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少年,正是劉先外甥周不疑。
周不疑自幼聰慧達人,于零陵有“神童”美名,少即跟随舅父劉先一起生活。
劉先爲荊州别駕,加上家族爲零陵大族,念及外甥周不疑之天賦,實則在數年前,就有想過将周不疑安排往零陵名士劉巴處進學,可以劉巴并未同意。
近幾年來,周不疑也從零陵老家,到來襄陽,恰于劉表置辦的官學中學習,其人才名,聞名襄陽,如龐德公見之,就有過大贊。
“嗯,文直,可是有要事外出?”
面對周不疑這個外甥,劉先态度和藹,出言問詢道。
周不疑那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回道:“回舅父的話,外甥本想尋幾位好友好友,明日一同往隆中去看看,将放在那裏的書籍拿回來,并拜訪一下龐公。
這些時日來,襄陽城之守衛,日漸嚴密。
作爲荊州州治之所,襄陽如此,見小而知大,依外甥看,隻怕荊州會有大亂。
而龐公不日即将遠行,外甥打算親自送上一送。
現在舅父歸來,外甥即不着急,明日再去便是,正巧好痛舅父說說話……”
兩年來,以從隆中求學的諸葛亮、徐庶、龐統、石韬等士人,連續于天下各地入仕,并建立功勳,荊州隆中之地,名聲日盛,更多士人,前往求學。
周不疑即屬劉先安排入龐德公處,進學的學子之一。
在龐德公求學過程中,又與水鏡先生司馬徽處聽講過,周不疑憑着慧根,不再是數年前,僅好儒學、才思敏捷的少年郎,而以成長爲,能以個人才智,分析軍政之事的士人。
在思索與探尋間,以劉先這個做舅舅的看去,便是周不疑平日之言,以獨特見解,也足夠他這個荊州别駕深醒。
需知,面前的外甥,才十多歲,将來若是順利長成,說不定會成爲另一個
而從周不疑的話語中,劉先又聽出了一個重點,作爲襄陽名士的龐德公要離開!
周不疑能猜到襄陽,便是荊州會有亂生,龐德公又如何不能猜到?
以之爲開端,隻怕荊州士人,名士會大量流失,何嘗不是荊州之損失?
“文直,不知龐公欲往何處?”
劉先往宅内去,周不疑往外的步伐一停,随着劉先往回去。
在劉先問後,周不疑想了想,如實答道:“龐公言之,其打算往鹿門山采藥。
這次離開,且不知歸期。”
鹿門山,地處襄陽東南三十多裏,多隐士隐居。
龐德公放棄在隆中住處,而往鹿門,這是決心避世了。
劉先心裏明白,龐德公與弟子所言,多半是借口,這次離别,定然看出荊州不會太平下去,以荊州牧劉表逝,自會大亂。
見外甥沒有離開,且一同跟随回了前宅客舍,想到周不疑方才有話道言,劉先坐在上首案,接過仆人遞過來的清水,輕飲兩口後,道:“龐公教導汝日久,這次離開,汝且是當好生相送。
方才汝言之,有事與吾相談,不知何事?”
周不疑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下首,聽出舅父言外之意,在劉先之問罷,身體前傾,擡首道:“舅父,請恕外甥鬥膽,當下劉荊州病重,州府事繁多。隻怕荊州各高門大戶,暗自角逐,此即爲禍亂源頭之一。
而以琦公子,琮公子,于外雖有德名,但非明智之屬。
北方,以曹操勢大,便是曹操南侵,南陽一失,州府重吏,多半投曹。
但如此,以荊州之地的重要性,劉益州,孫将軍,又豈會放任,何論還有玄德公于内。
亂之下,何以保存!
劉荊州必然知此,其之安排,定會考慮其中因果,但這裏面,多半不是荊州大族之希望。”
周不疑是年輕,但今次又道出之言論,猜測非常準确,殊爲難得,這讓劉先之眉頭,緊皺了幾分,摸着下巴道:
“不疑,此皆爲汝之所思乎?
那依汝所見,将來誰最有可能主荊州?”
周不疑點頭道:“此确爲外甥所思,也多含平日所見所聞之推測而得。
至于舅父之問,将來誰主荊州,外甥看去,絕非是玄德公與孫将軍。
唯有曹司空與劉益州之一也!”
将益州牧劉釜,放在與曹操相同位置。
去歲尚無人敢言,但這次周不疑大方道出,就是劉先這個荊州名士、州府别駕,也感覺理應如此。
先勝關中之戰,再平羌人之亂,得關涼、益、交的劉釜,從地利人和看去,已是唯一能同曹操相抗之人。
就是這兩年來,連平多郡之亂,拿得揚州絕大部,并開始圖謀荊州的江東小霸王孫策,亦難有爲,畢竟渡江北伐,以曹操之勢,困難太大。加上孫策可沒劉釜之宗室大名,地方民心亦是匮乏,若揚州多地,實際卻是掌握于士人大族手中。
劉先還沒有對周不疑所言,說些什麽,卻聽周不疑滿是自信的補充道:“不過,外甥更願相信,劉益州最終會奪得荊州大勢!”
周不疑這般肯定,讓劉先眉頭一挑。
在荊州大族内部,不認可劉備,多含直接依附于更加強大的曹操時,外甥此言,仿佛爲荊州開了一個不一樣的門戶。
“劉益州于關涼初平,正是勢力恢複之時,不見得能插手……”劉先正想出言反駁,忽然想到,曹操何嘗不是如此?
卻是劉備與孫策,一個内憂,一個外患,是爲最可能的。自然,還有交州早歸附劉釜的劉榮與士燮!
劉先索性将之想法,告訴了面前的外甥。
但看周不疑笑道:“依外甥看,玄德公想得荊州,需先過荊州大族這一關,如蔡、蒯。
孫将軍想得荊州,需過江夏黃将軍這一關。
皆以爲艱難,便是曹司空同劉益州兵士疲憊,但以之後方勢力,可比之強多了。
對比來說,劉益州更具有地利之優,加上善待百姓,民心所歸,這正是外甥肯定之處。
至于舅父,爲荊州别駕,誠當思慮荊州百姓之未來。
若荊州真将大亂,爲荊州早以安甯,舅父以爲,荊州當依附爲誰可?願看吾荊州百姓受苦受難乎?”
周不疑分析過去,後一問,讓劉先的心神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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