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勇軍在阆中停頓一夜,補充好物資,于第二日便離開。
同前一日不一樣的是,此次大部人馬離開時,不僅有阆中縣寺之人送别,大軍停駐之地外,更是擠滿了密密麻麻的阆中百姓。放眼望去,黑壓壓一片,比昨日的路遇圍觀之衆,多了五倍不止。
許多百姓手裏還提着竹籃,竹籃之内,放置着一些吃食,如農家自己種的菜食,或有珍貴之雞蛋。包括那位爲劉釜攙扶過的老者,今日于兒子的攙扶下,手中同樣提着籃子,翹首遠望。
試想昨日時,奮勇軍未有打擾阆中百姓,悄無聲息的來到阆中城下。但一夜之時間,阆中百姓便知曉,這是名士劉釜之部。
劉釜孝善仁義之名,早就傳遍巴地。昨日當衆的那番言語,更是在阆中百姓耳中傳頌。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這是世間少有的知民疾苦之吏也,值得他們相送。且不論奮勇軍内已然歸順的漢中降卒,單是奮勇軍不顧生死,開往南中平叛,以守衛益州之穩定,同樣值得他們相送。
隻有經曆了戰亂之人,才會懂得和平來之不易。
南中亂生,威脅的是整個益州,包括剛剛迎來穩定的巴地。而奮勇軍,當下正是爲和平而戰的正義之師。
“來了!”
看到劉釜的将旗從營帳内開始移動,身騎白馬的平南将軍劉釜,亦出現在轅門之外時,人群沸騰了!
他們高呼着“平南将軍”的名号,舉起了手裏的竹籃,希望劉釜能手下他們相贈之物。
于黑甲賨衛的開路下,劉釜來到了百姓的面前,他走下了馬匹,目含淚光的握住前側百姓的雙手,朗聲道:“鄉友們,我劉釜何德何能,勞得鄉友如此厚愛。
今奉使君之命,我部開往越嶲(xi)郡,必平定南中之亂。且以後,隻要有外地入侵,鄉友們需要我劉釜,我劉釜定然時刻守護巴地,守護益州,守護鄉友們來之不易的生活。
而如阆中、巴西之地,我相信在孫府君,邢縣君等諸吏治理下,巴西之民生将恢複的更好更快!
但是,鄉友們的好意,我劉釜和奮勇軍的将士們,心領了,卻不能收下。
奮勇軍軍紀有言之:不拿百姓一粒米。
鄉友們,何以讓我劉釜率先觸犯軍紀乎?”
劉釜随之向面前的阆中百姓,深深一揖,然後騎上了白馬,随大軍離去。
輕飄飄的他走,正如輕飄飄的他來。
過阆中,不光是劉釜之話,奮勇軍之軍紀,也給本地官吏和百姓留下深刻印象。
尤其劉釜那句“不拿百姓一粒米”,更成爲奮勇軍軍紀之象征。
自今日後,天下誰人不識軍?
阆中城外,望着奮勇軍前行踏起的漫天灰塵,還有那整齊的步伐之聲,阆中縣令邢攀久久沒有回首。
當旁側的縣吏,告訴他大軍已然走遠時,邢攀才回頭,面向此番相送的縣寺衆吏,道:“不瞞諸君,吾從吏十多年,見過益州州兵,本地府兵,更見過骁勇的漢中軍,但卻從未見過如平南将軍所率的這般軍紀嚴明之軍!
此當爲益州之軍,天下之軍表率也!
軍從民中來,何不是爲民而衛。
許多将領忘記了這一切,平南将軍卻是始終記得,依吾看,其更是将此中信念,雕刻在每個奮勇軍士卒的骨子裏。即便如加入其中,之前爲敵的漢中降卒,此時也充滿了羞愧與感激。
此乃爲平南将軍所感染也!
吾等是爲阆中之吏,當向平南将軍學之,不可懈怠也!”
邢攀話畢,阆中縣吏皆有感慨,紛紛颔首道:“便如縣君所言!”
阆中之後的下一站,便是南充。
爲避免太多麻煩,劉釜由阆中開始,率部每行一處,于軍營駐紮之地,多處于城池較遠的郊外。
八月二十四,天氣大晴,秋分于兩日前剛剛過去,能感覺到氣溫又下降不少。
經過八日的前行,至今日,作戰部隊加上後勤運輸部隊,以及從廣漢之地召集而陸續跟上的民夫部隊,合計有近兩萬七千人,終于是到達了安漢和江州的交接邊緣。
此時距離劉釜的婚期,不過一月時間。
劉釜大婚之日,定在十月初二。
考慮到劉釜的婚事,還有劉釜爲葭萌關所做之貢獻,另有景氏等大族于後,州府早于之來信。待大軍到達江州境内後,可使劉釜以副将率大部人馬,下江州,過江陽,抵南安駐紮,以威懾南中豪族叛軍。
待劉釜十月份的婚事畢後,其人則可以直接率部由成都走犍爲郡郡治武陽,直下南安回合。
現在爲武陽增兵,防備台登、靈關道一線叛軍者,正是早兩月先行抵達的劉循部。
名義上,包括劉循部等數部,合計兩萬人馬,尚不算本地上萬的府兵,于南中戰場上,都要受劉釜節制。
遂,從軍隊數量上來看,此番爲平南中之亂,劉璋還是咬緊牙關,集結了五萬之部。
而史料記載,蜀漢之時,諸葛亮作爲軍事總指揮,爲平定南中四郡之叛亂,實爲三郡之亂,出征的總兵力,加起來不過兩萬人,相當于劉釜手下的奮勇軍總兵力。
劉璋擔心南中之亂,于巴西之亂後,恐會威脅蜀郡成都等地的安定。
但劉釜恰恰相反,在最初之階段,他本就有打算于益州軍事平定後,率夷軍五千人馬,打擊南中豪強的想法。
現在情況有變,卻是在一萬多漢中降卒加入後,變向了于他有利的一面。外加有法正等人輔佐,如虎添翼。
劉釜其實更有信心拿下南中四郡這塊硬骨頭,繼而,将南中以南,現在安夷勢力籠罩區域,與整個南中聯合起來,形成互通的一面。
當日同嶽翁景顧所言,他打擊南中豪強統治,改變南中格局,另以推行安夷現有政策的目标沒有變。
穩定的南中,源源不斷能供給前線的南中,才是占有益州之地,複興漢室之基也!
不破不立。
所以,即使當下,如句氏等南中豪族沒有叛亂,他也會于整個益州軍尚有戰力時,想辦法逼着南中豪族起叛,進而讓益州牧不得不出兵。
可惜的是,句氏等南中大族,尚不知道自己成爲劉釜爲尋機解決南中豪族——這個不定時炸彈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