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某楠”的一個視頻在網絡上掀起滔天巨浪，甚至有人不斷的在其後推波助瀾，把林成楠向“意見領袖”的方向推，這個是林成楠接到章教授的電話時被告知的。
“首先我這邊已經收到确切消息，國家肯定會大力整治，涉事企業也會重罰，但是現在網絡上有一些不好的言論，特别是一些言論會片面的截取你的視頻某些觀點，想要打擊整個行業，我個人還是希望你能糾正這股歪風……”
林成楠一聽，大概就明白了。
回頭上網一看，果然如章教授所說，真有些“老師”們斷章取義，明明自己在視頻中公布的企業有好有壞，産品線也是分爲不同種類，哪怕就是看一眼都能明白，可是在他們的筆下，國産奶粉可沒有全軍覆沒。
在他們的轉述中，一下子就變成了所有的國産奶粉都沒有好的，凡是國産的就是壞的。
而且奇怪的是，明明幾個在他們下面的評論說“海外的奶粉不也有中标的麽，爲什麽你不說？”
類似這樣的言論發出去一會兒就被删除，滿屏看去都是罵聲一片，對象都是國産的奶企，異口同聲的“買洋奶粉”的帶路黨作風。
呦呵，這是玩手段玩到林成楠的頭上了。
林成楠正準備和微博的運營溝通一下，這個事情該如何處理呢，就接到了商辦魏玉良的電話。
樓下的商務車内，魏玉良看到走出辦公樓的林成楠有些不好意思，大晚上的打擾他。
還未走近，就看到一個健碩的男子站在不遠處四處張望。
“魏主任，這是我的保镖。”
“哦！”
魏玉良看了一眼，再看看林成楠不再稚嫩的臉龐。
年前與年後的分别真沒多久，但是少年人仿佛一下子長大許多，經曆了風吹雨打果然不一樣，這保镖一配，瞬間氣勢就起來了。
哪怕林成楠此時穿的很休閑。
商務車開的很快，很穩，不過二十分鍾的時間就趕到了一家頗有檔次的飯店。
走進包間，正對着的是曾經打過交道，商務部的崔可欣。
一個在林成楠眼中，和季儒雲大佬談笑風生的中年女性。
“這位就是林總吧！”
坐在崔可欣旁的是另一位上了年紀的女性，看着挺樸素的，和略微帶着知性與時尚的崔可欣相比，這一位身上多了些許的“土”味兒！
可是林成楠一眼就認出了她，或許認出了是在法庭上被判無期的她。
再看看包間裏的其他人，除了崔可欣與這位上了年紀的待罪者，還有一中年男性，隻可惜看林成楠的目光不算友善。
入座的林成楠環顧四周，打量了一下環境，對面的人率先介紹起來。
“沒想到林總這麽年輕，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神鹿的田華。”
“田總好！”
林成楠應承着，沒有再做其他言語，仿佛大家坐在這兒的都是心照不宣。
崔可欣大概也介紹了一下雙方，她這次出差算是被“某領導”抓壯丁，指派來的魔都，畢竟先前和林成楠打過交道的，好像隻有她這一位。
“之前我們神鹿和您在電話裏聊過，但是效果不太好，我覺得我們誠意不足，所以呢，這次我親自來魔都一趟，希望林總給我這位上了年紀，快要退休的人一點面子。”
田華說的話很溫和，說着事情又在打感情牌，但是語氣中透着的鎮定卻又不容人質疑。
話音剛落，田華身旁的男子就從包裏拿出一張信封，放在桌上，轉到了林成楠的面前。
“林總，這就是我們的誠意！”
林成楠看着嶄新的信封停在自己的面前，很薄，僅能放得下一張卡片。
轉盤上還有一些已經上好的涼菜，葷素搭配，香味撲鼻。
崔可欣坐在一旁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田總，這個跟您來之前說的可不一樣。”
“崔主任，沒啥不一樣的，不都是錢麽！”
中年男子仿佛忍了很久，站起來說道：“林總，我是神鹿副總王良。星辰微博和那些南方系的記者差不多，不就是要錢麽，您直說，真沒必要拐彎抹角，我們神鹿每年上百億流水，你知道你這個不實報道讓我們損失多少麽？”
王良的“暴跳如雷”顯然有些出乎人們的意料，但是田華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并未阻攔。
