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掏出一張赤焰符。
這是他身上僅剩的一張紫符了。
眼下的白大褂男人，已經不存戰鬥力，他嘴裏念叨着秀妍兩個字，含糊不清裏串着該死、殺了你們、下地獄吧這些戾氣極重的字眼。
“要告個别嗎？”蘇青走到白大褂男人的面前，剛想把赤焰符丢過去，又停下。
“不用。”宋清如搖了下頭：“我們之間并無感情，他給了我新的生命，也把我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幫他做了很多事，比如去體育館裏搶回來那個瀛東國男人的屍體。報恩，也算報幹淨了。”
聽到這裏，蘇青不再猶豫，把赤焰符丢到了神智徹底迷亂的白大褂男人身上。
蓬！
火焰鑽破紫符，瞬時蔓延籠罩到白大褂男人的全身。
殘破的身體陷入高溫火焰裏，發出嗤嗤的燒灼之聲。
“我……我好累……”
白大褂男人在火焰中擡起頭，臉頰上裂開的縫隙裏那隻眼睛變得幹癟，從裏面滑落掉在地上，很短的時間裏化成了灰燼：“我看見秀妍了……”
蘇青靜靜地注視着白大褂男人在火焰裏覆滅，聽見他在這個世界說的最後話語，不由得一陣唏噓。
可惜了，這個人才。
“他叫曹紅雪，秀妍是他的愛人。”宋清如走到了蘇青的身後，慢慢說道：“曹醫生是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滿腔熱血來到仁愛醫院。秀妍是醫院的小護士，兩個人一起工作的長久就有了情。後來仁愛醫院被曹紅雪揭露一位主任采購物資吃回扣，賣的全是三無醫療物資。
鬧的沸沸揚揚，後來曹紅雪又發現部分醫院員工濫用職權，玩忽職守，不斷的寫檢舉信。于是，年輕有才的慢慢被孤立。後來秀妍生了場病，想要動手術，主刀醫生恰好就是被曹紅雪舉報過的。那場手術很簡單，但秀妍死在了手術室裏。那時候，曹醫生和秀妍的訂婚就在三個月以後。”
蘇青心裏咯噔一下，他忽然就能夠猜到，白大褂男人爲什麽會變成如今癫狂的模樣。
爲什麽嚷嚷着要創造新世界，創造新人類，爲什麽對人類的陰暗面憎恨到恨不得覆滅藍海星的人類文明。
“你猜的沒錯。”宋清如看了眼蘇青：“是那位主刀醫生故意的，醫院給出的調查結果就是，那場手術參與者不存在任何問題，後來就有你看見的這一幕。這些，都是曹醫生以前說的。”
宋清如帶着蘇青，進入了仁愛醫院下面的防空洞。
裏面放着很多的蠟燭，還有十多個盛放着營養液的人形容器。
瀛東國武道團的崗門偏左正躺在手術台上，身上的傷勢還是來自蘇青，估計是曹紅雪還沒來得及對他動手做實驗。
那九個污染體和完美特殊類變異宋清如，就是在這間小小的防空洞裏誕生的。
“先前的污染體裏面，有好幾位都是仁愛醫院當年和秀妍死亡有關系的醫生。”
宋清如說道：“剛開始的時候，曹醫生還挺好的。後來他的神智越發混亂偏激，說着要匡扶正義，像超級英雄那樣行走在黑暗裏，懲罰人世間的罪惡。可死在他手裏或者安排裏的人，并非就沒有無辜者。我試着阻止過，但沒有用。”
蘇青沉默，然後看向情緒有些低落的宋清如：“以後你要去哪裏？”
“不知道。”宋清如頓了頓。
她沒有地方可去。
早就應該去投胎轉世的人，因爲碰到曹醫生，苟延殘喘的活下來。
宋清如找不到在這個世界的定位，她到底是人，還是怪物？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去我那裏住吧。”蘇青伸出手，露出道笑容。
曹醫生固然是個可憐人，但後來的所作所爲已經不值得同情。
在這夢幻的事件裏，要找出一位無辜者的話，那就非宋清如莫屬。
