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不跟你開玩笑了。”
葉遠受了笑容,換上一個嚴肅認真的表情:“既然你這麽厲害,爲什麽連個自由選擇的權利都沒有了?
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人家手裏?”
“什麽把柄啊,我這麽多年救治病人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做過那麽多台手術從來沒有一次失手也沒有收到過一次投訴,不知道有多優秀。”
駱賓自豪的擡了擡下巴。
“所以?
不是工作上的,你生活上的把柄?”
葉遠繼續“合理猜測”道:“難道是給你老闆帶了綠帽子被發現了?
所以你老闆要給你穿小鞋,公報私仇?
嗯,想想還蠻合理的。”
“什麽和什麽啊。”
駱賓揮了揮手,試圖趕走葉遠腦袋裏天馬行空的想法。
“那你一直在這賣關子,也不直接說,還能怪我胡思亂想合理猜測嗎?”
葉遠不滿意的嘟哝道。
“好了好了,我跟你說。”
駱賓說着歎了一口氣:“其實還是要怪我當年年輕氣盛,好高骛遠沒什麽腦子。”
“看得出來。”
葉遠聽故事的時候還不忘搭茬揶揄駱賓,駱賓也是想着有求于葉遠,便也沒有理會他。
“當年我還在學校的時候,就發表了好幾篇十分有影響力的學術論文,在當時異常的轟動,所以各大醫院都争先恐後的爲我抛出了橄榄枝。”
駱賓說着這些的時候眼睛裏似乎有光,果然摁人在說着自己引以爲傲的事情的時候,都是滿目星光的。
“那挺好的啊。”
葉遠附和道:“說明有人肯定你的能力。”
“可惜啊,最相信我自己的能力的,是當時的我自己。”
駱賓說着苦笑着搖了搖頭:“我那個時候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不世的天才,所以提了個很高的要求,隻有同意了我的要求的醫院,我才肯過去工作。”
“哦?
那我倒是想要聽聽,你這個不世的天才到底提了什麽奇葩的要求。”
葉遠聽到這裏來了興緻,他覺得駱賓這樣神奇的人,提出的要求一定也是十分驚世駭俗的。
“我提的要求,是要有自己專門的病毒研究實驗室,和每個月爲我提供足量的實驗器械和藥品試劑供我研究使用,并且除了必要的手術之外,我不做其他的工作。”
駱賓說完之後,用試探的眼光看着葉遠,似乎想要知道葉遠對這個要求的反應和态度。
“666啊。”
沉默了一會之後,葉遠冷不丁的冒出這麽一句:“你這不光是要求高啊,你簡直就是在做白日夢,實驗室暫且放在一邊不說,實驗用的醫療器械可以說是消耗品,造價貴不得止,還要一批一批的更換升級,簡直就是吸金獸。
還有試劑藥品,一克就幾萬甚至幾十萬,你居然要每個月足量供應,這種工作福利你不找國家機構要找私家醫院要,你怕不是傻了哦。”
“我知道,但是我是現在才知道的,那我那個時候被自己的名利蒙蔽了眼睛嘛。”
駱賓顯得有些委屈:“而且我做實驗除了是自己的夢想之外我也确實是想要救治更多的人。”
“喂喂喂,你别跟我說什麽你小的時候家裏的誰誰誰得了重病,然後怎麽治都治不好,最後死了,最後你就發奮自強,立志學醫不再讓其他的人遭受你遭受過的事情?”
葉遠扯着嘴角調侃駱賓,也算是緩和一下開始冷下去的氣氛。
“沒有那麽狗血。”
駱賓勉強的笑笑:“但是也差不多。”
“唉,算了,這個不重要。”
葉遠擺擺手,不想讓話題這麽傷感,便轉移了話題:“你開出這樣的條件,不管你有多有能力,應該都不會有醫院肯收你吧?”
“是啊,我還真是希望那個時候這家醫院沒有收我。”
駱賓冷哼了一聲:“其實我當時也知道自己的條件太過分了一些,但是又倔強的不肯撤下自己的條件,一是因爲原則,二也是因爲那不值一提的虛榮心吧。”
“嗯,想象得到。”
“當時身邊的同學朋友都等着看我的笑話,覺得我自持甚高,早晚會吃到苦頭,爲了不讓他們看扁,硬着頭皮不肯撤掉自己的高要求。”
駱賓自嘲的笑笑:“最開始的時候幾乎所有的醫院都對我望而卻步,我真的有些失落,覺得沒有什麽希望了,但是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我現在的醫院居然答應了我的一切要求。”
“現在看來,你當時犧牲了很多啊。”
“我要是知道現在是這個樣子,我甯願當初被我那班同學給笑死。”
駱賓說着把自己白大褂口袋裏的手套摔在了沙發上以此發洩自己心中的不滿。
葉遠看着赢氣的炸毛的駱賓差點笑出聲,這才是駱賓最有可能表現出來的樣子嘛:“所以,醫院是逼你簽了什麽不平的喪權辱國的條約嗎?”
