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舍内,鄧賢和陳宮分主次相坐。
在觀察到一名小吏匆忙叩門而入,與鄧賢輕聲說道兩句什麽後,鄧賢臉色微微一變,陳宮眸光一閃。
他來安夷已有兩日,與安夷令鄧賢熟絡不少,自曉其人屬于穩重之人。能讓之聞之色變者,絕非是什麽普通事。
兩月以來,南海郡部于之和劉榮的共同謀劃下,在付出不少代價,與士氏聯合下,連取封陽、臨賀、譚中、定周數縣地。緻使桂陽太守趙範、零陵太守劉度二人不得不縮回侵入蒼梧、郁林兩地之兵力,即是常來襲擾的荊蠻,見大軍旗幟亦是望風而逃。
這一作戰,奠定了劉榮、呂岱,左棟領導下的南海郡兵士,于西北方向之優勢。此外,順道打通了從四會到達廣郁的道路,亦是連同了由安夷到達郁林之糧道。
同樣是這一戰,高順于原有陷陣營殘部組建的新的兩千人陷陣營,大發神威,爲能攻取數地,做出了巨大貢獻。便是士氏引以爲傲的主力,于之相比,要稍遜色一些。由此導緻,在南海郡部,連克數地後,士氏私底下于南海郡部,多了些警惕。
而在取得廣郁之地後,劉釜恰使鄧賢遣人商讨南海郡聚集之流民,拖家帶口入南中,以行避難之事。
因内中涉及事項之複雜,于前線讨論之下,陳宮與劉榮決議罷,他爲人比較慎重,決心親自走一次糧道,以入安夷。除過查探道路情況,及補給安置問題,還想與在安夷一地主持流民事宜的鄧賢,當面商談一些具體想法建議。
當然,交州之地,現今皆盛傳安夷乃“南中之明珠”,陳宮也免不了好奇,難免想就近看看,前安夷縣長,今平南将軍劉釜于安夷的治理結果。
而自踏入安夷境内,所見所聞,不僅沒有讓陳宮失望,更令之震撼有加……便是與安夷令交談中,鄧賢沉穩大度,他于鄧賢之才能,亦是敬佩有加。
現于舍内眼前,能讓面前鄧君動色之處,從旁看,大概率和南中戰事相關。
即是南中戰事,定多機密。他剛依附于南海郡之部,至少從之自身而看,其實還算不上劉釜之核心。便是南海郡之軍政大事,陳宮這些時日,亦多與劉榮、呂岱等人商議,未有自作主張之舉。
而待舍内通報的小吏離開後,陳宮一禮道:“遣流民百姓入蜀,事務繁瑣,一時半會難以商論完畢。吾打算于安夷多待兩日,鄧君若有要事,可先行忙碌!”
面對當前的天下名士,即是劉釜也贊譽有加之輩,鄧賢這數日一直小心款待,親身相陪。自曉陳宮當前與自己同屬一路人,無需過多隐瞞什麽,反之不美。
見陳宮站起一禮,他忙起身回禮道:“陳君留步!君爲劉君所敬,自不是外人。方才實爲部校尉馬君持劉君手令歸來,以爲正式興安夷兵士,及早共平孟氏之亂!
遂,接下來之數日,于流民之事,吾恐無多精力作爲,全有賴陳君了,但有需要官寺相助者,吾等定全力爲之!”
陳宮聽得暗暗點頭,一月之前,雍氏投誠之事傳出,他即猜到,依劉釜之智慧,定會尋勝利事态,盡管拿下建甯、滇池。
現在看來,劉釜是要集中兵力,先取滇池,平以孟氏。
據聞當下于犍爲之地,憑奇謀而取朱提,漢陽之地,名聲大起的法孝直正于堂狼,加上劉釜本部,另有安夷征集之兵,當是三路人馬以攻。
“即使占有天時地利,孟氏不出兩月,必将落敗!”
陳宮心道。
對于鄧賢将此事如實坦誠相告,另有使人全力輔助于之,陳宮内心亦然感激,心意釋懷。
知曉鄧賢接下來爲征兵之事,定然忙碌無比。盡管爲鄧賢所留,陳宮還是早早告别。
官寺之外,是人來人往的街道。
近五年以來,安夷越加繁華,更多的居所依山而建。旁有公廁,臨街有棄物收集之地,便是走在安夷縣城之内,随處可見幹淨整潔。
縣之于東郭,靠近驿舍之所,還能聽到朗朗讀書之聲。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習相遠。
……”
此中《三字經》篇,自去歲從安夷流出,傳揚蜀地,憑之教化之意,短短一年半的時間,就傳遍了大漢天下。
早于去歲,下邳尚未被曹操所破時,陳宮爲呂布謀主,另有輔導幼主之責。即見此文,驚歎不已,遂以教之。
而今無論安夷,蜀地,即是交州、荊州之所,多蒙學之鄉序,常可見師者,以此教授弟子。
而此篇,盡管劉釜沒有承認,但天下人皆知,乃爲蜀中少年名士劉釜所着。一些不曉劉釜之大名者,但誦讀《三字經》,也會想起來。
一路回到驿舍,即是陳宮到來數日,每于田間地頭,城郭内外,安夷人之間,每逢所聞所見,皆是感懷不已。
于今日,他更是有感而發,長歎道:
“此當爲世外之所,劉季安言及,得廣廈千萬間,即如安夷之地,何其難也!”
後數日,陳宮與同行之吏,除了與安夷官吏交談,制定周密的流民遷入,中途補給計劃外,還參與安夷官寺之宴席,見到了當下于南中威名遠揚的“虎校尉”馬虎。
從馬虎口中得知取越嶲之細節,以及前番大賞之事,人多更爲劉釜行事敬仰。
也隻有跟着這樣一位有魄力,有明智見識,有功有賞,有情有義的恩主,方有前途。
五日過去,陳宮于此共停留八日之久,一些事情談妥,誠該離别之時。
此時此刻,鄧賢得劉釜命,與王朝馬虎于安夷的征兵亦是結束。此番兵士加上前番應召的三千夷兵,加起來共計七千人,其中加入進來的四千兵士,乃是清一色,數年來,每旬都會參加訓練的鄉卒。
陳宮離别前一日,正是馬虎、王朝率大部人馬,按照計劃,出安夷,先行攻取重鎮毋棳之日。
當日,陳宮像普通安夷人一樣,站在道路一側,目送這群安夷兵離開故鄉,開赴戰場。
于旁人不同的是,陳宮觀察的是安夷兵的精神體質。這些年來,安夷經濟民生有序發展,随之帶來的是普通人體質之提高。
遂于陳宮視線内,安夷兵無不是壯碩之輩。待看之精神狀态更是飽滿,每個人眼中充滿了堅定,唯獨沒有害怕恐懼。
令行禁止,隊列整齊,與陷陣營相比,僅少了些于戰場上磨砺出來的殺氣。
更爲重要的是,安夷人于開創他們美好生活的前安夷縣長劉釜之敬愛,延伸起來,便是安夷兵于劉釜之忠誠!
連三軍之力,又有此部,陳宮豁然覺曉,他猜之兩月之内,孟氏必破,或不準确。若是全線取之,說不定一月即見分曉!
還可能,更爲提前!
誰又能阻劉季安平南中之腳步,乃至将來執掌益州之行,劉璋乎?
便于此時,陳宮還發現一個問題。
當前之天下群雄,曹操、劉備,劉表,年多四旬,而劉釜方過弱冠!其身邊部将,更多年輕有爲之輩。
誰又能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