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條？”</p>
下午時分，塔納厘被叫到喳喳領主的房間門口，還沒敲門，門就從裏面打開了。</p>
迎面走來的正是東條。</p>
塔納厘身爲喳喳的親信，統管包括哈哈城在内的數個大城市的防衛力量，可謂是手握重權。</p>
“塔納厘，你也是被領主大人叫過來的？”</p>
東條的臉色微變。</p>
“是的。”</p>
“東條，我親愛的朋友，聽說你在運貨的途中遇到了馬匪，你能活着回來真是太好了。”</p>
塔納厘的臉上露出和善的微笑，頗爲欣慰地拍了拍東條的肩膀。</p>
他的身份地位遠在東條之上，哪怕無視對方也不爲過，但塔納厘不會這麽做。</p>
小心駛得萬年船！</p>
多個朋友多條路！</p>
這些是他生存的準則。</p>
東條好歹也是領主大人的親信之一，自己不應該與之交惡。</p>
此外，兩人曾經是同一批被運送到領主府的貢男，也是那一批中唯二活到現在的兩個人，相互之間也算知根知底。</p>
“多謝你的關心，親愛的塔納厘。”</p>
“那麽，我還有領主大人交代的任務要完成，就先告辭了。”</p>
東條恭恭敬敬地低下頭道謝，随後步伐匆匆離開了。</p>
塔納厘目送東條離開，直到他消失在拐角處。</p>
東條這個老油條，樣子有點奇怪啊……是出了什麽事嗎？</p>
塔納厘回過頭，看着開了一條縫的大門，心中一緊。</p>
哪怕已經服侍嗷嗷啦啦家族二十多年，塔納厘仍舊對喳喳充滿了敬畏。</p>
這位領主和他的兒子們完全不同。</p>
他的智謀好似無底的深淵一般沒有盡頭，讓人永遠猜不到他在想什麽。</p>
“進來吧。”</p>
陌生的聲音從門的裏側響起。</p>
不是領主大人。</p>
是那個人？</p>
塔納厘依言走入房間。</p>
喳喳領主大人正背對着他坐着，望着桌對面，那裏正坐着另一個有些陌生的華服青年。</p>
青年冰冷的視線望向塔納厘，凝若實質的可怕威壓讓塔納厘感到如墜冰窖，雙腿一軟跪了下來。</p>
“你就是塔納厘？”</p>
“是！”</p>
“城衛隊是歸你管的吧？”</p>
“是的，大人！”</p>
塔納厘聞言一驚，深深地低下了頭，腦海中一片空白。</p>
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隻是沒想到這麽快就怪罪到了自己頭上來。</p>
“喳喳領主爲了向我表示歉意，讓我随意處置你。”</p>
亞瑟站起身，身體瞬間跨越十數米，出現在塔納厘面前，擋住了身後的喳喳。</p>
“你說，我應該怎麽處理你呢？”</p>
塔納厘渾身一個激靈，頭猛地撞向地面。</p>
“砰！”</p>
“大人我錯了！”</p>
“砰！”</p>
“大人，小的該死！”</p>
“砰！”</p>
“大人，您大人有大量！”</p>
“砰！”</p>
“求求您！”</p>
“砰！”</p>
“饒了小的吧！”</p>
“砰！”</p>
“砰！”</p>
“砰！”</p>
…………</p>
不管他怎麽求饒，喳喳仍舊背對着他，一動不動，根本沒有爲他求情的意思。</p>
塔納厘眼角的餘光瞥到自家領主的樣子，心底拔涼拔涼，知道自己被放棄了。</p>
惶恐之下，他隻能拼命地以頭搶地，氣勢猛烈地撞着地面。</p>
殷紅的印痕在木質地闆上逐漸擴散開來。</p>
塔納厘深知自己的立場。</p>
說是親信，也不過是個好用的工具罷了，對于貴族而言随時可以替換。</p>
喳喳領主大人絕不會爲了自己一個低賤的平民得罪薩爾納加全境守護！</p>
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可是下一位無心劍聖！</p>
别說是自己一條賤命，哪怕是領主大人自己的親兒子又算得了什麽呢？</p>
如果能拉攏這樣一位強者，嗷嗷啦啦家族将有望像紮瑞爾一樣，獲得百年繁榮發展！</p>
