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煮玉米,鈴铛叔來吃幾個?”童靈靈笑嘻嘻地回他。</p>
“行呀,來兩個!”對方大大咧咧答應下來,沒有半點兒拘謹。</p>
童靈靈動作飛快地端了專門留下來的十幾個玉米,還有就着最後一鍋的火煮出來的十幾個雞蛋,熱好的七八個大饅頭,然後又拿出來三個搪瓷大碗,從暖壺裏倒了開水,撈了一根腌黃瓜切成絲,三個人圍成一桌,敷衍了事地吃完了這頓早餐。</p>
鈴铛叔姓李,叫什麽名字誰都不知道,因爲他以前不是柳山村的人,華國新政府成立之後,他才帶着一頭瘦弱的毛驢,在柳山村裏落下了腳。</p>
‘鈴铛’,并不是他的本名,而是因爲他養的那隻毛驢脖子上挂了一串銅鈴铛,大家夥兒才給他起了這樣的外号。</p>
他也不惱,每次大家夥兒這樣叫他,他都樂呵呵答應。沒想到叫着叫着,居然都忘了他的本名。</p>
鈴铛和童四海的關系不錯,兩個人都是那種不善言談,隻顧着悶頭幹活的主,在一起待着卻莫名和諧,童靈靈想,這可能就是所謂的惺惺相惜?</p>
吃完飯簡單收拾了下,幾人就帶着裝滿煮玉米的筐子上了毛驢車,鈴铛揮動小皮鞭,輕輕抽打在毛驢身上,慢悠悠地帶着三個人往縣城的方向走去。</p>
因爲不是趕集日,早起的村民很少,路上偶爾有人見到鈴铛趕着毛驢車經過,也隻是和他打聲招呼就一晃而過,根本看不到車上坐着刻意低着頭的兩個身影是哪個。</p>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童四海并不想讓大家都知道他們父女倆今天要去做什麽。</p>
雖然大多數村民都是淳樸又和善的人,但還是備不住有全嬸兒那般,每天都拿旁人的八卦用來下飯的,尤其是昨天傍晚,童四海還狠狠的怼了她一頓,要是讓她知道童家父女去縣城裏賣煮玉米去了……</p>
能夠賺到錢還好,如果沒賺到什麽錢,保準讓她給笑話死了!</p>
童四海一個老爺們兒還好一些,可舍不得讓閨女受這樣的罪!</p>
……</p>
去縣裏的路和去鎮上的是同一條,隻不過走到半路的時候,拐上了更寬闊的另一條路上。</p>
和童靈靈原本那個世界裏高樓大廈鱗次栉比的情形相比,眼前的景象真的是不知道落後了多少個檔次,可童靈靈聞着道路兩旁的陣陣清香,再摸着已經透出溫熱的筐子,卻覺得這樣互不相幹的兩個世界,同樣讓她喜愛。</p>
尤其是轉頭望見那個緊挨着自己坐下的黑臉漢子。</p>
“要到縣裏還得一個多小時呢,不行你就先睡會兒。”</p>
童四海常年在田裏勞作,早起什麽的很是稀松平常,可閨女看着就嬌滴滴的,讓他忍不住就想要保護。</p>
“我不困呀!”童靈靈拒絕道。</p>
坐在毛驢車上涼快又清爽,還有路邊數不盡的風景要欣賞,她可不想浪費在睡眠上。</p>
見閨女真的精神抖擻,童四海也就不再強求。</p>
……</p>
一陣風吹來,居然還有點兒冷了,童靈靈的兩隻胳膊上都被凍出了一層雞皮疙瘩。</p>
童四海見了,脫下自己身上的粗布汗衫,給閨女披上。</p>
童靈靈本想拒絕,擡頭看到老爹那不容人置喙的模樣,遂把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p>
圍着老爹的粗布汗衫,聞着上面泥土味和汗臭味的混合味道,裏面還夾雜着一縷煙草味兒,童靈靈居然覺得這樣的味道讓人很是安心。</p>
毛驢車走得穩當,但也不是真的沒有半點兒颠簸,這樣胡思亂想了一會兒,童靈靈居然就睡了過去。</p>
童四海見閨女的小腦袋一下一下地輕點着,眼底閃過一抹心疼。</p>
如果不是爲了能給這個家裏多賺些錢,閨女又怎麽能吃這麽多苦!看着閨女那小雞啄米的模樣,童四海一把攬過,以防備着閨女再摔了。</p>
他卻不知,熟睡過去的童靈靈靈魂穿越,再次回到了自己原本所處的那個世界。</p>
隻不過她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着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任何事情。</p>
她又見到了溫暖和煦的媽媽,一本正經地端着架子的爸爸,還有曾經跟自己朝夕相處的朋友。</p>
見到老爸老媽的生活,從自己剛剛離世時的悲恸不已,到後來的安靜接受,再到最近一段時間裏的刻意遺忘,兩個人的生活才終于恢複正常秩序,童靈靈隻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樣,每一次呼吸都痛徹心扉。</p>
她的心裏很矛盾。</p>
老爸老媽因爲自己的離開生活墜入冰窟她比任何人都要心疼,可若是讓她放棄眼前童四海這樣,全心全意爲自己付出的親人,她又萬分不舍。</p>
這樣糾結着糾結着,童靈靈心裏忍不住着急起來。</p>
她恨不得能有千萬種辦法,可以結束這樣的糾結,讓自己免于殘忍的抉擇裏。</p>
可能是用力過猛,她一下子就驚醒過來。</p>
“啊!”驚呼出聲的她恍然發現,冷汗不知不覺就流了許多,把她身上的衣服都浸濕了。</p>
“靈丫頭别害怕,夢裏的情形都是相反的,咱不當真……”見閨女從噩夢中醒來,童四海心疼地一疊聲安撫道。</p>
閨女剛剛醒過來時的眼神,讓他有點兒害怕。</p>
明明自己就在她的身邊,可童四海察覺不到她眼中對自己的一絲絲眷念。但她那樣痛苦的模樣又不是假裝,活像是被整個世界抛棄了。</p>
任何的言語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起來,童四海斟酌再三,調動了身上的全部力氣,終于安撫出聲。</p>
“知道了爹,我不怕。”童靈靈知道,剛剛的自己是被餍住了,幸虧有老爹把自己叫醒。</p>
這會兒理智回歸,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和一些,讓老爹放心。心底卻有些後怕,不知道在剛剛不清醒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話。</p>
想到自己前世即使高燒時,也從沒說過胡話,她才微微放心。</p>
那廂童四海還想說些什麽,就聽得毛驢車駕駛位上的鈴铛精神振奮道:“到了到了,縣裏這就到了!”</p>
爺倆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被他的這一嗓子給調轉過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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