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胡亥點了一下頭,伸手接過秘奏,展開以後發現是用帛寫成。</p>
“好呀!好呀!當真是狐狸尾巴,露出來了。”</p>
衆人聽着皇帝的話,一個個都豎着耳朵,卻把目光看向遠處。</p>
唯獨有蒙恬拱手道:“陛下,可是鹹陽有變?”</p>
“不錯。”嬴胡亥伸手将帛丢給了身邊的侍衛:“焚了!”</p>
侍衛接過以後,當場取火焚燒帛。</p>
“白起說朕的三哥公子勝召集自己門客,再加上公子康剩下的門客,還有一群地痞無賴,市井之徒,共計兩千餘人,陰謀不軌。</p>
是想在朕回歸鹹陽的路途上伏殺朕,這還真是朕的好三哥!”</p>
衆人面色俱是一變。</p>
嬴胡亥看着無盡的草原,沉吟道:“戰場之上的兇惡,永遠是肉眼可見的,偏生這朝堂之上的兇惡,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p>
“臣願爲皇帝開路,誅殺叛逆!”蒙恬翻身下馬,跪于馬前。</p>
王離、涉間等諸多大将,紛紛翻身下馬:“臣等願提兵南下,爲陛下誅滅叛逆,穩固江山!”</p>
嬴胡亥看着馬前跪成一片的諸多大将,心中不免有了幾分踏實之感。</p>
“起來,區區小事而已。”嬴胡亥道:“先一步傳消息會鹹陽城,就說朕中了匈奴人的毒箭,命在旦夕之間。</p>
鹹陽城内外人鬼混雜,朕如日中天,自然可以震懾宵小之輩,可朕這才離開鹹陽城幾日時間?</p>
各處跳梁小醜就已經蹦跶出來,既然這樣,那不妨朕先示敵以弱,來一招引蛇出洞。</p>
将那些跳梁小醜一舉拿下,豈不快哉?”</p>
諸位大将緩緩從草地上站了起來,品味着皇帝這一番話,頓時一個個面面相觑。</p>
客觀點說,皇帝得位不正,若不是這數日表現徹底征服了他們,他們照樣是有些小心思的。</p>
“陛下,如此雖好,然必定讓鹹陽陷入内亂之中,臣唯恐白起難以穩住鹹陽局勢。”蒙恬眉頭一皺,他内心是有些反對皇帝大殺特殺的。</p>
按照常理來說,一旦鹹陽諸公子得知皇帝中了匈奴人的毒箭,肯定會圖謀皇位。</p>
畢竟,能成爲皇帝,這種誘惑實在是太大了!</p>
“無妨。”嬴胡亥道:“還有蒙毅愛卿輔助白起,此外更有你之好友李信,朕相信他們不會讓朕失望。”</p>
蒙恬見狀,隻好拱手道:“那還請陛下讓白起、蒙毅等人知曉内情,以免鹹陽過于紛亂,最終吃苦的卻還是黔首百姓。”</p>
“愛卿言之有理。”嬴胡亥道:“那令書就由你來發出,如何?”</p>
蒙恬心頭一震,随即拱手道:“臣多謝陛下信任,必定不會讓陛下失望。”</p>
“哈哈……”嬴胡亥朗聲一笑,目光環視衆人:“朕早就已經将性命和江山,交給你們所有人!”</p>
話音落下,嬴胡亥翻身上馬,衆将士心頭頗爲震動。</p>
好話誰不喜歡聽?</p>
更況且這好話還是從皇帝口中說出來的。</p>
狼山軍寨。</p>
大軍斬首一萬的消息傳回,整個軍寨都沸騰了起來。</p>
蒙恬回來以後,清洗掉身上的血水,便率先去見了許莫負。</p>
許莫負在自己和自己對弈,而且已經成殘局,見蒙恬來了以後,便邀請蒙恬一同對弈。</p>
蒙恬雖武功超凡,但本質上确也算是一個文雅之人。</p>
兩人互相對弈,蒙恬擡起頭來看了看許莫負,這才發現她灰白的頭發,竟然隐約變黑了。</p>
“蒙将軍再不用心對弈,恐怕就要輸了。”許莫負淡淡笑道。</p>
蒙恬搖頭道:“先生這相面一道,果真神奇無比,皇帝答應你成爲國師以後,你的頭發……實不相瞞,若不是親眼所見,我自己都覺得這是江湖把戲。”</p>
許莫負摸了一把自己的頭發,笑道:“皇帝陛下北上,建立赫赫功勳,大秦國運自然穩固無比,我身爲國師,得國運庇佑,自然有無邊好處。</p>
倒是将軍你,看起來似乎有什麽煩心事?”</p>
蒙恬斟酌了片刻,随即道:“皇帝想設個局,将鹹陽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全部引出來,然後聚而殺之……我蒙恬就是這個布局的實施者。”</p>
“這麽看來,蒙将軍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要高升了……”許莫負落子,随即莞爾一笑:“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大秦太尉一官職,現而今依舊空缺。”</p>
蒙恬眼眸一亮,也随即落子。</p>
“皇帝準許我暗中修書白起、李信、家弟蒙毅三人,我心中舉棋不定,是否要修書給左右丞相?”</p>
“蒙将軍以爲,皇帝對左右丞相的态度如何?”</p>
蒙恬釋然一笑:“多謝國師解惑,若蒙恬當真得太尉官職,必有重謝。”</p>
許莫負莞爾一笑,落下一棋子,淡淡道:“将軍心思不在棋盤上,這一局,我僥幸赢了。”</p>
蒙恬笑了笑,他心思本就不再這上頭:“國師可知,皇帝對你似乎并不是很喜歡。”</p>
“說來卻是奇怪,我也不知道皇帝對我的态度,爲什麽改觀了許多。”許莫負目露沉吟之色。</p>
蒙恬笑道:“等會慶功宴開了,國師可要挨着皇帝坐?”</p>
許莫負擡起眉頭來,看了一眼蒙恬:“我無那種意思。”</p>
“在我看來,國師也是标緻的美人。”</p>
許莫負神色如常:“皇帝看我,未必如此。”</p>
“難道國師忘記了,皇帝起先并不同意你出任國師之位?”</p>
許莫負又緊皺了一會兒眉頭,像是任命一般開口道:“也罷,既然如此,那郎中令隻管推舉,若我真的成爲皇帝後妃,自當和蒙蕙共進退。”</p>
蒙恬起身:“還請國師記住今日所言。”</p>
直到蒙恬走了以後,許莫負這才感覺自己的臉像是火燒一樣,低聲罵了一句髒話,這才道:</p>
“老不正經啊……”她随即重新下黑白棋子,沉吟了片刻,這才自語道:“難不成人經曆了生死大劫之後,性格都會發生奇妙的變化?</p>
我看蒙恬或許也是如此。”</p>
如果許莫負明白“黑化”這個詞,她必定會認定蒙恬這是黑化了。</p>
慶功宴開始了,果真如同蒙恬說的那樣,皇帝時不時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那種眼神已經不再是看一個臣子的眼神,反而多了幾分欲望在其中。</p>
“見鬼了!”許莫負心裏低低的罵了一句,酒水越喝越多,等到她迷醉不醒的時候,忽然感到有人扶着自己,随即直接将自己攔腰抱了起來。</p>
迷迷糊糊之間,她睜開眼看了看,依稀看到是皇帝,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怎麽都說不出話來。</p>
“酒有問題。”</p>
這是大秦國師心裏最後一個念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