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太爺覺着自己煙量了得，覺着抽了這麽多年的雪茄，已經可以傲世群煙無所畏懼。豈不知老旱煙就像老女人一樣，已經發生了本質上的改變。看着好像沒勁兒沒味兒，敢碰一下能弄死你。

幾口煙袋抽下去，馬老太爺像被馬老大娘囚禁蹂躏了一個月一樣，整個人爛泥一樣癱了下去，一天過去了都沒起來身。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被馬老太爺的哼哼聲吵醒，大家都怕他出什麽事兒，連忙都湊了過去，圍着他的床觀察他的狀态。

馬老太爺張着渾濁的眼睛，費力的一個一個在我們身上看過去，最後虛弱問我：“摔盆兒呀，爺爺是不是要死了啊~~電視劇裏都這麽演的，床邊隻要被年輕人這麽一圍，九成九這一集裏就得咽氣兒”

我微笑着用手幫他向後梳理着頭發：“電視劇裏的東西哪能信，要學知識你得多看電影。”

馬老太爺抽搐着往後躲：“别…别用這種手法摸爺爺，電視劇裏演了，被這麽摸了的人馬上就會瞪眼咽氣兒，之後摸人的手順着往下一攏，眼睛就閉上再也張不開了。”

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對他解釋了，拿出手機讓他看：“小三一直監護着你的身體狀況呢，瞅瞅這心電圖，跳得多歡。”

馬老太爺情緒崩潰，帶着哭腔兒道：“完喽，電視劇裏出現誰的心電圖鏡頭，誰就準死，跑不了喽~~”

小狐仙兒安慰他：“您真沒事兒，你看連個點滴都沒打。”

“連藥都給停了？”馬老太爺更絕望了：“這不就是電視劇裏的必殺劇情嘛~~”

人生如戲，馬老太爺是我見過最入戲的。

搞成這幅樣子誰也怪不上，都怪他自己作妖，非得抽二黑的煙袋，還一抽抽了半水缸，沒毒死他已經很對不起吸煙有害健康的口号了。

小三檢查過了，他這是重度尼古丁中毒，再躺個兩三天就沒事兒了。

懶得看他作妖，我們都各忙各的去了。有的洗臉刷牙，有的開門通風，有的一邊化妝一邊刷手機。

沒人搭理，馬老太爺的精神頭兒反倒好了，自己撐着坐起來，靠在床頭上看着我們笑道：“電視劇裏就爺爺這種沒人搭理遭人煩的老家夥活的時間最長，能挺好幾季呢。”

我用毛巾使勁兒擦脖子擦臉，問他：“我說咱們的親姥爺，您也是幾度風雨幾度春秋的主兒了，生關死劫肯定沒少闖，怎麽還這麽惜命呢，一點面子都不要的嗎？”

馬老太爺仰頭望天兒：“爺爺也挺納悶的，以前真不這樣兒，有幾次魂兒都被抽陰曹地府去了，那爺爺還在鬼門關前打鬼差呢。可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橫死不怕，就怕善終，那種等待死亡降臨又不能抗争的感覺太讓人絕望了。”

我細品了一下馬老太爺的話，越品越覺得有道理，垂死病中驚坐起的悲涼，和征戰沙場幾人還的悲壯，大不一樣。

其實我也一樣，打起架鬥起法來不要命一樣，平時生活裏可注意養生了呢，洗臉都是溫水，就怕早早的就被什麽毛病找上來。

空大端着茶水杯前來開導：“阿彌陀佛，人心無岸，生亦何歡，馬老施主太過着相。”

我推他一把：“你先把杯裏的枸杞倒了再來勸别人。”

小狐仙兒最能護短，站起邊來節操不要，立刻幫着空大說話：“泡枸杞怎麽了？我家小和尚這是爲還俗做準備呢。不像你，空有婚姻自由卻沒能力享受。”

其他人都偷笑。無論什時候，隻要拿單身的事兒怼我，我就肯定沒嗑。

憋了半天也沒怼回去，我選擇一貫的做法，假裝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早餐後大家各自開工，職業跟班天狼星今天也被我派出去了，我讓他去市面上轉轉，看看有沒有歐羅巴智能的動靜，他們要開賣智能機器人了，我得掌握實時狀況。

隻剩我和馬老太爺在洞府，小狐仙兒剛服侍他吃過飯，這會兒正躺着養神呢。

我遞煙過去：“爺們兒，來一根兒？”

馬老太爺有氣無力的：“不抽，戒了。”

“真戒了？”

“能戒一天是一天，多少有點好處。”

抽煙的人都有這種錯覺，覺着少抽兩口戒煙一天，對身體就能起到多大益處似的。

我趁着他情緒穩定了，趕緊上套路，我坐在床邊的小闆凳上道：“通過今天早晨的事兒我算看出來了，人啊，這歲數越大就越惜命，您這樣的枭雄也不能例外。”

馬老太爺閉着眼睛歎氣：“可不咋滴，歲數大了銳氣就沒了，特别容易慫。尤其是一想到家裏人和孩子們啊，這一陣陣的還要掉眼淚呢……”

我陪笑一聲，又道：“那您老就沒合計着多活兩年兒？”

馬老太爺側過臉瞪我：“狗嘴吐不出象牙，誰不想多活兩年兒，那不是得有招嗎！沒招光想就能想出陽壽來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您老吃過見過，自己就是個曠世的出馬大家，就沒什麽能延年益壽的法門功夫嗎？”

“有個屁，馬家是你們葉家的分枝兒，修煉的都是通靈術，這門手藝哪都好，好入門好入境，修煉周期短威力逆天，唯一的缺點就是折壽。你回憶回憶，你們葉家主枝兒，算上陳、馬、劉三個分枝兒，什麽時候出過70歲以上的。”

我想了想，自己祖輩上有印象的都60啷當歲就走了，他們幾個分枝兒的我沒印象，就知道去年走的老村長才65，劉老太爺還在，他年輕，才60。

我問馬老太爺：“這麽說您老已經算長壽了呗？”

馬老太爺又瞪我：“爺爺怎麽就算長壽了，才60就長壽了啊？”

我看着臉色蠟黃全是褶子，頭發稀疏露頭皮，身子枯瘦沒精神的馬老太爺：“你才60？不能吧？”

馬老太爺轉向另一邊不讓我看：“以後少給爺爺遞煙遞酒的，那些東西碰多了顯老。”

合着是自己禍害的啊。

我推他後背：“诶~诶~~”

“你跟誰倆诶诶的呢？！”

“我給您指個明路呗，走成了怎麽也能給您續個幾十上百年壽命的。”

馬老太爺往回擰着頭，用餘光瞟我：“啥路啊？”

“您老可以再去真實世界闖闖啊，現在沒有北冥老祖控制您了，我在那邊還有面子，您過去肯定能有發展。”

馬老太爺想了想，問：“這事兒你昨天是不是提過一嘴？”

“啊，是提過……”

“昨天提的時候好像就一句話，今天鋪墊了這麽多，你是不是套路爺爺呢？”

這也不糊塗啊，看來煙酒隻傷身子不傷腦子，我還年輕不用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