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言的将領,不是别人,正是李典。
李典本人年少好學,通曉春秋大義。
先後擔任過颍陰縣縣令,離狐太守,這次爲大司空曹操信賴,爲裨将軍,這次正是同許諸一同北上。
兩日前的戰事,李典沒有直接參與,而是駐守藍田,在南陽遭襲消息傳來後,當即前來面見許諸,并以說明時局。
許諸與李典的關系還算可以,先前李典保持沉默,是看出了許諸的内心交戈。
但在得失之間,李典比許諸看得更明白一些。
這也是爲何荀令君讓南陽部馳援關中時,以李典爲輔助,同許諸一道進軍之因,正以爲互補。
便是荀彧将二人的性格摸得透徹,善于用人。
李典之言,讓許諸終下決心。
可就在大營準備往長門亭撤回,另以李典繼續回藍田組織守城兵士,後撤往藍田谷方向,與許諸之部人馬,展開犄角回防之勢時,前方斥候來報,益州軍再次殺來!
人數竟達五千!
許諸、李典等将,目光皆是一縮,益州軍竟再次主動來擊,來者不善耳!
“迎敵!”
益州大将高沛在接到劉釜的親筆手令後,正是擔心許諸會後退,若撤往長安,外加藍田谷大營的李典部,将讓益州軍防不勝防。
所以,趕在許諸還沒有撤離前,強迫許諸再與之正面交戰,正是高沛所念。尤其甘亭的另七百涼州停駐騎兵加入,讓龐德所領騎兵達到了千人,正是于許諸殲滅的好機會。
“殺!”
以龐德部所率騎兵,直接殺入了許諸的大營方向。
高沛的益州步卒,則迅速有效跟上。
上林苑的又一場大戰開始,整個上林苑都爲血氣和殺氣所充斥。
遠在上邽。
韋康站在城池之上,望着四面圍繞的益州軍大營,眉頭緊鎖。
關涼的戰局,每天都在發生變化。
即便上邽被圍,但益州軍并沒有阻斷外部消息的傳入,大将馬虎甚至非常貼心的将各地戰況,每日整理成冊,讓人射上城池,供韋康、閻行等官吏查看。
更有甚者,每日黃昏夜幕時,城外的益州軍大營内,數千兵士,還會異口同聲,向城内大喊,今日益州軍攻取關涼哪些城池,益州軍又取得哪些大勝雲雲。
便是城内軍吏,以韋康傳令,讓兵士和百姓勿要相信,但時間一久,加上遲遲未有援來,再有冀縣原守将杜飛等人,陸續被俘帶來上邽城下……
一件件事情之下,無論城外所喊真假,至少城内已經人心惶惶,私下議論頗多。
而見杜飛等将受降,還有馬氏部将來此助威,韋康很是清楚,他收到的奏報也好,城外的戰情“通報”也罷,大概率是真的發生了。
關涼軍閥的大規模倒戈,金城韓遂,關中援軍的遲遲未到,許都朝廷已經實際失去了對涼州的控制。
這些時日來,想來益州牧劉釜定然在加緊對涼州本地的安防部署,以消滅對抗之敵,恢複地方吏治後,自會将目光放到關中。
關中之前景更爲撲朔迷離,韋康非常擔憂,大司空曹操于情形産生誤判,進而錯過這次對關涼之地的攻取。
如果一定要在關涼和幽冀兩方戰線中,選擇一條主戰之所,在韋康看來,那毫無疑問是關涼。
尤其正面戰場見過益州軍将和普通士卒後,韋康更以産生了對益州大軍之擔憂。
益州牧劉釜以年輕,其所獲之益州,同樣年輕。
但未來的威脅,定然比袁紹還要大!
倘若坐擁關中,許都朝廷未來想要再去,将會越加艱難。
益州牧劉釜之治下,不像關涼軍閥,多以淩亂,需要各方節制。但看益州大軍駛入後,未來的關涼之地,韋康有種直覺,将成爲第二個同益州一樣,成爲益州牧未來進軍許都之跳闆。
那上邽呢?
看着昨日已經出現了兩起内亂的上邽城,再如此下去,隻怕人心更會丢失,即便他全力安撫,但效果隻會越來越微弱。
且自兩日前,城外的益州軍,甚至專門用投石車投擲物資于城内,加上益州牧劉釜的仁義,早就傳遍市井。
民心如果不再與他同時守城,那當如何?
難道要讓守城兵士,拿起刀劍,對付城内普通百姓?
面對此事,韋康心情很是複雜。
“使君,兵士内有流言傳出,言及許都已經放棄吾等,大司空無力來戰益州軍,而以揮師往冀、幽之地……”
站在城池上的韋康,正在眺望思索間,一道聲音傳來。
來者不正是别駕閻溫。
韋康和閻溫二人,這些時日來,輪流于城池上巡視,防備益州軍攻城。
但實際上,自六日前的進攻後,益州軍以兵圍爲主,再無有進攻之舉。
“伯儉,汝以爲,關涼情況如何?
曹将軍和許将軍,能否殺退益州軍,以來上邽?”
韋康的突然一問,讓閻溫愣了愣。
他順着韋康的視線,看向下方不斷操練的益州兵,還有遠方新開辟的益州軍糧草大道。
但看左右親随皆于後,遂壓低聲音,道:“難也!馬騰之叛,劉季安于涼州之布局,比吾等先一步。
加上冀州未平,曹公親率大軍來此的可能性非常低。
曹将軍和許将軍,另有同來的李将軍他們,若單以對抗益州軍之部定将得手,但有馬騰參與,于關中之戰,難保勝負,甚至若是馬騰以騎兵支援益州軍,截斷河東援軍後路,那關中如鍾君等人,将陷入更加困難之境……”
韋康搖了搖頭,道:“但願情況不會惡化到後一種境界。
然,以益州軍圍城,若吾等不做些什麽,隻怕要不了多久,以益州軍而今行徑,上邽或以由内破之。
到頭來,終歸是城内百姓遭難。”
閻溫眯眼道:“使君的意思是……”
韋康轉過頭,盯着閻溫的臉,道:“但以吾蒙羞無不可,以上邽百姓和普通兵士何辜?
吾常聞劉季安乃仁義之屬,伯儉可願代吾,往劉季安營中走一趟?”
閻溫肅然起敬,一禮道:“使君高義,溫願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