“塔納厘，你覺得道歉就能完事了嗎？你的手下可是想要拿長矛捅死我呢。”</p>
跪在地上的塔納厘停下了磕頭，驚恐地看着身前的男人身上閃耀起淡淡的灰色光芒。</p>
他強忍着尿意，匍匐着向前，親吻亞瑟的鞋尖。</p>
“我罪大惡極！我罪該萬死！”</p>
“您想怎麽折磨我都可以，但我隻求求您……求您放過我的家人，放過生養我的村子！……”</p>
這個人……</p>
亞瑟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p>
對方害怕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此刻所代表的貴族這一階層。</p>
正因爲他知道得罪了貴族的後果，才會如此卑躬屈膝，搖尾乞憐。</p>
這種事情在貴族的絕對統治下屢見不鮮。</p>
輕則抄沒家産，女眷變賣爲奴。重則株連九族，斷代絕種！</p>
自身肉體的消亡并不可怕，他怕的是自己的家人朋友遭受災禍。</p>
這個男人爲自己所牽挂的一切抛棄了尊嚴和堅持。</p>
多麽醜陋，多麽可悲！</p>
但這仍不失爲一種勇氣，一種成熟。</p>
不過，戲還是要演下去的，否則計劃無法進行下去。</p>
“放過你的家人？”</p>
亞瑟慢條斯理地說道：</p>
“我要你們死隻是一個念頭的事情，但我要你們活同樣隻需要一個念頭。”</p>
“但我爲什麽要這麽做呢？”</p>
“塔納厘，光是謝罪是沒有用的，你必須拿出來一點實績讓我高興一下……是呢，關于這一點，我倒是有個不錯的設想。”</p>
亞瑟的話讓塔納厘察覺到一絲轉機。</p>
“隻要是大人您的命令，小的一定赴湯蹈火爲您做到最好！”</p>
“呵呵呵，沒錯，就是這種氣勢，我很中意你這種幹勁！”</p>
“塔納厘，明天就是【白魚祭】吧，你給我說道說道。”</p>
“是的大人！”</p>
爲了活命，塔納厘開始殷勤地介紹起【白魚祭】的内容。</p>
“哈哈城外的白魚鎮修建有先皇的行宮，先皇從白魚開始東征，跨越整個哇哇行省進入鄰省，所過之處萬民歸附朝拜。”</p>
“【白魚祭】是爲了紀念先皇的光輝征途而舉辦的祭典，白魚鎮本身作爲先皇偉業的起點，也被稱爲初始之地，每年【白魚祭】都會有來自其他行省的人前來觀摩。”</p>
“初始之地？”</p>
亞瑟挑了挑眉毛。</p>
“很好，非常好！”</p>
“喳喳，你很擅長讨我歡心，感覺能看到一場好戲了。</p>
亞瑟從喳喳身前的桌上拿起一疊剛寫好的紙質文件，上面墨迹未幹，看上去像是喳喳剛寫好的。</p>
塔納厘慌慌張張的接過文件，上面還刻有嗷嗷啦啦家族的印章。</p>
當然，文件本身不可能是喳喳寫的，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是亞瑟模仿喳喳的字迹寫出來的。</p>
多虧了【博聞強記】和高精神屬性，造假的工作比想象中輕松許多。</p>
至于喳喳本人，他目前還處在昏迷狀态，對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p>
“大人，這個是……”</p>
“這是命令。”</p>
“給我按照上面寫的去做，做得好了，我就放你全家老小一條生路，但如果你做的不夠好，或者不夠徹底……”</p>
“我明白的大人！”</p>
“無論是什麽任務我都會做好！”</p>
塔納厘小心翼翼地捧着文件，感激涕零地對着亞瑟磕了幾個頭，離開了房間，最後還恭敬地帶上了門。</p>
房間裏再度陷入寂靜。</p>
亞瑟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喳喳，轉頭看向窗外。</p>
不知道隊長的信送的怎麽樣了。</p>
不出意外的話，在我處理完這裏的事情之後，申克羅應該也要有所反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