“豈止是不平等,何止喪權辱國啊。”
駱賓說着拿起放在一旁葉遠給秦旭東準備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就往嘴裏灌,咕嘟咕嘟喝了半天之後才把水瓶放回原處,接着擦了擦嘴繼續說:“簡直就是連一條内褲都沒打算給我留。”
“怎麽說。”
“我的條件答應了,但是我要一直在醫院工作十年,工作内容由醫院安排,我不可以提出任何異議。”
駱賓數着指頭說着:“以當時一想啊,隻要能答應我的要求就可以了,畢竟我提的要求已經很過分了,所以其他的方面我無所謂,和我要求的有一點沖突都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後來我發現根本就不是這麽一回事。”
“所以你被擺了一道?”
“其實我覺得算是詐騙了。”
駱賓頹廢的往沙發上一靠:“可是雇傭合同是我親手簽的,合約内容也是我親眼看過的,現在說詐騙,怎麽說的通啊。”
“你的意思是說,院方爲你做的事情,和開始答應你的有出入?”
葉遠很快就掌握了事情的重點。
“是啊,最初一個月還好,我要求的一樣不差,我還覺得這醫院不錯,但是從第二個月開始就不一樣了。”
駱賓說到這很明顯的氣又上來了:“第二個月開始,我的實驗室就被封門了,不但不讓我進去,居然還禁止我從門口路過,你說他們是不是像小孩子玩家家酒,後來玩不起就躺地上撒潑打滾耍無賴。”
葉遠聽了駱賓的比喻不覺有些想速很想笑,明明是很嚴肅很讓人覺得難過的事情,卻讓駱賓說的像講笑話一樣,難爲了葉遠還要一邊忍住不笑一邊認真的給出意見和反饋。
“那你和院方交涉的結果是怎麽樣的。”
葉遠接着問道:“其實不用問也知道你交涉失敗了,不然你現在也不會在這裏滿肚子的怨氣了。”
“知道你還挖苦我。”
駱賓白了葉遠一眼:“院方說,他們給我簽的勞工合同,一開始就寫明了,我的要求,隻維持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滿了有效期就過了,我的權利就沒有了,剩下的,就隻有義務。
我當然不服氣啊,回去看了看合約,沒想到他嗎的真是這麽寫的。”
“這”葉遠一時語塞,本以爲會更複雜一些,沒想到駱賓真的就這麽蠢,蠢到把自己賣了還替人數錢:“你還真是蠢得清新脫俗啊。”
葉遠看着駱賓,心裏暗暗思考,看來葉子生科以後請人的時候,還真的是不能隻是看工作能力和人的品性了,智商也是一個很重要的考核條件,嗯,回去一定要讓喜寶注意一下,别了,要不還是現在打電話通知一下?
“我哪是蠢啊,我是單純,單純的不願意相信這人世間的險惡,單純到以爲醫院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潔,最神聖最不摻雜雜質的地方。”
駱賓說着垂下了眸子:“卻不知道,原來醫院是個世界上,最考驗人性的地方。”
“不就簽了份霸王條款的合約嗎,怎麽就突然上升到人性層面了。”
葉遠看出了駱賓沉默了下來,也不再嬉笑。
“我雖然是被逼留在這裏的,但是我還是時刻謹記着我是一名醫生,我有責任去救治每一位病人。”
駱賓咬了咬牙根:“在這家醫院裏,我見識到了太多的生離死别,家裏老人年紀大撐不住的有之,病入膏肓無力醫治的有之,身患絕症無藥可醫的有之,車禍,難産,甚至是被人砍的我都見過。”
駱賓說着,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你也是醫生,你見過那種,不給錢就絕對不讓患者活着下手術台的醫生嗎?
你見過那種不給錢,就讓你決定保大還是保小的醫生嗎?
當然,現在國家規定孕婦難産要保大,但是推孕婦去死的不光是那些無良醫生,還有那些食古不化的家人。
什麽樣的家屬我都見過,什麽樣的醫生我也都見過。”
“其實病人家屬這樣的情況是家庭教育的問題我沒有辦法改變我明白,可是這樣的醫無良醫生和醫院,互相包庇互相縱容,真的是我無法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