“你們星辰在互聯網上确實有名聲，可互聯網誰還不知道，就那回事兒，都是靠投資人的錢支撐着，這筆五百萬的封口費可不少，我想我們神鹿的誠意應該足夠了吧，您回頭是不是可以把相關的消息撤下去。”
林成楠近崔可欣詫異的目光中，伸手拿過桌上的信封。
“五百萬，不少了。”
“是呀林總，五百萬真不少了，我們員工平均一年才賺多少，您發一條視頻，起碼頂一二百号人辛苦一年，該知足了。”
王良語帶誘導的說着，重新坐回到位置上，也是邀功一樣的看着田華。
彼此間有透着那股心知肚明，就該如此的默契勁兒。
“田總，您也是讀書改變命運的典範。”
林成楠把玩着手中的信封，突然開口說道。
坐在飯桌對面的田華驚訝了一下，沒說話，畢竟她不是什麽知名人物，了解他的人不多，何況林成楠這麽年輕，就更不應該知曉了，但自己真是靠讀書改變了命運。
“神鹿從一家小作坊發展到現在每年上百億的規模，真不容易，我挺佩服你們當初從那種‘蠻荒’時代走過來的精神，真的，挺佩服的。”
林成楠的話讓飯桌傷出現難得的和諧，王良和田華也是面帶笑意，好像這件事情有林成楠出馬就能解決一樣。
或許是因爲那筆錢到位了，所以年輕人的話也變得好聽，和電話裏拒人于千裏之外截然不同。
“你們二位是不是認爲互聯網沒有記憶，三兩天就能把一件事情掩蓋，然後大家就當做沒發生過？”
林成楠的話讓二人眉頭一皺。
“林總，你什麽意思？錢不夠？”
王良突然覺得這個長得像是小白臉的人也不是那麽好說話，貌似有些貪得無厭。
“星辰微博有句常說的話，叫做‘網絡并非法外之地，’我覺得說的挺好的，你們說呢？”
兩個人摸不着頭腦，畢竟上了年紀不太懂這些玩意，做實業的轉變思路就是這麽麻煩。
“我不知道你們給記者送錢這件事情從哪兒聽說，或者從哪兒知曉的，南方系的記者也好，還是某些論壇也罷，出了事情塞錢封口，在你們口中仿佛常态，花錢就能消災一樣。”
林成楠不急不緩的說着，還伸手夾了一筷子菜，看了看又放回去。
“可惜呀，同一樣的菜不同的人做就有不同的味道。我們星辰沒吃過這碗飯，如果有人收這樣的錢，還請你們告訴我，回頭我把這樣的人送進去，也好和你們做伴兒。”
“你小子說什麽話呢？”
王良突然反應過來，林成楠這是逗他們開心？
“如果花錢就能消災，麻煩你們去查一下，喝了你們奶粉的有多少人，養大一個正常的孩子該花多少錢，養大一個生病的孩子又要花多少錢。
田總，我也聽說您的二女兒身體也不怎麽好，想必是沒少花錢，對吧？”
林成楠沒等田華接話，繼續說道。
“崔主任在這兒，我長話短說。
你們有本事給我五百萬，就沒有考慮過花五千萬，五億，來彌補你們犯下的錯誤，說到底還是你們沒有做好破财免災的準備，你們就是想用最小的錢來解決這件事情，一點誠意都沒有。
如果有破财免災的決心，那你們還找我幹什麽，你們去找那些孩子，給他們看病，看看他們能不能恢複，再看看他們的父母是否原諒你們。
順便你們再把今天說過的話對他們說一遍，看看你們的良心會不會痛，那裏面有一些重症的孩子，可是一輩子都被你們毀了。”
林成楠的手指輕輕的敲着桌子，不急不緩，但卻發出沉悶的聲音。
“這麽多家企業，你們神鹿的态度是最差的，别看體量不小，但是算下來，你們的底子是最薄的，我不知道你們從哪兒來的信心找我說事，麻煩你們來之前能不能查查清楚。
五百萬就打發我，真當我是要飯的，真當我在視頻裏說‘三倆棗錢，’他就的隻是‘三倆棗錢？’你們也搞搞清楚，我修建一個星辰總部就要花幾十億，五百萬？你們真沒和我開玩笑？我就這麽不值錢？”
說完，林成楠起身對着魏主任說道：“魏主任，咱要不先走？”
魏玉良剛進門沒一會兒，此刻是滿臉的尴尬，連忙起身說道：“行呀林總！”
說完，又對着崔可欣說道：“崔主任要不一起？”
魏玉良隻是友情幫忙，純粹是看人下菜，崔可欣也是受人所托，完全沒必要摻和進來。
神鹿又不是魔都的企業，這次過來也是借着領導的面子打開了星辰的關系。得罪誰也不能得罪星辰，這點數魏玉良還是有的。
眼下崔可欣的面色陰沉，愣是擠出笑容，然後對着林成楠說道：“林總，多有得罪，回頭我上門賠罪，您先走。”
說着，林成楠和魏玉良離開了。
