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蕭逸的心如刀絞。說不出來的難受,像是一根魚刺一樣卡在了喉嚨。
月藏鋒現在先斬後奏,蕭逸沒有一點兒辦法。一切,都是已經被月藏鋒推到了這一步。他本想把最後逃生的機會讓給月藏鋒,但是月藏鋒卻是已經搶先行動了,把唯一的逃生機會讓給蕭逸了。
本來,蕭逸被困在火海當中。月藏鋒作爲自己的情敵,可以攜帶着蘇媚然遠走高飛。但是,最終的結果,卻是月藏鋒回來了,回來成全蕭逸和蘇媚然。卻是把自己性命,即将葬身在這一片火海當中。
“快,快。”月藏鋒這個時候,看着蕭逸不動,已經着急了起來:“不要讓我的心血付諸東流,不要讓媚然一個人難受。我這一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她開開心心。”
世界上最癡情的男人,莫過于此。
而這個世界上,還有着一種大愛叫做成全叫做放手。
蕭逸滴答滴答落着淚,像是蜻蜓點水一般。腳尖迅速點在了月藏鋒的胸前,整個人身體借力之後迅速拔地而起
像是一隻大鷹一般,重新升騰在火海上空,急速而行。
要麽蕭逸陪着月藏鋒下墜,消失在這片火海當中。要麽,就隻能以月藏鋒的性命爲代價,換得自己逃生的機會
要是蕭逸陪着月藏鋒死在了這片火海當中,辜負了這一番美意。那麽,月藏鋒做鬼都是不會放過自己。
成全了月藏鋒的大義,對于蕭逸來說,才是對于月藏鋒這個決定的尊重,對于月藏鋒這一生的一個認可。
男人和男人之間,有時候更容易心領神會。
蕭逸知道,這個時候怎樣做,月藏鋒才是會心裏開心一點兒。月藏鋒才是會真正坦然的下墜在這片火海鍾,安心的離去。
這是月藏鋒對于蕭逸和蘇媚然的成全,同樣是蕭逸對于月藏鋒的一次成全。
火勢騰騰燃燒,整個火焰像是洪水一般把月藏鋒席卷了進去。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别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高空飛躍火海的蕭逸,依稀之間聽見了月藏鋒最後的一番話。
旋即,火海開始噼裏啪啦燃燒起來。月藏鋒整個人在熊熊烈火當中,被燃燒起來。全身的肌膚,開始皮開肉綻發出陣陣肉焦味。
撕心裂肺的難受,月藏鋒卻是閉上眼睛,一動不動。沒有動彈,沒有掙紮。嘴角之上的那一道笑容,看起來是那麽的恬靜。
天堂之門,已經爲他打開。月藏鋒漸漸的在火海當中失去了直覺,腦海之中最後的畫面。還是多少年之前,在教室裏,他拿着一把小扇子,輕輕敲擊着蘇媚然的頭部。蘇媚然發出一聲嬌嗔的嗔怒,旋即轉身一看是自己,笑靥如花。
火海,把月藏鋒吞噬了進去。
一生之中驕傲聰明,驚才絕豔。現在更是富家少爺,一擲千金。但是,在這最後的時候,月藏鋒就這麽決絕的選擇了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
唏噓感歎一聲,英雄難過美人關。
現在的蕭逸,帶着月藏鋒的遺願。淚水滾滾而下,全身上下衣袂飄飄。最後一點兒九龍真氣,依舊是毫無忌憚的揮霍着。
身體像是離弦的箭,從來沒有現在這麽一瞬間,蕭逸這麽渴望生存下來。
大鵬展翅一般,蕭逸終于抵達了火海邊緣。但是,整個人卻是已經沒有了力氣。最後的一點兒真氣都是已經被揮霍一空。
蕭逸的身體,急墜而下。
火海把蕭逸吞噬了進入,熱浪讓蕭逸全身上下都是一陣乏力。那麽,滾燙的溫度,壓根讓蕭逸都是呼吸不過來
身體内殘留的一點兒清醒,暗暗的告誡自己,絕對要活着出去。
但是,全身上下,都是已經動彈不得。
蕭逸咬了晈自己的下嘴唇,強烈的疼痛刺激着蕭逸麻木的靈魂。蕭逸愣愣神過後,終于是深吸一口氣,旋即整個人在地方打滾,身體抱成了一個球,翻滾的向着火海外而去。
