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辨城西，驿舍内。
劉杉和楊懷從宴席離開，來此休息。
二人洗漱完後，處于舍内商議起了事情。
将今日宴席之論，進行了簡單複盤，無論是劉杉，還是楊懷，對馬騰這個枭雄，無敢輕視。
馬騰之态度不明，這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然，就算馬騰真的願意投效，但在今日初次相逢後，劉杉與楊懷皆能感覺到馬騰之條件必然苛刻。
關涼軍閥因手下兵力，才占得一席之地，誰又願意平白的将個人兵權交出？
明日相談之下，若觸及益州牧劉釜信中之底線，那隻有以武力圖之。
片刻後，劉杉沉聲問道：“廣玉，本地軍備如何？”
此番楊懷同行，還有一個任務，那就是實地查看下辨城之防線。來自斥候之探，隻是能從戰略上，獲知下辨等地的軍事部署。爲将者，親眼所見，才能妥當地于戰局以把控。
楊懷摸着下巴胡須，将之所察，誠懇道出：“吾等今日途中之所見，但以下辨論，馬騰不虧骁勇善戰，善于治兵之輩。
本地之于軍事布置，沿途之暗哨，可謂獨到。
若吾部由沮縣來取，隻能從正面進攻，必然是一場硬仗。
除此之外，西涼鐵騎雖有沒落，但馬騰手下騎兵衆多，武都之地形，騎兵或發不出太大之效用，然于漢陽、北地之所，以兵事論，這正是吾部之短闆。
故于吾看，關涼戰事若起，必須做好長久備戰之準備，還要防備許都于南陽之進犯……”
楊懷随後之言，也是州府關涼布局之下策。
劉杉擡起頭，目光從跳動的油燈燈芯上，轉到楊懷臉上，道：“既如此，而今漢中已經集結五萬大軍，依廣玉之見，如真以取下辨，勝算幾何？”
楊懷将手緩緩放下，目中升起了戰意，自信滿滿道：“若以成敗論，當下州兵于劉使君領導下，戰意盎然，又有法君，孟君，馬君等大将于側統領，再借助器甲之利，便是正面戰場交鋒，吾部也必會拿下下辨！”
楊懷之言語，不是吹的。
漢中收歸劉釜之手，一年多的時間，前線大軍早就蓄勢待發，包括沔陽，還有前次趁勢獲取的沮縣，在今歲秋收後，于南中、蜀郡等多地糧草運輸補充下，已經儲備足夠五萬大軍半年之糧草。
蜀地糧食之大幅增産，同正月開始，劉釜下令，并親做督導農事，不無關系。
盔甲、武器、弓弩，含騎兵建設方面，于匠營、對蜀外貿易支持下，皆取得了長足發展。
益州提升之硬實力下，于兩年前，劉璋之統治，發生了翻天覆地之變，楊懷才敢誇下海口。
劉杉臉上帶着輕松，道：“廣玉之言，讓吾知道，明日該如何同馬騰相談了。
馬騰父子，于西涼威勢甚大，手下握有悍将，領軍天賦卓越。
但若真願降于使君帳下，歸于益州。
使君爲之大用，是以必然。
但其人也必須歸于治下，以遵守益州法令。
若無組織無紀律，爲益州無益，以有害。
此同爲使君之底線也！”
一夜很快過去。
次日清晨，吃過驿舍準備餐食，劉杉與楊懷，再次被馬騰請了過去。
下辨官舍内，除馬騰本人外，子馬超，從子馬岱，親信大将龐德皆在。
這次同益州使之議，也看出了馬騰之認真态度。
像從子馬岱，還有大将龐德，皆是他昨天半夜相召歸來。
于昨日兒子馬超言後，馬騰很是明白，将來曹操和劉釜，必有一戰。關涼軍閥，含他自己皆無以處于事外，那緣何不早先于暗地裏下注。有的人，如楊阜等已經下注，投效了許都，并于涼州牧下，擔任涼州從事。
也隻有像他，韓遂，還有這些勢力龐大之屬，不願屈居人下。
當然，兒子馬超之言，乃是馬騰考慮之一處，作爲一名統管涼州多郡之将領，也是政治家，馬騰深曉，雞子不能放于一籃之道理。
今日同益州使議，來日未嘗不能同許都使議。
但馬騰父子也有一個共識，關涼作爲他們之根基，可降，絕不能輕易予之。
來招降者，曹操、或者劉釜，皆不可。
在未到生死存亡之際，關涼軍閥内部，亂是亂，但在涉及利益之時，是以非常團結一緻。他馬氏可以私底下商談，但隻要在明面上背叛，那将面臨的，不僅是曹、劉任意一方之攻擊，還有來自于關涼軍閥内部之進攻。
所以，當劉杉等人到來，雙方從涼州局面，漸漸談到更深層的投誠歸屬問題後，馬騰本人逐漸含糊其辭，暴露了本來目的。
要說重點，也隻透露了一個重點，他想從富饒的益州獲利，卻不願履行相應之義務。甚至在劉杉談到将來益州軍進兵，需之協助，共擊韓遂時，馬騰也以治下不穩，待時機成熟等原因，未以明确表示，這已經相當于拒絕了。
座談中，劉杉一直保持着良好風度，随同的楊懷，臉色卻是越來越陰沉。
等到首日相談結束，劉杉返回驿舍之後，臉色同樣陰沉下來。
不得不說，馬騰非常難對付。至少在涉及對方利益上，如同一隻狡猾的狐狸。且昨日其子馬超以親出迎接，并以表露歸附之意，實際不過是其父子，以之放松警惕，備今日談判罷了。
劉杉也看出來了，馬氏盡管同意商談，乃至于私底下有投效之心，可從實質上講，不過是空手套白狼。
這等結果，于之所思，相差甚大。
事實證明，族弟劉釜，一手做好招降準備，一手做好對戰準備，非常正确，看來早早看透了馬氏父子，反複無常之性格。
占據西涼之軍閥歸屬，又有哪一個，乃是真正光明磊落，大仁大義之輩？
與豺狼作謀，就必須做好消滅豺狼之準備。
現實與計劃，更多出入。
隔日，兩方再有面談，這一次，劉杉道出了馬騰部屬，歸附益州之底線，針對劉杉言之統一調度，未來共破韓遂，以擊曹操之事，馬騰繼續裝聾作啞，談判漸漸陷入僵持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