崔可欣留在了包間裏，和田華隔開一個座位。
“崔主任，您也看到了，屁大點的小孩，張口閉口幾十億，真當錢是天上掉下來的，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以爲自己是金娃娃？”
“閉嘴！”
崔可欣的臉色黑的像是要下暴雨。
“田總，我是受人所托才牽線搭橋，你們如果想要坑我就提前說，我也好做個準備，這樣不明不白的事情，麻煩以後再别找我了。”
“崔主任，年輕人傲氣我能理解，這事情不是急麽，您也看到了，五百萬我們拿得出，真就是表明我們的誠意，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您也看到了，根本就不是我們神鹿一家的事兒，要是都像星辰這麽辦事，國内還有行業能存在麽？
哪個行業沒問題，不出事兒，今天一個視頻，明天一個視頻，我就是覺得他們星辰的立場就有問題，憑什麽隻是盯着我們國産品牌，難道洋品牌都好的，沒有問題，我就是做這一行的，很清楚。”
“很清楚？有問題的他林成楠不都在視頻裏點出來了，一個都沒放過。”
崔可欣也從包裏甩出相關的報告。
“國外的就不說了，國内這麽多批次産品檢驗，你們的問題最嚴重的。
田總，您認爲花個幾百萬能夠解決問題，可是目前已經統計了上萬名有問題的兒童，這個數字還在急劇的增加，最終誰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中标。你們難道不知道，每一個孩童代表着一個家庭麽？你們要花多少錢封口麽？
這已經不是他星辰能夠說的算的事情，你們都快死到臨頭不想辦法彌補，還想着怎麽掩藏，封口，說句難聽的，你們半隻腳都踏上黃泉路了還在這兒整這些，真當上面的人看不見麽？都是瞎子麽？”
田華的臉色有些發白：“有這麽多？”
“數字每天都在變化，這個事情鬧的這麽兇，你們不主動道歉，不主動下架有問題的産品，在我看來已經錯過黃金期了，最後的結果誰都不好說。”
“不可能，我們神鹿每年利稅這麽多，上下産業鏈有多少人靠我們過活，國家不會允許我們倒下的，肯定會想辦法的。”
“是，國家肯定不會讓奶企垮下，可是最終輪到誰背鍋，這個都不好說。在我看來，責任越大，背鍋的可能性越高，蹦跶的越歡，死得越快。”
崔可欣的眼神中透着不明的味道，田華隻是覺得空氣中有些壓抑，讓人透不過氣。
“當初負責這條線的是誰？”
田華同樣陰沉着一張臉：“我不好過，他們也别想！”
從草莽時代過來，把一家企業發展到國内的一線水準，田華知道自己不是完人，也是有毛病的。她在用人上确實有大問題，有些任人唯親，不是太重視有才華的人，反而一些肱股之臣備受重視，就像王良。
可是一想到崔可欣說的那些又不是無的放矢，有些驚慌失措的田華，總覺得背後發涼。
“王良，快去追上林總，錢加到一千萬，先把消息給撤了，其他再想辦法。”
王良連忙起身追了出去，田華癱在椅子上，隻是覺得渾身沒力氣。
片刻後，一頭汗水的王良打開房門走進來：“人沒找到，估計走了！”
田華看着崔可欣，後者恍若無人：“承諾領導的事情我都做了，剩下的與我無關，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先走了。”
田華看着崔可欣離開，想要伸手攔着，可是手舉了一半又放下。
“田總，要不我們走吧？”
“走？走哪兒去？”
田華翻動着手中的電話簿，那個熟悉的電話卻怎麽也打不進去。
窗外狂風大作，好像要變天了。
曾經的商業精英，企業家典範，就在這一朝之間風雲突變。
辛辛苦苦數十年，怎麽就變成這樣呢？
與此同時，在帝都的另一個角落，一場電話會議緊急召開，涉及多方企業，幾家知名的民、國企業負責人幾乎都在内，唯獨少了神鹿。
“主任，這件事情能壓一下麽？星辰這是明擺着打壓國内奶企的發展，就這一下，我們要緩多少年才能緩過來。”
被稱爲主任的人心中門清，這些負責人别看在企業内，但身上依然有一層皮，同樣的位高權重，當然說這話的人并非負責人，但代表誰，他也多少心中有數。
