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阆中,回憶起四年前的阆中之戰,許多熟人,像當年爲之親自推舉的巴西太守孫诩,皆已不在,即讓劉釜多有傷感。
複興漢室之路,同樣是一條坎坷而又埋葬無數白骨的艱辛之路。
有人中途陣亡,有人背信棄義,有人艱苦奮鬥……真正能與爲漢室基業奮鬥終生者,又有幾人?
劉釜騎在馬上,望着前來迎接他的本地官吏和名士夷帥之屬,腦中思緒一閃而逝。
當雙反走近,劉釜當即下馬,面帶笑容,向最前之泠苞等人而去,随之扶起正待下拜的泠苞,握緊雙手,道:“若無子美,巴西難定,漢中難定。
子美乃益州巴地之定海神針也!”
劉釜當衆不吝啬誇贊,這是對泠苞認可,同樣是對泠苞主持巴西郡事務之認可。
其他郡府官吏,含前來鄉紳夷帥,聞言紛紛出言符合,隻不過有些人臉色卻有些不好看。
泠苞早就爲劉釜心生拜服,時下劉釜爲之揚威,泠苞但生爲劉釜誓死效力之情。
“苞定不負使君之托,定随同諸君,一同治理好巴西,并以建立好益州東北防線!”
“善!”
劉釜爽朗一笑,他将各人表情盡收眼底,随之又與郡府吏交談,連帶着前來迎接之人,一個都沒拉下,給到來一種皆受看重之感。
當夜,郡府大宴。
而在宴前,劉釜于驿舍,接見了十多名巴地夷帥,以高大之賨軍停留驿舍之外,舍内舍外,皆充滿了肅穆之氣。
與巴夷夷帥之談,劉釜沒有之前的笑意,而是斂容關心起巴夷建立戶籍,并于郡縣之治之下。
巴夷各部首領,從來時嬉笑大方,到離開時,便于冬日,人人背後無不濕了大片。
益州牧劉釜這次相召,沒有直接言明對他們歸順漢寺進度之不滿,但言談之意思,卻無不表明,其人之意。
看着勇猛之賨軍,巴夷首領皆知道,自益州牧親來,以做停留督促,州郡之兵,蓄勢待發下,巴夷想要逃避地方賦稅,隐藏人口,并以借用州郡福利而不想受約束的日子,一去不複返。
同時間,郡縣官吏,也多緊張。益州牧之到來,多半會視察州府月前下達的整頓官吏風氣之事。誰也不知道,自己會否觸碰黴頭,遂以迅速自查自糾起來。
次日時,劉釜沒有在阆中多停留。于都尉張青陪同下,他先以往漢昌,巡視巴西地方軍備。深入各地郡兵大營,以及駐紮在巴西的州府新兵營,與普通兵士親切交談。
劉釜能牢牢把控好益州整體大局,基層民意支持和手中之軍權,皆缺一不可。
蜀地大族之臣服、官吏之治,無不建立在此中基礎上。
隔兩日,巡視完軍營的劉釜,并未停下腳步,而是攜帶禮物,并以從本地軍營中,随機召集巴西籍之兵士,其親自攜帶禮物,帶着兵士歸家拜訪。
甯峥就是這麽一位幸運兒。
漢中之戰剛一落,郡府開始建立軍戶保障制度,看到其中優越條件,想到家中兄弟姊妹衆多,家庭之負擔,甯峥義無反顧的選擇了入伍。
他正好十六,以符合從軍之最低年齡,身高也滿七尺。
而在加入州兵數月内,除了軍吏統一收集書信寄回家中後,甯峥很少歸家,但于家人甚是思念。
這次突然知曉,包括他在内,以後即是兵士,每年于非戰時之下,每年有五日歸家休沐,不含途中耽擱,當以輪換值守,是以無不興奮。
而這次作爲首批歸家輪休之人,家鄉離的不遠,甯峥心中以爲激動。
當來到歸集之地,知曉益州牧也在此,并要于之一起看望他們之家人時,包括甯峥等人,眼淚不争氣的留了下來。
于祖祖輩輩中,普通兵士,并不爲尊重,且以爲義務之屬。軍吏于之,更不當人看。
但在新任益州牧後,甯峥進入州軍大營,看到的卻是完全不同之模樣。
軍吏于下屬兵士關心,每日餐食皆有供應,絕非傳言中的糟糠。且于日常訓練之外,還有兵士之基礎文化課,至少讓每個兵士,能寫會自己和家人之名字。平日之間,益州牧傳達之各項新政,所行之各種事項,也會有文吏第一時間傳達學習。
誠如親身所處,這樣的州軍,誰不願意加入?
而又有如今的益州牧,普通兵士誰又不願意效命?
也隻有這般的州牧,才能讓州兵團結一心,才能讓益州百姓信賴。
當甯峥看到益州牧走到他身邊時,忙将臉上的淚水抹幹淨,端正姿勢,抱拳道:“士伍甯峥見過使君!”
甯峥這般行禮中,他感覺到一雙大手,将他衣衫平整了兩下,然後拍了拍他之肩膀。
“這才是我大漢男兒!”
在甯峥大腦暈乎乎中,益州牧又問詢了下他家庭情況,随即,竟率部打算先往他家中看望。
甯峥喜極再泣,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
他之家舍,即在漢昌縣臨水鄉,距離軍營,實際路程,騎馬隻需兩個時辰。
有州牧扈從爲之牽來一匹馬,甯峥學着一月前,剛剛于軍營内,憑數匹馬,與戰友們一起學習的粗糙騎術,騎上馬匹,緩慢跟随。
益州牧就處在他左側,并不時地指點他之騎術。
也在這時,甯峥心逐漸靜了下來,至少速度加快一些。但相比還是有些慢,而益州牧絲毫沒有催促,另以問詢他家中情況。
走過一處農田時,看到一名老者在喝水溝裏的冷水,益州牧還親自下馬,将個人水囊贈予,并勸解老者,當保持健康,平日少喝生水。
路過岔路,見一名四五歲間,獨行之稚童,找不到回家之路,益州牧親自下馬将之送回家中,見之家境貧寒,叫來鄉吏問詢情況……
在今日之前,于包括甯峥在内的廣大州軍新卒眼中,益州牧高高在上,是以很少出現人前。也隻有從訓練他們的南中軍老卒口中,能聽到不一樣之看法。
在今日,甯峥等随行者,才真切感受到,州牧之于親和,州牧之于淳樸,是以實實在在。
這是他甯峥所效的益州之主,更是管理益州萬萬百姓之主。
是幸運,更以爲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