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兵一退,整個戰場瞬間清空下來。
泠苞沒有下令追擊,以統計戰事損失,救治傷員,轉移俘虜。
且這一夜,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從州府兵與南中軍交手,于撤退,到膠着,再到劉璋大将雷暴戰死,州兵撤退,一切看似很長,實際時間不過一日。
此戰之後,再也沒有人敢輕視南中軍。以劉釜當年率領此部,取得南中之戰徹底勝利,亦非僥幸,誠以實力!
同時間,南中軍有重甲之士的消息,亦爲吳班向州府彙報。
益州牧劉璋先行出兵,以做攻取,戰争已然打響,即不會停止。
不過,于牛鞞一路之攻守雙方,做了交換罷了。
至次日時,劉釜率其餘之部,即到達了前線。
當下之于前線,非是昨日伏擊混戰之地,赫然轉到了之前與州府兵對峙之所。
當劉釜率部到來時,泠苞、劉楓,李路、霍峻,及降将齊威全部出營迎接。
行于軍途,劉釜時常穿戴袍铠,今日同樣不例外。隻是從旁看去,能見之英武不凡。
早聞名聲,心向往之,第一次得見劉釜真人的将領齊威,當即拜服。
同至中年,已顯遲暮之态,懦弱多疑之益州牧相比,眼前的平南将軍,如此風騷,方爲真正人主!
而且,與昨日同南中軍并肩作戰,今日又見安南将軍所率之部風氣後,齊威想到州府兵内當下的混亂腐敗,他不自覺的生出“南中軍必勝”之概念。
在同劉釜面見,爲之扶起慰問,後同之入軍帳之時,齊威不自覺回頭看了眼資中城方向,難免想起昨日雷暴陣亡之慘狀。
若當日不是及時投誠,真要戰起,爲南中軍授首者,恐非雷暴,而是他齊威!
昨日之戰,南中軍諸将算是徹底接受了他之本人,便是接下來之戰中,隻有奮勇殺敵,才能獲得戰功,受安南将軍賞識,亦爲自身及背後的江原齊氏覓一個前程。
遂接下來于帳内軍議,爲安南将軍劉釜問詢接下來取牛鞞之策時,作爲對牛鞞甚爲熟悉之人,齊威主動獻上了三策。
經過帳内商議,劉釜最終選用了齊威的第二策,即結合牛鞞地勢地形,由左翼和正面,直取牛鞞縣城的四處防禦,兵臨城下。
爲表示對齊威這個降将之信任,劉釜再以之爲左翼軍先鋒大将,率之剩餘的三千人馬,另調撥兩千南中軍爲之指揮,奪取其中兩處戰略要地。
不論先前,即于戰時關鍵時刻,劉釜再于之信任,委以重任,齊威早生出肝腦塗地之心,他當即起身抱拳道:
“請将軍放心!一日之内,末将必取青岚谷,安邊鄉之地。如若不然,末将提頭來見!”
齊威這邊立下軍令狀,帳内其他将領多以側眸。
但看劉釜卻是關心道:“齊君昨日有戰,手下兵士困乏,且此兩地,乃是州兵重兵把守之所,亦爲牛鞞之于門戶。于此,齊君隻需盡力即可,于一日内取得此兩地而言,我更看重君這等領兵之将!
而以君之才能,将來必定建功立業!”
此話一出,帳内兵将,包括齊威本人,皆以動容。
旁人隻會以勝利論英雄,而劉釜能從實際考量,關心手下之将安危,以人爲本,試問一句,遇逢如此明主,誰又不願意爲之全力以赴?
其後,劉楓、馬虎等人各有領命,泠苞則是繼續任前線統籌之将,劉釜以做後方壓陣,但于戰事具體細節,不以幹涉。
同日間,吳班剛剛回城,選擇老成之策,正以整頓兵馬,打算先行防守,等待州府之命後,再進行下一步動作。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是日下午,牛鞞多處防守之所,先後得南中軍反擊進攻,此地重新集結之數千人馬,不得不前後奔波,以做補充。
然而,南中軍勢頭太猛,至夜幕時,已經取得三處要地,距離牛鞞城下,不到十裏。
戰情之下,吳班現在又如何猜不到,這是南中軍全面反擊之開始?
城外之所的失守,州府兵接連兩次失利帶來的士氣低落,讓當下能行之戰法非常稀少,要麽舉大部以做反擊,奪回要地,要麽據城守衛。
考慮到昨夜間,武陽方向傳來之消息,加上敵衆我寡,及本部情況,吳班選擇了後者。
對真正的大将而言,一時之失利,不算什麽。隻要把握總體占據,失利也能變成勝利。
他于當夜,即下令,讓城外仍以防守的數千人馬,迅速入城,隻留小部分以做騷擾。待武陽之兵到來,聯合城内之部,完全可以爲南中軍以圍襲。
但戰事的發展總是出人預料。
一夜剛剛過去,南中軍不出意外的進駐到了牛鞞城下,可随之,武陽軍六千馳援兵士,于昨夜剛剛到達牛鞞地界,即遭遇南中軍埋伏,全軍覆沒之消息,讓吳班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前日之戰中,南中軍之戰力,吳班有過判斷。
若以伏擊,将武陽來的府兵,出其不意,以行擊潰,尚能理解。但以全軍覆沒,除非雙方實力差距巨大。而于城外遊蕩,想辦法往城内傳送情報之斥候,絕對不會口出謊言。
除非……敵我雙方,實力差距巨大,加上武陽援軍,行途疲憊,防備不深。
“重甲之士?”
吳班不免想起前日戰前所見,還有那支突兀出現,于人感覺不一般的數千人馬。
南中軍事先得到情報情況,正以精銳而戰,那就不足爲奇。
那麽,其于牛鞞部,對接下來之戰事,即要重新部署。
可在同日,益州牧劉璋傳來之命令,讓吳班差點吐血。
劉璋不顧及牛鞞戰之現實,竟讓他直接出城迎戰,務必在武陽和新都後續援軍趕來前,于南中軍以重創。
然後借牛鞞之戰,完成對南中軍主力之殲滅。
此中決策,哪裏是求勝?分明是想讓其率之部兵士,以性命換取南中軍之性命,來爲州兵後續之部提供助力。
這讓吳班心中很是沉重,難道他要将朝夕相處之兵士性命,交代于此?
而州兵有援軍,難道南中軍沒有援軍?
尤其到現在,州府或還沒收到武陽援軍已經大敗之消息,若是其部損失嚴重,以新都援部能抵擋得住南中軍後續之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