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外,曹營。
這已經是曹軍兵圍下邳的第六日了。
即在今晨,作爲南下彭城和下邳曹軍的主要後勤中轉運輸之所的武原,遭到了高順軍的攻擊。
早爲了防備此等情況發生,曹操本讓小将盧越率三千人守護于此。
誰知在面對高順于行軍集結起來的四千人馬,盧越因自大出城迎戰,中了誘敵之策,爲高順所斬,出迎的兩千曹軍死傷不少,更多的是逃亡。
至現在,武原被高順四千人所圍困,城内僅剩五百名兵士。但是内部,卻囤積着兩萬曹軍,三個月的糧草。
“司空,樂進請戰。隻需給吾三千人馬,樂進必将在五日内,将高順人頭取來!”
便是在中軍大營内,曹操坐在最上的矮榻上,目光注視着面前的地圖,與案幾旁側站立的荀攸輕聲說道着什麽。
下首,待衆将先後入帳後,斥候按照曹操的命令,将武原戰事,再次詳叙了一遍。
斥候話語一畢,剛退到後側,一名青年将領,即出列,向上首的曹操抱拳請戰道。
此人正是陽平人樂進,由初平元年(190)正是于曹操手下效力後,便受曹操重用。
先後出擊過呂布、張超、橋蕤,便是數月前,還與甘甯鬥戰過一會,樂進即便未敵,但依舊從容而去。
在曹營之内,樂進的戰果累累,便是曹操也非常看重。而今更是朝廷冊封的廣昌亭候,讨寇校尉。
隻是從旁看去,樂進生的容貌雖有短小,放在帳内大将内隻算矮個,甚至要比曹操矮上一寸。但之臉色方正,膚色帶着小麥色,一看就是有膽烈好戰之輩。
說話時,其人臉色一肅,即能看到額頭出現三條淺淺的豎紋。
曹操和荀攸同時轉過頭,兩人也恰好對接下來的戰事有了共識。
随即,荀攸面帶微笑的看了眼樂進,然後從案幾退之旁側。曹操則是站起身來,走到了樂進身邊。
樂進是今次進攻下邳之主力,尤其樂進前一次帳議時,所獻之策略,非常符合曹操的口味。
于此關鍵時刻,曹操定然不會讓樂進離開,他站在樂進身邊,道:
“高順部氣勢雖盛,但之今次爲解下邳之危,由良成攻向武原。所持糧草定是極少,若是盧越能沉住氣,穩固堅守,不用七日,其部自然退去。
可惜盧越太心急……
但就是抛開武原城本身的堅固不說,吾部五百人守住,堅守三、四日沒有問題。
而文謙乃吾心腹,勇猛響徹吾軍,便是沒走到武原,那高順多半不戰而退,反而正中其意。
且此番解武原之危是重要,更重要的是早日拿下下邳。
隻要早一日奪取下邳,破掉下邳城門,即是在外之呂布部衆,也将不戰散去。
遂,吾與公達商議過了。此戰文謙便以昨夜所議,繼續負責下邳的攻取之事。
至于武原之事,主要是于高順部襲擾,不以戰勝爲目的。便由吾所言,其無糧草,自然退去,武原亦解。
不知諸君,還有誰能去?”
曹操虎母一掃,話中雖未明說,但視線卻是停留在樂進身後的一位将領身上。
其人正是出身于河東楊縣的徐晃。
徐晃是去歲随天子歸來,而後歸于曹操。依曹操及其手下衆謀士的看法,便是此将,能力并不遜色于樂進,缺少的是膽氣和曆練。
徐晃要比樂進高半個頭,但因之加入曹營的時間短,遂每次議事的時候,都會主動站在樂進、于禁等人身後。
且于曹營之中,還有個潛規則,便是“司空所見,當即出戰”。
曹操能聚攏這麽多的将才謀士,不僅僅是因爲他對才能者的愛戴,更因之本身謀略不凡,行爲處事能堅定目标,更是樂于傾聽他人意見,故爲曹營衆人,視爲明主。
所以,每逢戰事,若是衆将紛争不斷,即以曹操個人意見爲主。待之命令一下,曹軍之内,便如一個龐大複雜又緊密之器件,奮力“運行”便是。
大帳内,察覺到曹操的視線注視,徐晃便于片刻間,即出列抱拳道:“徐晃不才,願率一千人而去,解武原之危。”
曹操面上滿是笑容,他方才特意提到,解武原危機,不在于戰,在于擾。徐晃能這麽快的領悟,并不讓他意外。
曹操撫掌道:“善!便以公明領一千人而去。其餘諸将,按照之前安排,防守好呂布回援,且以公達之令爲主,退守三裏。
下邳城既然短時間難破,便以水淹下邳!”
水淹下邳,正是昨夜樂進所獻之策。
此策在荀攸看來,有違仁和。但曹操認爲此計甚妙。
下邳城易守難攻,以修理水道,河道灌水浸泡,速度緩慢。現在有此計在,即挖掘河堤,以大水沖毀,可比人工挖掘要快上許多。
至于下遊之百姓,會死上多少人,這于曹操來說,并不是什麽大問題。行軍作戰,即以勝利爲目标,又那裏不死人的呢?
當日,因立威、報複等諸多原因,他即以徐州之屠,便爲世人所憎。即是今日下邳再添亡魂,他曹孟德又何懼之?
他殺一人是爲罪,屠萬人即爲雄。便是曹軍當前,而不降者,于之看來,便是咎由自取。
“末将領命!”
衆将抱拳應諾,紛紛從帳内散去。
很快,大帳之内,僅剩曹操和荀攸二人。
曹操重回案邊坐下,示意荀攸坐在旁側,接着他指了指羽山這個小地名,笑道:“昨日奉孝來信,其與文則,于此以糧草爲誘餌,再爲呂布準備了一份‘大禮’。
想必今日,那呂布就是一頭猛虎,也會被打成病虎。”
荀攸同樣颔首笑道:“有奉孝、文則,事當無憂。便是呂奉孝其人猜疑心生,如王楷于之身邊規勸,恐不會聽爾。
事後,奉孝羽山之伏,便是呂奉先不死,其所勝部将,當也寥寥無幾。司空即一心破掉下邳城便是。
但即便公達之法可行,水淹城池,又于寒冬,恐無三兩月,下邳亦難破也!
司空當做以準備……”
曹操聞言,想到予陳宮送去的六封親筆信,全都石沉大海,歎息道:“吾待陳公台如明士,可歎陳公台不解吾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