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舍外,有兵士打着号子聲,這是在往關城上填充守城器械。
屋舍内,油燈的火焰跳動不止,空氣卻似乎甯靜了下來。
法正這突然的表态,讓劉釜有些措手不及。
于益州郡時,初從張松口中打探到法正的大名,他便立下要将此人傑招攬到麾下的決心。
至成都時,他同法正交往的一幕幕,于眼前浮現,令之唏噓……及至一個多月前,法正和孟達二人,願意辭掉郡府之職,同他北上兵援白水關,那一夜,他欣喜若狂。
途中,包括今日之前,他劉釜一直在考慮着,當如何讓法正全心全意的輔佐自身。
招攬一個人,有無數種手段。但收一個人的心,甚是困難。
尤其像法正這般天賦卓越,有崇高理想,無論身處何地,都能發光的人。他們一生中,可遇到諸多的伯樂,但願意死心塌地的,或隻有一個……
他心懷忐忑,求賢若渴,自覺困難重重。
可現在,由法正親口說出,劉釜突生一種暢快。
後人常言之,卧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子初孝直,若亡一人,則漢室難興。
今得法孝直,他劉釜劉季安的興漢事業,總算可以邁上又一個台階了!
燈火闌珊,劉釜向前一步,來到了法正的身邊,雙手将之扶起,然後緊握着法正的雙手,由衷歎息道:“噫籲嚱!
自太祖高皇帝成就大業,又有世祖光武皇帝中興漢室,我大漢立國已有四百年。
四百年之久,無數仁人志士,爲守護疆域,爲安定天下,戰死疆場,嘔心瀝血。
誠如孝直之言,而今乎?
漢室微存,奸惡當道,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川谷流人之血,豈不悲哉?
我劉釜既爲漢宗室,孰能眼見天下如此乎?益州百姓如此乎?
春秋傳言夏少康之起,有田一成,有衆一旅。
我願與夏少康同美,效世祖,平暴反正,再興漢室。
我今雖微弱,兵士不過萬,今得孝直,如世祖之得元侯,何愁大業不成!”
劉釜的語氣深沉又富有節奏,這裏面表達了對大漢現狀的擔憂,以及他複興漢室之決心,還有對法正的信任感激。
而劉釜将之比作元侯鄧禹,那裏不僅是對法正的信任那麽簡單,更有對他的認可和期待。
得明主如此,焉有他求!
法正心裏一清二楚,他同樣握緊了劉釜的手,道:“便如君言耳!君之事業,益州當爲根基,眼下恰可從巴地始也!”
劉釜道:“大善!
而今,孝直既然贊成趙韪之言,使我部遠襲阆中,心中當有定計,我願洗耳恭聽!”
法正臉上帶着自信笑容,這次向劉釜表露了心意,選擇好了未來道路,其亦覺得舒暢不少。
他回首望向劉釜案幾上鋪着一塊地圖,手持油燈,來到案前,指着阆中的方向,道:“趙韪既言之,南充不久将爲吳懿收複,那便說明,其人多已和吳懿達成了協議。
南充一破,阆中是爲張魯之最後防線。其必然集結重兵,于此阻擋。若是未能阻擋得了吳懿,那漢中軍于巴西之戰果,蕩然無存。
季安請看這裏,張魯将兵甲等物,藏匿于此地,此地,還有此地,距離蒼莽山不遠。
吾部完全可偷偷潛入,待阆中大戰開啓,趁虛而入。将兵甲等物,先藏于山林。
目前,季安若想取益州,手中最需要的便是兵卒,以掌控要地。
趙韪再叛,張魯之敗不遠也!
如巴西之地,自是空虛。吳懿名爲征讨中郎将,其主要之目的,還是擊敗趙韪,收回巴東之地。而龐羲經曆了巴西之敗,無顔面再回!
此時,季安于葭萌關守衛有功,若再能拿下張衛部,憑此功績,完全可向州府去信,請守衛巴西。
有巴西之地,憑兵甲之利,季安足可以招募更多的兵士。後可向州府請命,拿下漢中之地!”
法正的建議很果斷,是想讓劉釜在劉璋和張魯兩敗俱傷時,拿下巴西郡。
掌有巴西郡,可遠攻漢中,近取巴東、廣漢,進而,能達成張魯現在想要達成,卻還沒成功的目标。
從結果而言,當下這等情況,若是借助在益州的關系網,劉釜還真有可能成爲益州最年輕的郡守,但也會引起很多人的不滿。
劉釜來回踱步,腦中不斷思索着各種可能,他最後将目光從油燈的光芒之上,轉到了法正的臉上。
“孝直以爲,孫诩此人可爲巴西郡守乎?”
法正臉上露出了驚訝,因資曆問題,他考慮過劉釜會拒絕自己的最後一項提議。選擇其他人擔當重任,如景氏人,卻沒想到會是孫诩此人。
選擇孫诩,這不僅是對孫诩的考驗,還有對劉釜自身判斷的考驗,内中需要的是極大的魄力!
法正颔首道:“除過孫诩出身卑微,或有人不服,但以之才能,另有經曆,守衛巴西足矣!
季安若能舉薦孫诩,其人自對季安感激不盡,當爲季安所用。
此事尚早,現在之關鍵,乃是讓關外高君部,快速展開行動,依吾看,至少需要四千之衆,方有成事之可能。
留下近千之衆,當可迷惑之!”
吃到嘴裏,才算自己的。
劉釜點點頭,法正後面之建議,正合乎他的意思。
留下這一千之衆,不光是爲了迷惑張衛,另有迷惑吳懿的作用。所謂财不外露,若是确定并拿走張魯軍資,劉釜自不會拿出來。
兩人正商讨着,如何借巴地急轉直下的戰機,來謀取張魯藏匿軍資,以便未來擴大實力時,一名傳令兵士,匆匆闖進了葭萌關。
“報!白水關急報!”
半個時辰後,葭萌關的将領,全都被劉釜召集進了城關下的臨時官舍。
這一次,白水關傳來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劉釜先向衆人告知了壞消息,便在昨日下午,白水關爲漢中軍攻破!
這裏的攻破,倒不是漢中軍憑實力攻入了關内,而是白水之地,連日的雨水,浸泡着長時間爲猛火油焚燒的關城,緻使關城一面垮塌,漢中軍得以攻入。
爲此,楊懷不得不率部後撤,并對湧入的漢中軍,設置了三道防線,以防止其深入廣漢腹地,且距離葭萌關最近的,便是劉循部,現距葭萌關不過百裏。
另一則好消息是,爲張魯聯合的涼州軍,見白水關久攻不下。如韓遂部與馬騰部,假意紛争,後撤時,借漢中空虛,順沔河而上,偷襲了沔陽,欲謀取漢中财物。
這兩者都在同一日發生,緻使攻入白水關的漢中軍,不得不分兵一部回援。
人算不如天算,劉釜也不得不驚呼,眼下這局勢,真是天助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