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審大軍一路上直走,結果還沒有走出漁陽郡的地界,天空中就已經下起來了暴雨。</p>
好在嬴審軍中的軍卒人人身上都有披着蓑衣鬥笠,蓑衣鬥笠之下,又是用牛羊皮革制作而成的雨衣,這倒也不曾被雨水打濕,也不覺得寒冷。</p>
奈何走了小半日,天色昏暗,天起頭來朝天看去,不見半點天光,四野裏都是隆隆震落的暴雨聲。</p>
更有甚者,最可怕的是那時不時從蒼穹之上斬落下來的可怕閃電。</p>
那是最爲直觀的天威。</p>
不少人心中都有有些發毛,可嬴審一直都一聲不響的走在最前頭,身後的人自然不敢說半個不字。</p>
畢竟,剿滅烏氏族人那一戰,嬴審早就已經在軍中獲得了不小的聲望。</p>
隻是……就在衆人感歎身爲大王,卻身先士卒的雲中王,是如何值得敬愛的時候,雲中王的戰馬忽然停了下來。</p>
千軍所有的人,都下意識的止住了腳步。</p>
“怎麽了?”後軍,有人大聲問道,軍中傳令的斥候已經縱馬往前邊跑了上來,大聲喊叫着。</p>
嬴審轉過身去,大聲吼道:“退!速退!”</p>
斥候吓了一跳,勒住戰馬,方才擡頭看去,就看到前邊白茫茫的一片,其他的樹木,村莊、道路、房屋,全部都不見了。</p>
這天地之間全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p>
“洪水”兩個字,瞬間充斥在斥候心間,斥候驚恐的喊叫着,調轉馬頭,大聲喝道:</p>
“後軍改爲前軍,全速後退!洪水來了!”</p>
“後軍改爲前軍,全速退後!洪水來了!”</p>
“啾啾啾——”</p>
一時間,大軍之中人仰馬翻,到處都是呐喊聲。</p>
哪怕他們遇到了十萬敵軍,也不會生出這樣的恐懼之心來。</p>
可是,在面對洪水這樣的天地災害面前,無論你多厲害的英雄人物,也會顯得異常渺小無力。</p>
嬴審策馬狂沖,時不時回頭往後邊看一眼。</p>
那白茫茫的水線,像是天穹豁口了一樣,朝着這邊碾壓過來的。</p>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水速不是很快。</p>
現在的水,也隻不過是到了戰馬的馬腿而已。</p>
瘋狂飛馳的戰馬,似乎遠比人更加能感受到這種天災的可怕,所以都不需要馬背上騎士的叱喝,戰馬就已經瘋狂地奔跑起來。</p>
到處都是呼喊怒喝的聲音,也不知道跑了多久。</p>
暴雨逐漸停歇下來,嬴審回頭往後邊看的時候,天地似乎真的迎來了黑夜,周圍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下籠罩着。</p>
“大王!”孟春領着軍卒沖上前來,手中舉着火把。</p>
“不幸中的萬幸,我們的辎重沒有被雨水打濕了。</p>
說着話,孟春還低了一支火把給嬴審。</p>
嬴審看了看左右,就是這麽一會兒功夫的時間,軍中幾乎人人都舉着火把。</p>
不知道是看到火光,心中有錯覺,還是單純的因爲别的什麽原因,嬴審忽然感到心中一陣暖意緩緩地生出。</p>
“我們現在到了什麽地方?”</p>
“應該……”孟春看了看左右,應該這話到了嘴邊上,卻又完全迷糊了,因爲他也不知道這會跑到什麽地方去了。</p>
“算了!”嬴審擺了擺手:“讓人去周圍找找看,現弄明白我們到什麽地方了再說。”</p>
“大王!那邊有光!”</p>
忽而,軍中有軍卒大聲喝道,指着一個方向。</p>
衆人急忙轉頭看去,确實是看到一處地方散發着光芒。</p>
“過去看看!”嬴審揮了一下手。</p>
“得令!”</p>
大軍方才往這邊移動過去,頓時就發現了密密麻麻的人群。</p>
“大王,全是災民,他們說這裏是平谷城,我們還在漁陽郡東南邊的位置上,距離左北平郡不到兩三百裏路程。”</p>
孟春拱手說道,扯了一下缰繩。</p>
“平谷城?”嬴審皺了一下眉頭,他舉目看去,這周圍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災民,更有甚者,渾身上下濕漉漉的發着抖,心中頓時一股怒火上頭。</p>
“平谷城縣令爲什麽不開城門,讓這些災民入城?就連赈濟災民的人都沒有?”</p>
孟春忙道:“大王息怒,臣先行叫開城門再說!”</p>
話音落下,孟春領着人馬來到了平谷東門外,大聲喝道:“雲中王駕臨此地,速速禀告此地官員,前來迎接!”</p>
城樓上火光閃動,有人探出頭來,朝着外邊看了看,隻見得火光明亮之處,簇擁着一個身穿龍蟒金甲的王者。</p>
當下還以爲自己看錯了,急忙揉了下眼睛,頓時吓得大叫出聲:</p>
“大王息怒,小人這就下來開城迎接!”</p>
嬴審冷哼一聲,未曾說話。</p>
周圍的災民卻已經開始騷動起來,人像是起伏不定的浪潮一樣,跪在了泥濘的地上,大聲哀求起來。</p>
嬴審回頭看了一眼所有的人,大聲喝道:“你等無需害怕,既爲我大秦子民,寡人當然不會坐視你們凍死餓死!</p>
但入城需要準備好順序,不得無故喧嘩,不得無故哄搶。</p>
倘若是有族人的,隻管聚會在一起入城,寡人會着城中官吏,準備好糧草赈災!”</p>
“大王千歲!大王千歲!”</p>
一時間,城外的災民齊齊呼喊了起來。</p>
“嘎吱”一聲,城門緩緩的打開了,外邊的災民一窩蜂的站了起來,但看着嬴審身邊那些密密麻麻的大軍,一個個頓時在原地駐足。</p>
一個身披甲胄的官員沖上前來,納頭就拜,也不在乎地面上的泥巴水。</p>
“下官平谷城縣令乞币,拜見大王!”</p>
嬴審皺了一下眉頭:“即刻安排災民入城,準備糧草赈災,如果因爲洪水而導緻瘟疫,令大軍受損的話,寡人現在就剁了你的腦袋!”</p>
“大王容禀!”乞币磕頭道:“平谷城現在是供應左北平郡五萬大軍糧草供應之地。</p>
中午時分就來了一隻五千人的大軍,駐紮在城中。</p>
說是要去支援令支城的,但是走到半路上遇到了洪水,不得不回撤到這裏來。</p>
如果這些災民入城,把囤積給大軍的糧草吃光了,下官就算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敢做這樣的事情啊!”</p>
嬴審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完全看不到盡頭的災民,表情也是陰晴變幻不定。</p>
“城外有多少災民?”</p>
乞币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嬴審,有些害怕的說道:“白天下暴雨的時候,粗略統計了一下,就已經有四萬多人了。</p>
因爲洪水漫灌的原因,恐怕這都已經達到五六萬人了,還請大王以大局爲重。</p>
災民可以死,但是大軍不能死,大軍若是餓死了,那就會國土淪喪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