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之所以會來這裏,是我老婆的意思,是她讓我過來救你的,并不是我的本意。”
葉遠絲毫不留情面的說着:“還有給你出錢完全就是當做謝謝你這麽多年以來願意和嚴肅做朋友,僅此而已,讓你誤會了我的意思,很遺憾。”
“所以,你現在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嗎?”
秦子瑜看着已經由跪在地上變成坐在地上的淩雪格繼續說了一句:“小妹妹?”
“呵,原來,你們夫妻兩個,今天是合起夥到我這裏來,打算看我的笑話的?”
淩雪格頹然的坐在地上,自嘲的笑了笑,然後開口說道:“現在你們看到了,滿意了嗎?”
“不滿意。”
秦子瑜受了笑容,冷冰冰的開口:“你以爲你現在所承受的一切是誰賜給你的?
是我們嗎?”
“難道不是嗎?”
“是你自己!”
“哈哈,哈哈哈.”淩雪格突然大笑了起來,笑的眼角都飚出了淚花:“是我自己,哈哈,我自己你以爲是我自己想要這樣嗎?
你以爲人人生下來都像你一樣老爸是董事長,自己含着金湯匙嗎?
不是的。”
“我含着金湯匙?”
秦子瑜冷哼了一聲:“我能做到今天的成就都是我一點一點打拼出來的,跟我爸沒有關系,我從來都沒有靠着他上位。”
“是嗎?
還真是厲害呢。”
淩雪格搖了搖頭:“還真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的思想呢,覺得自己沒有靠着父親的背景,自己打拼出了成績,就是完全靠着自己的努力,多天真啊。”
“你說什麽?”
秦子瑜有些愠怒,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質疑她的努力和付出,怎麽能讓她不生氣。
葉遠則在一邊暗暗握住了秦子瑜的手,借此來給她一些勇氣和力量,示意她先不要發火。
“怎麽,我才說了這麽兩句就受不住了?
有錢人家的小姐還真是金貴。”
淩雪格說着從地上爬起來,開始翻箱倒櫃,終于讓她在衣櫃和牆壁的縫隙裏找到了半盒煙。
淩雪格慢慢的走回到沙發旁邊坐下,翻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支煙然後夾在手指中間,一瞬間,淩雪格的身邊就開始煙霧缭繞,她吸了幾口才繼續開口。
“就算你從小到大什麽都沒有靠你父親,至少,你還是有自己的房間可以住,有新鮮可口的飯菜可以吃,有書讀,有學上,有朋友”淩雪格說着這話的時候眼睛裏盡是憧憬和羨慕,滿滿的幾乎要溢出眼眶。
“至少沒有人會整天的打你,虐待你吧。”
淩雪格眨了眨眼,望向秦子瑜,很認真的問了一句:“你挨過餓嗎?”
秦子瑜皺了皺眉頭,剛剛的氣焰已然消去大半,但是面對淩雪格的問題,還是不願意開口回答。
“我猜你也沒有。”
淩雪格倒也不生氣,秦子瑜不回答她也不強求,自顧自己的繼續說着:“我挨過。
一個人要餓多久才會死掉呢?
六天,我曾經餓了六天,滴水未進,滴米未沾,我一度以爲我要死掉了。”
“我是怎麽活下來的呢?
嗯.腐爛的香蕉皮是什麽味道你們知道嗎?
我知道,因爲我就是靠着那東西活下來的。”
“人一但在生死邊緣,什麽尊嚴,什麽人格,那就是個屁!當年我爲了活下來,能吃的不能吃的什麽我都塞進了肚子裏,大小姐,你經曆過嗎?”
秦子瑜依舊沒有說話,看着淩雪格的眼神微微變了變。
一支煙燃盡了,淩雪格馬上又點燃了第二支。
“那個時候我才七歲,我做錯什麽了嗎?
我爸爸和我媽媽離婚,我媽一走了之,我爸呢,整天不回家,留下我一個人在家裏饑寒交迫,過着地獄一般的日子,但是現在回想起來的時候,那個時候或許過的還算幸福,畢竟四肢健全,沒病沒災的。”
淩雪格說着說着突然笑了一下。
“後來我爸終于想起我了,回家了,還帶了個女人回來,讓我管叫媽。”
“他回來看到我的那一刹那,我知道他眼睛裏的那種情緒叫什麽,是驚訝,是意外,或許是沒有想到我能活這麽久吧。”
“那女人還帶了一個兒子,大我三歲。
後媽來了之後,我煉獄般的生活開始了,我在那個家連喘氣似乎都是不對的,稍有不滿意他們一家三口對我非打即罵,我十五歲的時候,那個禽獸還把我侮辱了。”
看着越來越激動的淩雪格,秦子瑜攥着葉遠的手開始微微用力,指甲深深的嵌入了葉遠的肉裏,葉遠沒有出聲,隻是默默的忍受着。
他想,秦子瑜的心裏此刻一定很内疚。
“我受夠了,我受夠那種日子了你們知道嗎?”
