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礦洞裏,做什麽都行,但出了礦洞,就必須老老實實的,是龍必須盤着,是虎必須卧着,不知多少年來,這不用宣之于口的規矩,幾乎沒有被打破過。
  畢竟,隻要腦子好使,到了别人的地盤,還受制于人,怎麽都會收斂一點。
  脾氣臭到不顧自己現在的處境,被白楚殺死的修士,已經忘了有多少年沒看到過了。
  他實在沒想到,自己的運氣居然這麽差,撞上了一個許多年都沒出現的主。
  心中爲自己的行徑懊悔不已,但生出懊悔念頭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失去了補救的機會,隻能任由生機迅速流逝。
  “好膽。”
  白楚剛動完手,坐鎮的靈軀修士,便反應了過來,怒喝聲傳遍了整個礦場。
  反應速度慢,是因爲,對方原本以爲吃虧的會是白楚,便沒有多管。
  這種事情,不說一天會見上好幾回,可三兩天的,怎麽也能看到一次。
  類似的事情看得多了,最後看到的結果都是挖礦的吃虧。
  在人被殺之前,他們心中依舊覺得這一次還是會看到相同的結果。
  不覺得自己人會吃虧,就導緻了沒有把這事情太過放在心上,以至于讓白楚得以用極短的時間,将對方斬殺。
  知道疏忽大意之下出了差錯,爲了補救,坐鎮的靈軀這才盛怒出手。
  修爲越是往後,境界上的差距就越大,想要以弱勝強,也就變得越發困難。
  靈軀,就算隻是靈軀一層,在差了整整兩個大境界的情況下,白楚從不覺得自己能在對方的攻擊下活下來。
  從不覺得,自己能正面硬撼一個靈軀,白楚卻不覺得自己會死。
  許多時候,白楚做事都喜歡去拼,但每一次抛開一切去拼,都是因爲有可能獲得很大的利益,或是有不得不出手的目的。
  殺一個一擊就能打殺的修士,顯然既沒有利益,又沒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不值得去拼,還是冒了奇大的風險把人殺了,是因爲,白楚心中已經打好算盤,确保自己不會死。
  “騙我們盡心盡力的開采星砂,卻暗中扶持勢力,在出口強搶。”
  “現在被我看破,殺了一人,你們就打算殺人滅口?”
  幾乎在那還未露面的靈軀修士話音響起的同時,早有準備的白楚,嘴皮子動得飛快,把肚子裏早已準備好的一番說辭給說了出來。
  爲了能讓這話音傳到在挖礦的每一個修士耳朵裏,白楚好專程用了一些手段。
  接連遇到麻煩,兩者之間究竟有沒有關系,白楚其實并不知道。
  但他想做的,并不是把一切用切實的證據釘死,他要的,僅僅隻是讓懷疑的種子在被弄來挖礦的修士心中埋下。
  這種子隻要埋下,他今日不死,就什麽事情都沒有。
  一旦他死了,這種子便會生根發芽結果。
  屆時,不管真相如何,白楚的話就會成真。
  挖礦的修士裏,白楚相信聰明人不少,隻是心中還懷着一線希望,在遇了事之後,心中不斷的欺騙自己而已。
  現在,白楚就是拿着自己的命,賭給出虛幻自由的修士,敢不敢把這一切給毀掉。
  敢毀掉,爲了逼人挖礦,勢必要花費更多人力在這星砂礦上。
  爲了殺一個晶變,願意付出這種代價,白楚也認了。
  如果不敢毀,便是白楚在殺人之前,就爲自己尋到的生機。
  拿着命賭,看起來實在瘋狂,但在白楚心中,自己的赢面大得厲害,完全值得賭一賭。
  需要用術法不斷攻擊,才能采下星砂,必須給挖礦的修士施展術法的能力,這般情況下,要還想加以限制,最爲合适的,隻有人盯人了。
  而且用來盯着幹活的修士的人手,還不能少了,一旦少了,就是在給他們逃走的機會。
  除了用人看住人,其實還有諸多限制手段,諸如下毒什麽的。
  方法雖多,但對比到最後,最爲廉價的,還是用人把人看住。
