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若棠趕緊把蜜餞端到他面前，一邊安撫，一邊解釋，“不是罵，就是打個比方，我打這個比方，自己也沒撈着什麽便宜啊……咱們還是說回正事，孟五先生，你出這酒樓，真的隻要六百兩？”</p>
孟樓沉着臉“嗯”了聲。</p>
溫若棠喃喃道：“不應該啊……摳門成那樣的人，也會轉性嗎……你是病了，還是經曆了生死，大徹大悟？”</p>
孟樓瞪眼，“我身體牛一般壯實，還能舉起這麽粗的圓木。”</p>
他邊說邊比劃，溫若棠點點頭，“是挺粗的。”</p>
孟樓收回手，擱在桌上，“……這就完了？鋪子你究竟要是不要也沒說。”</p>
溫若棠思索了一會兒，言道：“還有幾個問題。”</p>
“你問就是。”</p>
“鋪子之前死過人嗎？”</p>
“當然沒有。”</p>
“之前裝這鋪子時，所用料好不好？”</p>
“都是上好的，和你看的公主府的那個鋪子，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p>
“鋪子是何原因何時入手？”</p>
“十年前，我攢下來些本錢，買個酒樓想做做生意，不曾想我聲名遠揚，太多人找我建宅子，鋪子就閑在那裏了。”</p>
“可有賃出？”</p>
“有啊，那種地方，你曉得有多少人嗎，做生意穩賺不賠，那些商賈可都是搶着要的。”</p>
“那爲何現在要出手？”溫若棠語氣如常。</p>
孟樓順着就往下答，“這還不是因爲有人非要強買強賣……”</p>
說了一半，他反應過來，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然後道：“你這小丫頭片子，怎麽還套話呢？”</p>
溫若棠不與他說笑，嚴肅地道：“是誰要強買強賣？”</p>
孟樓感覺這事兒已經要被自己弄砸了，腦子轉得飛快，末了終于緩緩地說：“有達官貴人想買我這鋪子，我不肯低價賣出，他們就要強買，我尋思，與其賣給他們，不如賣給你，你雖然摳門，但好歹還有些經營的天賦。”</p>
“真是如此？”</p>
“真是如此。”孟樓盡量讓自己的目光顯得萬般誠懇。</p>
溫若棠有些憂心，“既然出現了強買強賣的情況，萬一你把鋪子轉給我，他們對我打擊報複怎麽辦？是哪一家顯貴？我心裏要有個數才好。”</p>
原本以爲，提出來賣鋪子後，溫若棠會捧着他、哄着他，最後快快樂樂地接受，沒想到竟這般謹慎……</p>
孟樓一面暗罵着，一面絞盡腦汁，努力哄着對方收下這鋪子，“……你放心，我就說你不知道還有其他人要買，出了冤大頭一般的高價，所以我賣給了你，那些達官貴人最多和我計較，說我貪财，又怎麽會爲難你？”</p>
“這樣行麽？感覺是損你利我啊！”</p>
“行，怎麽不行了。”</p>
“總覺得這不像是五先生會做出來的事呢……”</p>
“我這段時間受到了高僧點化，深知人活于世，要積德，我這麽便宜賣給你，就當是積德好了。”孟樓拍着胸脯打保票，“你就放心大膽地與我簽契，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p>
溫若棠細細尋思，感覺也說得過去，沉吟半晌，她道：“那還是找個保人。”</p>
孟樓攤手道：“還不信任我？”</p>
溫若棠道：“也不是，不過找個保人，多了一層保證，到時若有人前來鬧事，也好說明鋪子的轉手是你萬般情願之事，哪怕告到官府，我也有理。”</p>
“你可真是……”孟樓悻悻，“我這麽大把年紀的老人家，你不說幫我一起分擔分擔，倒是把自己摘得一幹二淨。”</p>
溫若棠厚着臉皮笑了笑，“現在是五先生求着我買麽……再說了，您一身都是技術，去哪裏都能立足，我就不同啦，我一時半會兒離不開京城，要是真得罪了權貴，鋪子必然是開不下去的。”</p>
“好吧好吧，找保人，咱們簽契。”</p>
溫若棠擡手攔了攔，“不着急，我還要去鋪子那裏去看看。”</p>
孟樓又被她氣得拍案，“你與我之間，就連這一丁點信任都沒有麽？”</p>
溫若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買鋪子和買宅子一樣，不是不信任五先生，實在是要看看，才安心。”</p>
孟樓豁然起身，“走走走，現在就去看。”</p>
溫若棠若有所思，“看來真是很厲害的權貴呢，所以才會讓五先生這般急切。”</p>
孟樓張了張嘴，半晌才罵出一句，“摳門的小丫頭。”</p>
溫若棠倒是真把他當成脾性相投的長輩，故意笑得很得意。</p>
桌子上還有不少吃食，孟樓吩咐跟着的徒弟找茶館要油紙包起來帶回去師弟們吃，這才起身出去。</p>
溫若棠與孟樓鬥嘴歸鬥嘴，到底記挂着他是位老人家，打發小厮去專門給孟樓賃了個轎子，讓孟樓在前面兒帶路。</p>
他們所處的地方本就是東市，鋪子和茶樓隻隔了兩條街，很快就到了。</p>
打開緊鎖的大門，大步而入，丹雪直接發出了一聲驚歎。</p>
好鋪子啊！比徐蘭語那個好多了啊！</p>
溫若棠本來也是相信孟樓的話的，見到鋪子後，她更加确定了自己撿着個大便宜，這鋪子連修繕都不怎麽需要，隻要把原有的紅木桌換成自己設計的那種，再把招牌一換，清掃幹淨，就足夠了。</p>
她挽了挽袖子，“來，找保人，簽契。”</p>
這下換孟樓笑得得意，“哼，現在這麽果斷幹脆了？”</p>
溫若棠笑容滿面地說：“您随意吐槽，隻要最後這鋪子到了我手裏，就成。”</p>
“你不要笑得這般像個奸商。”孟樓嫌棄不已，又好奇，“吐槽是何意啊？”</p>
“就是……調侃。”</p>
“那爲何不說調侃？”</p>
溫若棠看都不看他，隻愛不釋手地摸着桌椅，随口答道：“我自創的詞兒……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趕緊找保人來簽契……”</p>
孟樓一甩寬袖，“你派人去找，我是不管這些事的……我現在隻想繼續吐槽你，真是，我活了這麽大把年紀，沒有見過你這樣勢利的小姑娘。”</p>
“對對，我勢利。”</p>
“你不僅勢利，你還精明，一點錢都要摳，與你做生意真是一個頭兩個大。”</p>
“五先生說的是，不過……五先生也好不到哪去，上次和五先生談工錢的場景，我還曆曆在目。”</p>
“比你好就行。”</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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