淩雪格啞着嗓子說道:“那種絕望的感覺,我這輩子都忘不掉,更多的時候我甚至想過要去死,覺得死了局一了百了了,死了就什麽都不用再思考了,多好。”
“可是後來我打消了那種念頭,做錯的又不是我,憑什麽要我死?
就算真的要死,也是他們,他們不配做人,更不配做人父母!”
“你不會是要說你殺了你爸爸吧?”
葉遠皺着眉頭看着淩雪格,開口問了一句。
他記得淩雪格之前說那個哥哥的事情的時候,曾經說過她爸爸死了,她後媽進了監獄,該不會都是被她給殺了吧?
“怎麽?
你害怕了?”
淩雪格冷笑着看了葉遠一眼,調侃般的問道。
“我不是怕,我是替你覺得不值。”
葉遠如實回答道:“用自己拼盡全力保住的命去換幾禽獸的命,真的不值得。”
“你放心,這我也知道。”
淩雪格淡淡的說着,情緒似乎冷靜下來了一些:“雖然我曾經确實是有過這種殺了他們的想法,不過也不知道是我運氣好還是他們運氣好,在我還沒下定決心動手之前,我爸那個老不死的,就得急病死了。”
“我後媽呢,本來就是個做違法生意的,被我匿名舉報,現在蹲局子呢,現在就剩我那個禽獸哥哥,隔幾天就過來吸我的血,不瞞你們說,我現在在思考着,怎麽把他弄死。”
淩雪格說着詭異的笑了起來。
“所以這就是你那樣和嚴肅說的理由嗎?”
一直沒有說話的秦子瑜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我說的有錯嗎?
那種人根本就不配爲人父母,隻有有過同樣遭遇的人才會感同身受,才會好好的在一起,才可以成爲朋友。”
淩雪格斬釘截鐵的說道。
“你錯了。”
秦子瑜搖了搖頭:“嚴肅她和你不是一樣的。”
“我錯了?
你這種什麽苦都沒有吃過的千金小姐,憑什麽說我錯了。”
淩雪格的情緒再一次變得激動起來:“我和嚴肅明明就是同一種人!”
“嚴肅她是個心裏有愛的孩子,她和你一點都不同,你的心裏隻有怨恨,并且你還一直在試圖把嚴肅同化,你說,你們怎麽可能是一樣的。”
秦子瑜追問道:“嚴肅到現在都還堅信着她的爸爸之所以遺棄她是因爲迫不得已,并沒有像你一樣想要殺了你的爸爸。”
淩雪格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口。
“你總是想着把你自己的苦難強行的套在别人的身上,以至于你覺得你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悲慘的人,但是實際上并不是這樣的。”
秦子瑜接着說道:“我不能否認你之前的日子生活的很黑暗,但是那已經成爲過去了不是嗎?
沒有人要求你忘掉過去,不去在意過去的事情,但是你同時也要知道一件事。”
秦子瑜說道這裏停住了,靜靜的望着淩雪格。
“我要知道什麽。”
終于淩雪格還是沒有忍住,開口問了秦子瑜。
聽到淩雪格的提問,秦子瑜似乎有些欣慰,重新開口說道:“你要知道的是,傷口結痂了之後,你每給别人看一次,就要把你的傷口狠狠的再重新撕開一次,一直這樣下去的話,長此以往,你遲早會因爲這個不緻命的傷,丢掉你的性命。”
淩雪格聽到秦子瑜的話整個人都怔住了,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對于你的身世,我非常的同情,也很心疼你。”
秦子瑜繼續說着:“我雖然确實沒有辦法感同身受,但是我多少也可以了解你的痛苦和不甘,但是這并不能抵消你所做過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好與不好從來都不是對等的。”
聽到這裏,葉遠突然有點佩服秦子瑜灌雞湯的水平,但是不能否認的是,秦子瑜确實說的句句有理,每一個字都铿锵有力,卻又不失委婉,不會讓人聽了之後心裏不舒服。
“但是每一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的路該怎麽走,很顯然你走的路已經歪了。”
秦子瑜接着勸說道:“你不能仗着你自己的經曆就把自己的位置擺的很高,這是一種很愚蠢的表現,我不會批評你什麽,因爲這是你的選擇,我隻是一個旁觀者,我能說的就這麽多,剩下的還需要你自己去思考了。”
聽了秦子瑜的話,淩雪格再一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