子張繡及其黨羽,何能以賊寇爲伍!
二三子,将此僚抓下去!
時機一到,讓吾等大開城門,共迎荊州兵,守衛南陽!”
杜來威信頗高,短短數語,便激起了部下同仇敵忾之情。
也就在他話語聲落下的片刻,城東城西城北的三個方向,忽然間亮起了大片火光。
賈诩見此,隻覺得後腦勺像被人狠狠的敲擊了下。
大火燃起,定是混淆視線之舉,看來敵人準備良久,不知郡府如何?難道宛城今日,便要被人從内由外的攻破了嗎?
他心生悲哀,曹操勢大,劉表勢弱,且二者之間,以他觀之,曹操更有成霸業的可能。
進而,他才極力的說服張繡投降曹操,沒想到在這個關鍵時候,摔了跟頭。
賈诩微微側過頭,注意到身邊的侍從,緊張的望着他,隻待一聲令下,殺出重圍。但另一側,手持弓箭的上百兵卒,手持弓箭冰冷的對着他們。
敵衆我寡。
其心知此時若是強沖的話,定會被射成刺猬。但他賈诩心有大志,欲輔佐明主,又怎會心甘情願的這般死去。
相反,即便這次宛城爲公子劉琦所奪,劉琦多半也不會殺他賈诩。而隻要見了公子劉琦,他亦有信心,說服劉琦放他離開……
賈诩擡起雙手,向下壓了壓,道:“都放下武器!下馬!”
杜來看到賈诩如此的識時務,不由得點了點頭,他揮了揮手:“先帶到城樓,給吾看嚴了!”
正于此時,城牆的将士忽來報,城外有人點起了火把。
杜來心知這是外面予之的信号,而當下城内已亂,可不正是大軍沖入的好時機?
“給吾開城門!”
轟隆聲中,宛城的南大門緩緩打開。
穿着黑色甲衣的荊州兵,于甘甯的帶領下,舉着火把迅速駛入。
一部分先鋒在甘甯的安排下,直接由内攻向了相鄰的東城門。
見杜來帶着部下前來拜見,甘甯稍稍落後一些,兩人相互抱拳行禮,略作交談。
正當甘甯打算率殘部去控制其餘兩個城門時,杜來随口道了句,其方才抓住張繡的謀主,主簿賈诩之事。
“杜校尉,不知此人現在被關押在何處?”
杜來并無隐瞞,但讓之驚訝的是,此間的“甘将軍”要見之一面。
見甘甯深沉的模樣,杜來還以爲這位公子劉琦的部下,有什麽其他緊要之事,需要問詢郡守主簿,遂下令讓人将賈诩給帶了過來。
不一會兒,賈诩便被帶到了。
見到賈诩,看着這位面上臨陣依然不亂的文士,甘甯心裏油然而生一種敬佩感。
他人向來重視士人,何況是賈诩的這般名士,遂認認真真行了一禮:“甘甯甘興霸,見過賈君。”
賈诩的目光,從上到下将甘甯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道:“原來是劉使君手下大将甘興霸,吾去歲還聞之,汝駐守于武陵,未曾想今日藏于琦公子軍中,來到了宛城。
琦公子準備充分,诩失算了!”
賈诩這話輕飄飄,讓甘甯不自覺的想起了其于荊州不受劉表不待見之事。但今日來南陽,他甘興霸可不是爲了劉表,故沒有那麽多的羁絆,這賈诩對他的影響僅是一閃而逝。
甘甯再行一禮,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語氣略顯無奈悲切道:“吾素聞賈君算無遺策,賈君今日之失,以後斷不會犯也。
而吾甘興霸,一向敬仰如賈君這等名士。可惜今日有要事,不能相談,恐以後也無機會……
實乃人生一大憾事!”
甘甯之言,尤其後面兩句話,不光讓旁側的杜來感到奇妙,就連賈诩聽後,整個人有些壓抑。
他眯眼看向火光下甘甯那張方正的臉,憑空生出一股心悸,下意識的想要後退,邊退邊道:“不知君此話何意?”
“請賈君上路!”
就在衆人還沒反應過來時,甘甯右手握着的長刀,突然猛刺到近在咫尺的賈诩心口,然後用力往外一抽,一條血線濺到了遠處。
賈诩乃天下名士,就這麽死了?
杜來發現自己的嗓子,突然有些幹澀,他想問些什麽,但看甘甯騎馬而上,看着他道:“勞煩杜君守衛好城門,勿要再放其他人進來!”
這話一落,便揚鞭帶着兇猛的步卒,往西城門去了。
杜來深吸一口氣,看了眼地上已無氣息的賈诩,招呼左右道:“緊閉城門,再勿要放任何人進來!另有,将此人的屍首收起來吧!”
夜風涼人。
馬匹上的甘甯,早就變得古井無波,連武器上的血液也已凝固。
此番殺掉賈诩這位名士,當然不是他的想法,實際來源于外甥劉釜當日的安排。
今恰逢機會。
至于外甥劉釜爲何如此,自有之理由。甘甯沒有往深去思量,他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搶奪其餘三地城門上。
便是不知其他地方的發難,是否順利。
郡府的張繡,另有公子劉琦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