“我的手很冰。”宋清如剛想伸出手，又縮回去，小聲說道。
“沒關系。”蘇青很心疼這位小姑娘。
當時張曉芬拿着的相冊裏，除了全家福，永遠都是她獨自一個人。
坐在秋千上，站在樹下，用冷漠掩飾的瞳孔裏隐藏着孤獨。
重生後，也是待在陰霾的廢棄仁愛醫院。
宋清如猶豫着，慢慢的伸出手，和他的手一觸及分。
蘇青忍俊不禁。
……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要天亮。
帶女孩子回家，蘇青從出生到這個世界到現在，還是第一次做。
他計劃暫且先把宋清如安排在租的房子裏，觀察一段時間。
再怎麽着，宋清如畢竟是變異體。
和她的接觸不多，蘇青做不到知根知底。如果放任她自己在外面晃悠，誰知道會惹出來多大的麻煩。
重生前的蘇青還想着，遇到任何污染體和變異體，都除之而後快。
可宋清如不同，盡管她成了變異體，但善良的本性，沒有改變。
張曉芬死在了宋清如的手中，世界以痛吻她，總不能強求人家像聖人一樣必須得報之以歌。
一路上，蘇青都在東瞅瞅西看看。他跟小區裏其他人都不認識，除了房東。
以前房東還拜托過蘇青給他的孩子補習功課，可以根據補習的内容量減免房租。
要是讓房東看見，蘇青帶着女孩子回出租屋，高材生的形象就徹底破碎。
畢竟是要拯救世界的人，以後會成爲全民偶像，蘇青還是有點包袱的。
……
關門，拉窗簾。
宋清如拘謹的站在屋子裏。
蘇青拿起熱水壺：“我這裏有速溶咖啡，要不要來點兒？”
打開話題，試圖讓她放松點。
“速溶咖啡是什麽？”宋清如皺皺眉。
四個字很熟悉，可她無法從腦海信息裏找到相關。
“是通過将咖啡萃取液中的水分蒸發而獲得的幹燥的咖啡提取物，能夠很快的溶化在熱水中，想喝的話很方便，比較流行的一種飲品。”
先讓她坐下，蘇青取了一包，一邊解釋着一邊把咖啡粉倒進幹淨的杯子裏，用熱水沖開。
然後蘇青用勺子給攪拌，放到宋清如的面前。
“等涼了就可以……”蘇青話還沒說完。
宋清如伸出手，把杯子整個塞到嘴裏，裏面滾燙的液體被她吸進了肚子。
咂咂嘴，宋清如又把整個杯子給嚼碎，一起吞了進去。
“我擦……”蘇青吞了口唾沫。
他貿然的把宋清如帶回家，不會這位小姑奶奶哪天突發興趣，把他給吞了吧。
這牙口，吃嘛嘛香啊。
“好苦，我不喜歡。”宋清如張開嘴，把玻璃渣吐到桌子上，拼湊起來肯定湊不成個完整的杯子，大部分都在她肚子裏。
“你有味覺？”蘇青驚訝。
變異體不是沒有感官的嗎？
身體也沒有溫度。
宋清如符合第二點，卻不具備沒有感官的特點？
“苦的，我腦袋裏記得。”宋清如指了指桌面一滴咖啡液，又指了指桌子上的玻璃渣：“沒有味道，也不好吃。”
蘇青沉思，怪不得是系統說的特殊類變異體。
他重新拿來一個杯子，把給咖啡調劑的方糖拿來，丢進去，用熱水沖開。
宋清如剛要伸手拿杯子，被蘇青趕緊攔了下來。
他像是在教三歲的小孩子安全知識，指了指杯子：“這是玻璃做的，用來盛放飲料的容器，不可以吃。至于飲料的話……你能嘗出來甜，嘗不出來燙嘴？”
“燙嘴是什麽？”宋清如非常享受現在。
因爲從蘇青嘴裏說出的東西，會讓她有點熟悉。以前，應該就是在明亮溫暖的屋子裏生活的吧！
“燙嘴和你沒關系。”蘇青看不懂特殊類變異體究竟是怎麽回事。
在得到蘇青的允許後，宋清如雙手捧起杯子，把裏面的糖水慢慢的倒進嘴裏。
姿勢很怪，畢竟是用倒的。
仰着頭，絲毫不符合美少女的氣質，把嘴巴張得大大的，讓糖水淌進去。
咕咚咕咚！
幾口把糖水喝幹淨，宋清如把杯子放下：“甜的，我喜歡喝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