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圃沉思道:“兩方相争,若是一方,則無恙,以做順應逢源。
然于現在,情況特殊。便是降于其一,必與另一方争鬥,但總比讓漢中其中夾擊好。
郡府之内,諸吏皆以爲如此,将軍想要保全漢中,看隻看,誰能讓漢中之民安生。”
張富聽明白了閻圃的意思,其實他之個人想法,同閻圃便是一緻。
劉釜仁義,并于當年有救之性命之恩。曹操好屠,惡名在外,他張富将漢中交出去,或以爲曹操重用,但焉能置漢中之民于不顧?
不僅如此,曹操當下權勢正盛,劉釜以微弱,投于後者,漢中無論臣吏,将來自會得以用之。
“閻公,益州使臣可曾離開?”張富起身,在案幾側踱步道。
閻圃搖頭道:“昨日兩方先後來見,現皆出于驿舍之内,看來都想等到将軍之答複。
将軍可是做好決定了?”
閻圃于張富知之衆多,但在此事關漢中未來之事上,他還是慎重再以補充問道。
張富擡頭望向門外的烈日,回道:“富心意已決,投于曹操,遠不如投于劉季安,阿翁即将漢中之民交于吾手,吾張富何以置之不義。
且吾五鬥米教于此立足良久,以爲根基,全數交于曹操,亦非吾之願耳!
但而,投于州府,吾漢中,吾張氏即同劉季安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劉季安雖非不仁不義之輩,但将來若是其勢成,于吾張氏……”
不等張富說完,能看到閻圃在此站起,向張富一禮,臉上帶着凝重道:“将軍所憂甚是,圃有一建議,不知将軍意下如何……”
……
蜀郡。
無論許都、還是南鄭之變化,一時半會,還傳不到成都。
六月初四時。
好友諸葛亮,另有劉釡妻子景文茵等一行人,經過連路跋涉,中途還遇到了幾次暴雨,終于是安全到達了廣都,距離成都城不足百裏。
妻子之順利歸來,諸葛亮之到來,讓劉釜一顆焦急的心終于舒緩,随之則是喜悅。
他當日清早,在将府事交由府吏處置後,随即率親軍人馬,走大道往廣都方向迎接。
因諸事忙碌,今日之于相迎,雖不像十多日前,迎先生任安等益州名士那般人員衆多。但除嶽翁景顧要于州府主事,離不開外,秦宓、嚴顔等人亦有同行。
可以說,這次除接妻子外,于諸葛亮這位在南中數月勞苦功高、又數年未見之好友,劉釜給盡了隆重和禮遇。
草色青青,馬聲低吟,田野蔓延,農人辛勞田畝之上。
二十多裏外。
諸葛亮沒有選擇做馬車,而是騎在馬上,于隊伍前側遠眺。
自從南中連綿大山,入南安之後,視野開闊起來,待到廣都、成都境内,于南中待了許久的諸葛亮,又看到了不一樣的蜀地。
南中以土地多貧瘠、待開墾、加多有瘴氣,爲缺陷,但同時,南中礦藏豐富,有連接盤越國等相鄰邦地之商道,又可通往交州,隻要發展起來,不失爲富裕之地。然,此中之發展,最需要的時間,另有大量人力物力。
待一入蜀郡,才能感覺到什麽是沃土。
此中田畝之豐厚,家戶之連綿,真可爲成事之處。劉璋居此,而不用之,故步自封,而失人心,諸葛亮望蜀郡,亦難免感慨。
蜀地物産豐富,人民富足。于外,則是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得此地者,可謂占盡地利人和。
試想自董卓以來,各地豪傑并起,劉焉父子先占于益州寶地。同之相别的,則是曹操其人,其之聲望,與袁紹猶少。
雙方起點不同,十多年過去,眼下如何?
曹操挾天子以令天下,左擁幾十萬大軍,誰能與之争強?
諸葛亮曾多次同龐統,好友石韬等人探讨曹操勝利之因,其之看去,曹操之勝,不僅是天時,以人之謀劃得當。
再如今日孫策,從袁術手下離開後,一步步發展爲江東霸主,深謀遠慮,膽氣過人,以爲英雄。
劉璋則用人不及,因之心疑昏庸,才落得此下場。
上之數人,足可見之,以明主之重要。
平南中,安益州民,好友劉釜顯然屬于明主之列!
其更以品質、仁義,加上漢宗室身份,現在占據益州要地,已然跨越劉備,直逼劉表,成爲匡扶漢室之标杆人物。
在南中治理督導數郡事務時,諸葛亮不僅是官吏之口,即是普通百姓之口,皆能聽到于劉釜之愛戴。南中所行律令,更讓之前僅在蜀外聽聞過的他,感受深深敬佩。
哒哒!
方才于外巡視的斥候,忽然返回,便是處于蜀郡腹地,但因身後有劉釜嫡長子劉祈,旁人無不緊張起來,紛紛持刀劍,護衛前後。
斥候并未發出警報,而是穿過前方護衛,到來諸葛亮身邊,大汗淋漓,于馬上抱拳道:“将軍,使君率大部人馬,已到二十裏外,正以趕來!”
諸葛亮現在所處之地,距離成都城還有八十裏。
劉釜率部到來如此之遠,可見之聽聞其率部到達廣都之所後,就已啓程趕來。
能行這麽遠的距離來做迎接,諸葛亮情緒難以用語言形容。
他令親衛往後方車馬的景文茵請示之後,随即下令,大部人馬加速前行。
半個時辰後,兩方人馬,終于在大道上相遇。
待看到處于兵士最前的諸葛亮後,劉釜率衆迅速下馬,向前走去。
諸葛亮率部,幾乎是同步下來。
劉釜五步并作三步,來到諸葛亮身前,将之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諸葛亮的雙手,兩眼飽含淚水。
友人之于重逢,尤其是他早早期待,且于背後以爲平璋、取益州之計,爲之做了不少事的諸葛亮,是以讓劉釜情不自禁,道:“孔明辛勞了!
當日一别,至于今日,釜有三年五月,未于孔明蒙面。
今下孔明,釜隻覺萬事俱安,心以踏實。”
劉釜真心表露,諸葛亮早就動容。
他扶着劉釜雙手,道:“亮本布衣,躬耕于南陽,苟全性命于亂世。
君不以亮卑鄙,咨亮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
又以亮重用相迎,亮愧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