“從我們目前收到的反饋信息看，此次事件的影響已經不再是你們一家企業的問題，而是整個行業的問題，對于廣大消費者必須要有所交代。”
“交代？我們交代什麽，旗下這麽多産品線，就這一兩款出了問題，然後被人以點概面，品牌價值下降，給企業造成嚴重的後果，這不是惡意針對又是什麽。”
“首先，今天這場會是明确一點，問題有了該怎麽解決，誰負責，誰承擔，不要說和主題不相關的，星辰的事情之後在讨論。
還有，食品安全問題不容小窺，吃進肚子裏的東西，不要說一兩款，就是一款都不行，這個能是開玩笑的麽，或者說，你的話代表了所有人的意見？”
主任的聲音中已經帶着不容置疑，會場上寂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另一個聲音回複道。
“主任，我們咣明承認問題，下面的地區負責人也确實出了問題，後續該處理的處理，該道歉的道歉，該賠償的賠償，該承擔法律責任的承擔。
我覺得現在最要緊的是把事情的熱度降下來，不能再鬧下去，這樣對我們不好，對消費者也不好，沒有了我們，難道以後都要去買進口的麽？消費者的成本是不是也要增加？
所以我們咣明表态，有了錯誤承認錯誤，但是也要給我們機會，不能一竿子打死。”
其他企業負責人也是眼前一亮，眼下群情激奮，正面剛肯定剛不過的，但是這個法子不錯。
對于他們來說，承認錯誤并不是一個什麽難的問題。經曆過風風雨雨的他們知道，當出現問題的時候，正面的對抗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相反，主動承認錯誤，改正錯誤才能獲得用戶的諒解。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消費者的記憶并不持久，說句難聽的，“見利忘義！”
眼下其他人說話不好使，咣明說話反而更好使。
首先他們的問題相對最輕，其次體量與級别在這兒，綜合而言，此次事件他們說話更具有分量。
有了一個主心骨，自然而然大家就知道該如何做。對于神鹿爲什麽沒有出現在這兒，大家心知肚明。
問題最嚴重的的當屬他們，在微博上正面剛，鬧的最兇的也是他們，最後引發了集體的抗議與敵視的還是他們，其他幾家奶企也是受到牽連。
一場會開到最後，大家的心情很沉重。
涉及到的兒童太多了，據猜測已經超過十萬，而且這個數量還在增加，所以奶企們需要籌集一筆數目不小的診治費用資金池。
另一方面，必須有一家企業站出來頂缸，衆人心中有數，應該就是今天沒到場的這位了。
這樣才能避免整個行業都收到牽連。，衆人自然而然的浮現出一股兔死狐悲的情緒，星辰，好像真是一顆老鼠屎。
最後，對于目前的言論與火熱程度，要實行降溫，還有對于帶着别有目的的言論誘導，特别是收錢發稿的那種行爲，也要嚴厲打擊。
至于作爲導火索的星辰，他們也要在其中發揮應該有的作用，不能點完火就跑。
就在衆人定下既定策略，想要聯系星辰的時候，秘書帶着文件沖進了會議室。
“主任，星辰那邊提前下手了？”
“？？？”
電話那頭的人聽得很清楚，主任也聽得很清楚。
“什麽情況？”
“星辰微博上，凡是不當言論，有指向的言論全部收到了警告。星辰方面表示，此次事件要擺事實，講道理。有了問題解決問題，怎麽處理國家肯定會兜底，但是有些人不要興風作浪，借機生事當帶路黨，發現一個封禁一個，問題嚴重的自然會上報相關部門進行後續處理……”
主任此時感覺星辰真是個好人，自己這邊會議還沒有開完，那邊的星辰都開始行動了，這種做派，不是我黨的堅定分子還有誰。
“你們都聽到了麽？”
“恩！”
電話那邊陸陸續續的傳來回應。
“星辰的立場很公正，沒有偏向誰，林成楠就是一個即将爲人父的心态，希望你們盡快籌集資金，原先的那些錢我覺得不夠，你們内部再協商一下。
還有最重要的是，原先檢測的标準與手段太滞後了，如何避免再次發生類似的問題，希望你們盡快拿出新的标準，不要再被人诟病。
否則，沒有人能保得了你們，神鹿就是前車之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