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态落寞,把頭低下去。</p>
這麽說的時候,楚映芙才注意到,春望眼睛下面有非常深的黑眼圈。</p>
一個八歲孩子,眼圈都大了他半張臉。</p>
因爲這夜晚光線微弱,剛才還沒看到,現在仔細去看的時候倒是将楚映芙吓了一跳。</p>
“所以你才跑出來的?就隻是因爲做噩夢?”</p>
“什麽叫隻是啊!”</p>
春望情緒突然上來,一擡頭大聲喊道,眼裏帶着倔強似乎還有斑斑點點水花,接着那狀态明顯的失落</p>
“已經,好幾個月了,每天晚上,每天晚上,都是同一個噩夢……”</p>
他心裏的害怕似乎渲染了出來,這廟裏有一瞬間的寂靜。</p>
“所以呢?”</p>
蘇懷夕雙手背在腦後往後仰着,坐在高高的祭台上,上面一些陳年的祭品已經被他掃落,眼裏帶着玩味的笑容</p>
“這不能是你偷襲我得原因吧?”</p>
“還不是因爲……”</p>
他氣鼓鼓的雙手環胸,看了一眼火裏不斷燃燒的柴火。</p>
“你想要柴火?”</p>
楚映芙意識到這個事情,春望微不可查的點點頭。</p>
外面噼啪大雨,土壤潮濕,所有植物都懶洋洋的。</p>
料想也是,雨下了這麽多天,撿回去的柴火都是濕柴根本點不着。</p>
那這些事情就差不多說的通了。</p>
“沒想到你人小,膽子還挺大的。”</p>
蘇懷夕感歎一句阖上眼睛,廟裏陷入一刹寂靜。</p>
待天色逐漸有了亮光,春望似乎終于堅持不住,眼皮開始耷拉,昏昏欲睡。</p>
楚映芙坐在一邊,擺弄那漸漸消散的火苗,突然胳膊上沉了一沉,傳了些溫熱的觸感過來。</p>
她低頭一看,春望已經倒在自己身上睡了過去。</p>
蘇懷夕睜了睜眸子,裏面閃爍金色的暗芒,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被楚映芙止住</p>
“噓。”</p>
她将春望輕輕扶起,枕到自己半坐的腿上,呼出口氣,春望一直緊緊皺着的眉頭這才松開。</p>
不明意味的看了眼春望,蘇懷夕把頭扭到一邊去,盯着角落的柱子不知道在出什麽神。</p>
兩人誰也沒發現,從廟門的角落幽幽飄過來一抹黑煙。</p>
那黑氣環繞,絲絲透出廟門,越過楚映芙,直沖他腿上的春望襲去!</p>
春望的額頭銀光一閃!那黑氣直接被彈開!落在地上不斷扭動。</p>
楚映芙緩緩睜眼,低眸對上春望面上浮着的那層銀障。</p>
剛才呼出那口氣,也是給春望加了一層保護障。</p>
現在看來,果然是有東西。</p>
“你是何物,報上名來。”</p>
她睥睨着地上不斷掙紮的黑氣,身上的氣息突然變得十分強烈,壓迫感讓黑氣身體直接繃直!</p>
那黑氣顫抖一陣,突然身子往下鑽到了草垛裏!</p>
蘇懷夕目光一凝,緩慢上前踩了踩草垛,無奈回頭聳了聳肩</p>
“跑了,需要追嗎?”</p>
腿上春望睡的正熟,呼吸均勻,楚映芙沉吟看他一陣。</p>
“不用。”</p>
她摸摸春望的頭</p>
“剛才我在那股氣息上感覺到一種奇怪的感覺。”</p>
“不知道是不是三生蓮,先搞清楚吧。”</p>
春望的家在村子最東頭,天氣大早,村子裏卻是已經炸開了鍋。</p>
在村口,一老漢正在着急的轉來轉去。</p>
楚映芙走在前頭,蘇懷夕在後面扛着春望,見到老漢後就迎了過去。</p>
“老伯,你知道春望家在哪裏嘛?”</p>
老漢擡頭打量兩人一眼,這不俗的氣質以及有禮的模樣,他認得。</p>
前兩天來村子走了兩圈,現在住在村外的破廟裏,村裏那些姑娘們還時不時去給這男子吃食和贈禮。</p>
算得上是最近姑娘家們頭頭是道的人物。</p>
因爲楚映芙和蘇懷夕來了有幾天并且也沒有做出任何對村子有害的事情,現在一聽她們說春望,他一拍大腿神态焦急</p>
“哎呦你還說春望呢!春望又丢了!整個村子都在找他呢!這孩子邪門的很,三天兩頭丢一次,你是不知道,村裏人爲了找他,下的那些功夫……唉等等!”</p>
抱怨之時,他一打眼就看到了被蘇懷夕扛在肩膀上那衣着補丁的孩子。</p>
“那不是春望嗎!”</p>
楚映芙淡淡勾唇,表現得十分和善</p>
“是的老伯,我們發現他在林子裏不小心睡着了,等他醒來時問了他的名字,不想住址在哪裏還沒問出來,他就又睡了,所以來跟您問一下路。”</p>
“唉好好好!”</p>
老漢像是心裏松了口氣擦擦虛汗</p>
“你們跟我來。”</p>
他的步子邁的很快,一邊走一邊沖村子裏放聲喊道</p>
“找到春娃了!找到春娃了!趕緊去後山把男人們都叫回來吧!”</p>
周遭急色匆匆的行人們都放慢了腳步,看到背着春望的蘇懷夕竊竊私語。</p>
“這孩子怎麽又回來了,天天給村裏人添麻煩還不夠嗎?”</p>
“也不知道是着了哪門子的邪,天天在晚上跑出去,第二天指不定又睡在哪裏。”</p>
“每天這樣我們也吃不消啊,我地裏還有好多谷子沒收呢,這兩天大雨,我一直沒收谷子,就怕被淋死了。”</p>
“村裏的男人們爲了找他都去了後山,這下回來就得下午,今天一天的時間是都白費了。”</p>
楚映芙好奇的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竊竊私語的女人們,眼眸裏興味更濃。</p>
“你們這是在外人面前說什麽呢!”</p>
老漢背着手氣極,指着那些人罵道</p>
“一個個真是不害臊!春望是我們村裏的孩子!找他難道不應該嗎!”</p>
被罵了以後那群女人們明顯沒了聲音,其中一個女人還有些不服氣,站出來道</p>
“趙叔,不是我說,我們也沒覺得找春望不應該,就是,這每天都得浪費那麽多時間村裏村外的找他,多耽誤我們幹活啊。”</p>
“現在雨季,那些果子再不收,恐怕到秋天的時候啥都吃不成了。”</p>
“再說了,不能讓春望他娘給請個法師做做法嗎?這孩子有時候正常有時候不正常的,怪滲人的……”</p>
“閉嘴!”</p>
趙叔被氣的吹胡子瞪眼</p>
“這哪是招了什麽邪祟!春望他娘帶他去看過大夫了,都說這是一種病症!您們不要胡言亂語!”</p>
“我哪有胡言亂語!”</p>
女人還欲反駁,遠處積雨的街道中一個女人着急的聲音傳了老遠,</p>
“春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