  最爲廉價的法子,都沒有在一開始就用,這便是白楚覺得自己能賭赢的根源。
  雖說作爲能煉制靈軀的材料,而且是效果不錯的那種,星砂帶來的利益,無疑是巨大的,但商人要是氣起來,你永遠想象不到,他究竟會做出多麽摳門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是,話說出去之後,白楚還是招來了攻擊。
  眼見術法向自己襲來,白楚手心不由滲出了些許汗水,這似乎意味着,赢面奇大的他,賭輸了。
  還有挽救的機會在,白楚心中飛快的思考着,究竟要不要把保命的底牌亮出來。
  底牌一旦亮了,命可以保住,但想要脫身,可就難了。
  心中在猶豫不決之際,從向自己襲來的術法中,察覺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白楚頓時做出了用還是不用底牌的決定。
  兩個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突然鎮定下來的白楚,還笑了起來。
  沒有做任何準備的白楚,就靠着自己經過幾番提升的肉身,硬受了來自于盛怒之下的靈軀修士的一道術法攻擊。
  術法落在白楚身上,登時将他打翻在地,一絲鮮血,随即從他嘴角裏留了出來。
  看上去很是凄慘,但也僅限于看上去。
  就算是一個普通人,别說一點血從嘴角流出來,就算大口大口的吐血,隻要救治及時,照樣能活。
  一點血,對于普通人來說,都算不得什麽,更别說修爲已經臻至晶變的白楚了。
  一個靈軀,鐵了心要殺一個晶變,就弄出這點傷,白楚是不信的。
  其實,在看到從空有其表的術法攻擊,白楚就知道,自己不會有多大事。
  “妖言惑衆,入了礦洞口,想如何做,都是你等的自由。”
  “劫掠他人也好,被劫掠也好,皆是你等自行做出來的事情。”
  “說什麽我等扶持勢力,簡直就是無稽之談,若真有意扶植勢力,劫掠你等,無一人能帶着自己十成收獲走出礦洞。”
  “是聽信讒言,做些傻事,還是爲了自由繼續采礦,爾等自行斟酌。”
  打出術法,保全了臉面,讓自己看上去不是被逼得不能出手之後,忍住了對白楚下殺手的沖動,動手給他帶去極輕傷勢的靈軀修士,專程出言向采礦的修士解釋起來。
  人心,是最好用的東西,卻也是最爲容易失去控制的東西,爲了還能省心省力,他必須給出一個解釋,好讓白楚在他人心中種下的種子不能發芽。
  目的已經達成,白楚也懶得與他搗亂。
  做事情,總是要懂得适可而止,繼續弄下去,引得采礦的修士真的聯手殺出生路,對于白楚來說,反倒不是一件好事。
  因爲,那時已經到了不得不殺人的地步,他絕對會是第一個被下手的目标。
  把得意的笑收起,提着桶,白楚轉身走回了礦洞。
  雖說賭赢了,但他還是毀掉了一些東西,想用擺在明面上的唯一法子離開,是絕對不可能了。
  事情看似告一段落,卻沒有就此揭過去,白楚相信,他們在等一個秋後算賬的機會,好在掀起最波瀾的情況下,把他弄死。
  畢竟,易地而處,他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注定不可能在和諧相處下去,不算大方的白楚,自然連一粒星砂都不會給他們。
  決定一粒星砂都不給,轉身向礦洞走去的白楚,一點也不怕他們抓準這個機會來找麻煩,真要辯駁起來,就這事情,他有無數種辦法,把事情再挑起來。
  緩步走進礦洞之後,白楚随即扯開步子,在礦洞中狂奔了起來。
  這裏面,隻是現在相較于外面,稍稍安全一點而已,在這裏面還慢吞吞的走,簡直就是找死。
  哪怕礦洞裏沒人想殺他,外面照樣會有人進來取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