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四十九天後。</p>
北國鎮南将軍府，一片過節似的忙碌景象。</p>
仆人們來去匆匆，端着擡着各種物件前往府中一處偏院。</p>
此時此刻，舒雪安是醒着的。</p>
隐隐的，她又聽到有人在說話。</p>
隻不過這次不再是舒月染尖厲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而好聽的聲音……</p>
“都恢複了嗎？”</p>
“都恢複了，除了眼睛……”一個蒼老的聲音回答。</p>
接着，她便聞到了一縷淡淡的茶香味，有人靠近了她。</p>
舒雪安本能地向後縮去，卻不料綁滿了布條的身體實在是不夠靈活，身子險些栽倒。</p>
一雙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她。</p>
那好聽的聲音又道：“你不用害怕，我既然救了你，便不會再傷害你。”</p>
舒雪安雖然看不到面前的人，但聽到他說的話，微微心安了下來，卻還是保持着幾分戒備。</p>
畢竟，她曾被最最信任的人欺騙，弄丢了親生骨肉，也害死了自己。</p>
“你……你是誰？爲什麽要救我？”</p>
舒雪安艱難地說出了第一句話，隻是那聲音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p>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喉嚨，驚訝道，“我的聲音怎麽變了？”</p>
“何止是聲音，你所有的一切都變了。可以說，除了靈魂，你完全不再是從前的你。”</p>
那好聽的聲音不疾不徐，冷到沒有溫度，“至于我爲何要救你，自是因爲你所擁有的，世間罕見的冰骨奇資。”</p>
聽到這裏，舒雪安心中“咯噔”一下子，如同墜落到了萬丈深淵。</p>
原以爲是遇到了活菩薩，哪知這救命恩人竟另有所圖！</p>
想想也對，誰又會伸手援救一個毫無價值之人。</p>
也隻有她身上這幅冰骨，值得人家花這麽大力氣！</p>
在這個世上，一個人開啓修煉之境，必須先測試對應的五行根骨屬性，隻有千分之一的人是有五行屬性的，這些人才有修煉的資格。</p>
而在這千分之一的人當中，又有那麽幾個鳳毛麟角的，百萬分之一的幾率，會出現天生五行滿屬性的根骨。</p>
舒雪安的天生冰骨便是其中的一種，除此之外，還有天生火髓、天生沙心、天生木脈、天生金甲四中滿屬性根骨。</p>
擁有滿屬性根骨的人，修煉速度是常人的數倍！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絕佳材料！</p>
舒雪安此時自然明白，對方是要拿她的冰骨做什麽了。</p>
看來這世上多得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不過是出了狼坑又入虎口罷了。</p>
可笑的是，方才她心裏還有找回自己親生兒子的念頭！舒雪安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p>
想到這裏，她突然發出了一陣歇斯底裏的冷笑，與此同時猛地抓向了蒙着眼睛的那塊紗布。</p>
姬亡花就那麽靜靜地看着她，看着那兩個黑洞洞的血窟窿在此出現在他的眼前，像是在看着他，卻如同詭異的深淵一樣，讓他的心不由地跟着揪了一下。</p>
他剛要伸手去安撫她，可是她卻突然安靜了下來，繼而嘶啞着聲音哭了。</p>
“我這個樣子，活着又有什麽意義……你若要我的冰骨，拿去便好！”</p>
姬亡花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之後又耐心解釋了一遍：</p>
“倘若我想拿你的冰骨，我當時直接拿便好，何必還費力氣救你。”</p>
舒雪安明顯一愣，好像确實是這麽個道理。</p>
“爲，爲什麽？”她現在有些不确定對方的目的了。</p>
“這樣一幅絕世根骨，竟然沒有修煉過，太可惜了。我想讓你修煉，成爲這世間頂級的強者。”</p>
他靜靜地說着，看向她臉上那對血窟窿，</p>
“難道你不想讓曾經傷害過你的人，統統死在你的腳下嗎？”</p>
他不知道她經曆過什麽，但他相信她心底一定有一顆複仇的種子。</p>
舒雪安當然想複仇，滿門抄斬，骨肉分離，剔骨抛屍……随便哪一樣，都夠理由讓她将那些人碎屍萬段！</p>
“你呢？幫我修煉成頂級強者，你又能得到什麽？”她冷靜了下來，問道。</p>
“我要你的忠誠。”姬亡花淡淡道。</p>
舒雪安陷入了短暫的沉默……</p>
忠誠這兩字，曾經是刻在每一個舒家人骨子裏的。</p>
舒家對南陽國皇室的忠心不二，是任何一個世家貴族都不能相比的。</p>
自開國以來，舒家三代人前仆後繼，不知獻上了多少生命和鮮血，隻爲效忠他們心目中的明君。</p>
可是那樣的忠誠，終成爲了愚忠。</p>
忠誠的結果，是被邪佞所陷害，是被懷疑功高蓋主，是滿門含冤被誅殺！</p>
那樣的忠誠，輕賤得很。</p>
而此刻，又有人要她的忠誠。</p>
舒雪安凄然一笑，“好。反正在這世上，我已經沒有什麽牽挂，除了……”</p>
舒雪安想到了被雲辭帶走的孩子，歎息了一聲，悲哀地覺得那孩子大概不可能在人世了。</p>
“一言爲定。”姬亡花料定她會這麽爽快。</p>
他相信這個天生冰骨的爪牙，和旁的不一樣。</p>
沒有任何正式的文書，也沒有畫押和發誓，就這麽簡單的三言兩語，綁定了日後二人糾纏牽扯的漫長歲月。</p>
接下來，舒雪安将自己的生平經曆告訴了姬亡花。</p>
不料，他隻聽了第一句後，便忍不住感慨。</p>
“你，竟是蕭爍的遺孀。”</p>
他忽地站了起來，認真地看起了眼前的女子，内心激動的無以言表，似乎比當初得知她天生冰骨更爲激動。</p>
“怎麽，你認識蕭爍？”舒雪安問道，怪自己一直都沒有問對方身份。</p>
“何止是認識，我這輩子除了跟爹媽在一起的時間，就屬跟他在一起的時間長了。”</p>
姬亡花自嘲笑道，接下來的語氣卻有些凄涼，</p>
“沒想到他就這麽死了。他回帝都的時候，還說要我等着他比武，不分勝負決不罷休。”</p>
“你，你是……北國那個将軍？姬，姬……”舒雪安也有些激動。</p>
因爲蕭爍也曾說過同樣的話，成親十載，八年在外打仗，大部分時間都陪了那位敵國将軍了！</p>
“姬亡花。”姬亡花淡淡說道，“沒想到我沒等來蕭爍，卻等來了他的女人。”</p>
舒雪安沉默了。</p>
隻聽姬亡花繼續說道，</p>
“若非立場不同，我與蕭爍不應是敵人，反倒應是最好的朋友。如今我救了你，許是蕭爍在天有靈，冥冥中注定，緣分所緻。”</p>
“如此說來，你之前不能修煉的原因，我也明白了。蕭爍曾告訴過我，你的那雙眼睛是澄碧珠所練而成，恐其反噬不能修煉。”</p>
姬亡花走上前，伸手将紗布撿了起來，幫舒雪安的眼睛再次包好，話音充滿了安慰，“如今，你失去了它們，一切看來都是天意，是禍也是福，終于可以修煉了。”</p>
“我要将它們找回來！”舒雪安一字一句說道，</p>
“從今以後，舒雪安已死，我蘇妫願爲姬将軍赴湯蹈火，死而後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