身上的肌膚,已經被灼燒的皮開肉綻。
那一股濃烈的焦臭味,像是烤肉一般,散發出來。
全身上下,每一處地方,都是劇烈的疼痛了起來。蕭逸依舊是僅憑着最後的一點兒毅力,最後的一個信念。催動着身體,在火海當中打着滾,向外翻滾出去。
打了一個滾,又打了一個滾。
蕭逸終于從烈火當中,翻滾了出去。
那一股熱浪,終于全部消散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草地上的一股清涼。像是雨水滋潤着幹枯已久的土地,蕭逸全身上下開始自發的吸收了起來。
烈火依舊在燃燒,蕭逸打坐在草地上。全身上下,體内枯竭的九龍真氣,開始自發的運轉了起來。天地之間,那微弱的天地之氣。這個時候,同樣在悄無聲息進入蕭逸的體内,滋潤着蕭逸受損的身體。
夜色無聲,隻有大火噼裏啪啦的燃燒。
這一場大火,把布安諾家族之中剩餘的人,全部都是焚燒幹淨。同樣,把月藏鋒給焚燒的一幹二淨,屍骨不存
還好,這一場大火沒有蔓延開去,導緻這一片群山都是消失殆盡。
時間悄無聲息的度過,火勢開始慢慢減弱了下來。最開始澆灌在裏面的汽油,全部都已經燃燒光了。這些枯樹,同樣是已經全部化爲了灰燼。
蕭逸坐在大火邊緣的草地上,一動不動。像是老僧入定一樣,心靈進入了一種空明的境界。對于五行,對于生死,蕭逸都是漸漸有了一種自己的道。
九龍真經,已經圓滿。
這個世界萬物,在蕭逸眼中都是有了自己的真谛。
遠處的蘇媚然和鍾倩眉,疲憊不堪的坐在地上。等待良久之後,鍾倩眉終于有了一些焦急,開口惶恐的道:“不會,出了什麽事情嗎?要不,我們去看看吧。”
蘇媚然一陣沉吟,看着來時的路。
那裏,有着兩個男人。一個是最愛蘇媚然的男人,一個是蘇媚然最愛的男人。
現在的蘇媚然,心情格外的沉重。猶豫良久之後,終于擡頭開口堅決的道:“走,我們一起去看看。真要是他們有個三長兩短,那麽我就不獨活了。”
聲音铿锵有力,擲地有聲。
鍾倩眉和蘇媚然,就這般攜手站立了起來。這兩個女人在這一瞬間格外的堅強,格外的成熟。在這月色下,兩人邁着步伐向着亂葬淵而去。
雖然知道這前行之路,危險重重。恐怕,是要将性命留在那兒。但是,君在天堂,我在天堂君在地獄,我在地獄。君在人間,我在人間君在九幽,我在九幽。
迅速梨花帶雨。看上去,說不出的哀憐。
敢情,這兩個女人當做自己和月藏鋒都是已經雙雙死去了。
正當蕭逸看着兩個女人落淚的時候,已經恢複了一半的蕭逸。憑借着自己敏銳的聽覺,已經依稀聽見了蘇媚然低低的聲音:“缺月挂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缥缈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在找不到自己愛人以後,蘇媚然終于露出來了自己柔軟的一面。那一顆玻璃一般的女兒心,在以爲蕭逸已經逝世以後,沒有任何隐藏的暴露了出來。淚水簌簌而落,梨花帶雨,一副凄凄慘慘戚戚的樣子。
反而是鍾倩眉,這一刹那看着這已經化爲灰燼的一切。深吸一口氣,開口低聲的道:“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義氣盡,賤妾何聊生。”
這正是當年項羽在烏江被圍的時候,虞姬吟唱的一首詩。吟唱完這首詩,虞姬毫不猶豫拔劍自刎,以示自己的堅貞。
現在的鍾倩眉,念起這句詩的時候,低聲吟唱,自有一股蕩氣回腸的意蘊。曾經那個溫柔的鍾倩眉,現在反而是變得成熟堅決了起來,英姿飒爽,自有一股巾帼女豪傑的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