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軍府裏,溫若棠伏案疾書,等到她擡起頭來,窗外已經是繁星滿天。</p>
丹雪把飯菜端上來,“剛才看着姑娘太認真,不敢打攪,這都是已經熱了兩道的,姑娘看合不合口味,不合就讓廚房重做。”</p>
溫若棠搖搖頭,拿起碗筷就吃,吃完後才舒出一口氣,“今天先休息,明日再把計劃完善完善,應該就沒有問題了。”</p>
“能給奴婢看看麽?”</p>
溫若棠直接抓起桌上的紙遞過去,“随便看。”</p>
丹雪從小就跟着溫若棠一起念書識字,此刻認真看了看所謂的“棠記食坊改造計劃”,整個人瞪大了雙眼,“姑娘,這在京中,又是頭一個。”</p>
溫若棠道:“嗯,我在京中也沒見到類似的,不過要做好準備,一旦咱們開了頭,定會有人模仿。”</p>
“那怎麽辦?”</p>
“這種事沒法徹底杜絕,管不了别人便隻能管自己,我們得打出招牌,做出口碑,讓棠記成爲老字号。這樣人家一想到書咖這種地方,就想到棠記。”</p>
“書……咖?”</p>
“噢,就是改造後的書肆,隻不過我們叫棠記食坊。”</p>
說起賺錢,溫若棠的眼底都放光,第二日更是一大早就起來完善計劃,又派人出去打聽關于趙家的事。</p>
原來這個趙家,在京中赫赫有名,因它是當今皇後的母家。</p>
趙家的人倒都很低調,趙皇後的父親在朝中爲官,脾氣綿軟,待人接物多以和稀泥爲主,因此人緣很不錯,家中也有不少産業,溫若棠想要的書肆也是其一。</p>
小厮來回走動打聽,不免驚動了溫亦涵,他得知了妹妹想要這個鋪子,特地過來道:“我與趙家二郎交好,你要真想要,同他說一聲就能拿去。”</p>
溫若棠眼睛放光,“大哥真厲害,我想把鋪子整個兒盤下來,不知可不可以?”</p>
“當然,那個鋪子一直沒賺着什麽錢,趙家也不會當寶貝一樣攥着,不過……棠記粥鋪如今火了起來,你恐怕要比平常花更多的錢去盤。”</p>
“隻要不是漫天要價,比平常貴一些,我都能接受。”</p>
“這時候就不摳門了?”溫亦涵笑着問。</p>
“我心裏可有數呢,該大方時大方,這鋪子對我來說很要緊,雖然心在滴血……”</p>
“笨阿棠,逗一逗你就信了。”溫亦涵使勁揉了揉她的頭發,“都說了我和趙家二郎關系好,他早就眼饞我手上的一幅字帖,過兩天我親自跑一趟,估計還能更便宜些。”</p>
溫若棠卻沒有高興,眉頭擰到了一處,“大哥的字帖……想來也是珍愛的吧。”</p>
“在阿棠喜歡的東西面前,什麽都不算。”</p>
“大哥……”溫若棠嗫嚅,“你别給他了,我甯可多加點錢。”</p>
溫亦涵笑着說:“這件事交給我了,退婚一事就梗在我心中,如果還不能幫你解決其他事,我這個做大哥的,還有什麽用。”</p>
看得出,他确實耿耿于懷,溫若棠到底沒有堅持,“那好吧,不過大哥,這件事還不急,我想親自和掌櫃的談一談。”</p>
“掌櫃的?”溫亦涵莫名,“他不過是租了鋪面,而且還不善經營,與他談有什麽用?”</p>
“我想試一試。大哥……”</p>
溫若棠這麽糯糯地一喊,溫亦涵就心軟,“好吧,好吧,都依你。”</p>
溫若棠雀躍,“謝謝大哥!”</p>
“既然都謝謝我了,那個木雕仙鶴……”</p>
“木雕仙鶴我真的不想要。”</p>
“很貴的!”</p>
“貴也不想要,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有多醜,放在院子裏,走過路過都要看到它那對豆豆眼,醜得人眼睛疼。”</p>
“你太誇張了,都說仙鶴是長壽的好兆頭,你擺一個,讨個吉利。”</p>
“一點也不誇張,我看到它,隻會折壽。”</p>
“你瞎說什麽!快呸兩下!”</p>
溫若棠哭笑不得,還真的呸了兩下,之後繼續爲了木雕和溫亦涵“鬥智鬥勇”。</p>
不過鬧歸鬧,溫亦涵帶來的消息無意是給溫若棠吃下了一顆定心丸,等第二天一大早站到了書肆門前,她已經有了十足的準備。</p>
書肆門可羅雀,和一旁的棠記粥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店主似乎并不在意,隻随手在門口貼了張紙,上面寫明最近到的新書。</p>
溫若棠緩步走進,櫃台後面傳出慢騰騰的聲音,“書都在架子上,可自己翻看。”</p>
不大的門店,倒是收拾得整整齊齊,還把不同的書分門别類,歸置得十分清晰明了。</p>
“這書肆很不錯,幹淨整潔,唯有書香。看得出,掌櫃的是愛書之人。”</p>
櫃台後,一直低頭讀書的男子終于慢慢擡起了頭,他約摸三十歲,看起來有些瘦弱,可能長久不在外走動,膚色也極白,倒顯得很秀氣。</p>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溫若棠,“姑娘不像是來買書的。”</p>
“嗯,你叫陳申是吧?我确實不是來買書。我是将軍府的三姑娘,來此處是想……”</p>
“如果姑娘是要盤店子,就請立刻出去。”</p>
丹雪忍不住,“你說話客氣些……”</p>
“丹雪。”溫若棠止住了她,溫和笑說,“公子很聰明,不知是如何判斷我想來盤店子?”</p>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見到她這副模樣,陳申也不好拿起掃把就趕人,隻冷淡答道:“前天見着有個女人在外面打聽有關于我和書肆的事,就知道有些人在打鋪子的主意。現在看來,指使那女人的,就是姑娘了。”</p>
溫若棠并不否認,“也可以這麽說吧。”</p>
“那麽,我的态度已經很明确,姑娘請回吧。”</p>
溫若棠搖搖頭,“其實我此番過來,并不是想要奪走你的鋪子,而是想讓你這書肆裏的書,讓更多人看到。”</p>
聽到這話,陳申并沒有絲毫動搖,“姑娘想盤下這個鋪子,自然怎麽好聽怎麽說,可惜我并非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p>
“當然不止是你一個人的餡餅,我要的,是你我之間,合作雙赢。”溫若棠将自己寫好的計劃書放到陳申面前,“你可以先看一看,也許看完之後,你的态度就不會這麽堅決了。”</p>
陳申接過,先讀了最上面的幾個大字,“棠記食坊打造計劃。”頓了頓,他揉了揉眼睛,看起來很有些難受,“姑娘,這字是你寫的?”</p>
“當然。”</p>
陳申沉默了一會兒,終是講出心底話,“你的字寫得太難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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