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貌短小的樂進，不減氣勢，迎風而立，身上的袍铠，随着來自西涼的大風吹過，呼呼作響。

他本人是前日，得受大司空曹操之命，由邺都再行組織一部人馬，前來支援關中戰事。

荀攸之言，讓樂進将視線從遠方，轉到了面前，他微微躬身，以示對荀攸之敬意，面目滿是堅毅道：

“軍師料事如神，此戰，吾等必破益州牧劉釜！

隻是在退兵事上，有司隸校尉屬，于長安死守，又有涼州牧于上邽守衛。

另以将鄭縣、臨晉，‘拱手相送’，此中所爲，請恕進難以認同！”

樂進乃陽平人，赤膽忠義，早年即跟随曹操左右。

近些年來，大名再起，尤其以當年他同于禁大破袁紹軍，爲曹軍大勝，做出了巨大貢獻。

借此，在今歲正旦大朝會時，曹操以親自上表，奏請嘉獎樂進、于禁、張遼等數名大将。

其中，樂進爲此得授折沖将軍。

樂進毅重，勇悍無畏，性情與行動一樣，都屬于那種心直口快之輩。

剛剛到達潼關，即獲知荀攸讓大部開始準備撤下，以做據守，放棄臨晉等多地，心中一直壓抑着一股火氣。

更重要的是，這次華陰攻守，荀攸沒有讓之爲先鋒大将，而是爲後援，居于潼關，這讓好戰的樂進，心中有些不舒服，渾身更是癢癢。

但荀攸地位和名聲擺在這裏，加上荀攸平日對待他這些将領，客客氣氣，且于大司空曹操面前，更多贊賞。

故而，樂進也隻是提出質疑。

面對樂進的疑惑，荀攸早就知道，他這次讓樂進與之一同上潼關關城，正是爲了開解，但見之意味深長道：“文謙，吾且問汝，爲曹公謀事，是天下重要，還是關中重要？”

樂進眼珠一轉，握緊了手中寬刀，道：“曹公穩定朝廷，自是天下重要！”

“冀、幽并之地，時下，與關中之地，又是哪方重要？”荀攸問道。

樂進想說都重要，曹公可一同拿下，但看軍師荀攸望了他一眼，遂無追問，可見之張嘴，似知曉答案。

樂進到嘴的話，抿了抿嘴，認真思索罷，道：“自然是冀州、幽并。

此中諸地安，則青、豫、兖安。

連成一起，更利益統治，便是曹公将來對敵劉表、劉釜、孫策、劉備之屬，亦不懼後方！”

荀攸欣慰道：“上之重要，曹公自不能放棄冀、幽優勢，後可借大勢再以獲并，否則但以袁氏累積，與匈奴鮮卑爲伍，隻會功虧一篑，更将使得邊關百姓遭難，與之奴役。

就如文謙所言。

那文謙又以爲，憑吾部，含汝帶來之衆，不足四萬人，邺都、許都無法聚集更多援兵，關涼軍閥投效益州牧劉季安，足有十萬，是以各地糧草無法大量供給兩方戰線下，關中之戰，可還有繼續之必要乎？”

荀攸之問，讓樂進沉默。

人生之事，重在選擇。個人如此，天下亦如此。

他樂進爲将，故願率部勝利，奪取城塞，但以曹公，軍師荀攸，是爲天下。

歸根結底，乃是目标和方向不同，他本人尚缺大局觀，心中唯有勝利。

難怪于邺都開拔之時，曹公與之書信，讓之行事，一切以軍師荀攸爲主。

或者，他樂進生而适合戰場。

樂進面向荀攸深深一禮，爽快認錯道：“謝軍師開解，進受教了！

隻是，軍師爲何還要開啓華陰之戰，何不順勢讓大軍踏入潼關，減少傷亡，以資曹公前線，更好防禦？”

荀攸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遠，望向涼州方向，道：“劉季安有一言，曹公與吾，皆以認同。

是以戰而得和平，遂以和平存。

以妥協求和平，難以爲繼耳！

爲定幽、并等地，與劉季安暫以停戰，正是合适之機。

劉季安同願如此，其欲安關涼，但吾等必須以勝讓之認識，吾等朝廷之部，非以懼之，而以雙方有利。

借此，更爲朝廷之使，往關中，解長安、上邽危情，爲備耳！”

樂進撓了撓頭，聽得有些雲裏霧裏，待以思索間，一匹快馬從關城的大道而入。

同此刻，荀攸的話，在樂進耳邊響起。

“文謙，該汝支援了！

兵襲芮鄉！”

芮鄉，處于臨晉東南，距華陰不到四十裏，距潼關不足百裏。

作爲重要的戰略支點，荀攸部退守後，芮鄉成爲法正部，兵臨華陰的前哨，更是糧草要地。

荀攸施展連環計，料定法正等部，多以爲之退守，故以全力戰華陰，後方兵力較少之際，以到來的樂進奇襲奪之，便以摧毀法正部糧草，再以從側襲擾。

如此，敵軍後方之混亂升起，将會更好的爲張合與高覽赢得時機。

實際上，包含每一步退守，皆處于荀攸謀劃下。

樂進聞言，恍然大悟，面色大喜，抱拳道：“軍師放心，進必多下芮鄉！”

一刻鍾後，身騎黑馬的樂進，率三千部從，繞路直逼芮鄉。

華陰城東北三裏，高覽部與龐德部，實際激戰已有一個時辰。

從先期的兩軍前鋒試探後，已經漸漸演變成了兩軍混戰。

龐德之勇，也讓高覽有了全新認識，其人刀矛連用，似乎感受不到疲憊一般，難怪許諸會敗在此人手中。

正在這時，得法正令的常勇，也終率援軍到來。

這是常勇第一次面對這般大規模戰場，戰場上的血腥味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情緒緊張。

但在加入戰團，連斬數敵後，常勇心情逐漸平複，一招一式間，頗顯大将之風。

兩方的普通将士，在此時也都處于鬥戰之中。

後方原本總攬的全局之将，如高覽、嚴顔之屬，面上雖然平靜，但内心多有些焦急。

幾十裏外。

現于芮鄉之地，正是兵臨戰前的法正，親做防備。

這次敵軍主動來戰，讓常勇等率部支援之外，法正也有考慮過荀攸會不會來偷襲後方。

爲防備此事，除臨晉以大軍守衛外，芮鄉本地，他以近四千人馬，借各處關塞，以做防禦，并派出多路斥候，探查來自潼關、華陰之敵動向。

這邊剛剛将兵士糧草安排好，法正忽然得斥候彙報，潼關方向，有三千多人，從潼關方向奔襲而來，上書“樂”字。

“莫不是樂進樂文謙？”

樂進威名赫赫，來者不善！

法正臉色一變，往向旁邊的斥候，道：“給嚴将軍去信，讓之分兵支援！

其餘諸部，按計劃布置禦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