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穩定後方
孫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誕生這樣的念頭，其父孫堅去世的時候，就曾讓孫贲轉告過他。
一定要緊跟着袁氏。孫家隻能算豪強，在這個天下隻有袁氏這樣有大量擁趸的世家，才能走的更遠，孫家的根基還是太淺。
所以替孫堅守喪結束後，孫策就來到袁術的帳下效力。而袁術也很看好他，從不因年幼而輕視他。
讓他率兵去攻打廬江，磨煉軍力。軍營之衆也時長誇贊他，可孫策卻始終沒有辦法得到真正的權柄。原先他也認爲是自己他年輕，不足以執掌郡縣。
可随着劉範成爲益州牧的消息傳來後，孫策的心境終于改變了。
正如父親的從勳朱治告訴他的，這個時代世家的權威性已經衰弱很多了。他們不能再嚴格的把持着下層階級，往上走的通道了。因爲現在的漢廷，其實與世家已經産生了隔閡。
起初孫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漢廷與世家的隔閡，在他看來大漢依舊還是那個大漢，隻不過是都城從洛陽遷往長安而已，天子依舊是大漢至高無上的主宰。
世家也是依附皇權而存在的貴族，可随着他對袁術行爲的更多觀察，孫策逐漸發現，袁術似乎已經完全将淮南當成他自己的底盤了。
這是一種極其震撼的信号，對于沒有經曆過黃巾之亂，沒有參加過讨董之戰的孫策來說，他的世界觀似乎正在重塑。
隐隐間，他仿佛抓住了些什麽，這個世界的格局似乎在變化，三公九卿似乎并不再是把控晉升的至高權力。真正的權力，是來自于手中握着武力。
是的，武力。直到孫堅亡故的那一刻，他都爲自己隻是個武夫而感到遺憾。在孫堅的意識中，他若能出身大族，有充足的政治資本，恐怕他早已經成爲名垂大漢的名将。
隻可惜到最後，他也沒有實現那個願望。在他閉眼的那一刻，他依舊覺得自己隻是個武将，如朱儁一樣的武将，擔負不起大漢名将的稱呼。
如果他有皇甫嵩的家世傳承，他或許會自信很多。
可此刻的孫策并不這麽認爲，他覺得眼下的這個時代，正是早就英雄的時代，天下蒼生碌碌無爲，倒不如他自己趁勢而起，還天下一個太平！
壽春宮城
自從袁術占據壽春後，他便在壽春城内大肆建造奢華宮殿，用他的話說，四世三公的袁家，豈能居住在簡陋的牧府中。
所以，他修建了寬敞的宮殿，奢華的宅邸，而他的日常處理政務的地點也搬遷到了自己的府邸中。
後将軍大堂内，袁術看着下方拱手矗立的孫策，面色有些不悅，“伯符是覺得在我這裏過的不舒坦嗎？”
“在下不敢，策隻是見如今江東戰事焦灼。而策乃江東人氏，至此時刻當站出身來，替袁公分憂！”言辭誠懇，孫策沒有半點不滿的意思。
默默瞥了幾眼孫策，袁術對他的疑慮稍微消了點，“那你說你爲何要從壽春離我而去？”
“啓禀袁公，策并非離去，隻是策乃年輕将領，吾父在時便爲袁公前驅，今策身無尺寸之功，卻多的袁公招撫，心中實在羞愧。而策也時長思量，若有機會定當爲袁公效死力。
今江東戰事僵持，策家有舊恩在江東，或可助吾舅景共讨橫江；待橫江攻拔後，再于江東本土召募兵勇，可得三萬兵，而後策再以此兵，佐袁公匡濟漢室。豈不美哉？”
眉梢微挑，袁術不動聲色的看了看一臉誠懇的孫策，其實他也不是真的對孫策有多愛惜。隻是不想失去這麽一個好的沖鋒陷陣的武将而已，隻要孫策在，原先孫堅的那批副将精兵，都可以繼續用。
可正如孫策方才所說，他若去江東，能給自己招徕數萬兵卒，又可以擊退劉繇的話。這筆投資基本上就是穩賺不賠的，以孫策現在的年歲，想要讓麾下衆人有什麽好前程。
到最後，無疑還是要走我袁氏的這條路，那樣其實孫策拼搏了半生，也隻是爲他袁公路做嫁衣而已。
而且，以孫策現在的本事，即便派往厲陽恐怕也起不到什麽作用。不如讓他嘗嘗苦頭，才知道我袁術平日裏有多麽照拂庇佑他。
“既然伯符執意要往住汝舅，吾也不多加阻攔，但兵事兇險，伯符若不可爲，依舊可回壽春來，吾一直歡迎你！”寬厚且大度，此時的袁術俨然就像一個期待孫策成長的貼心長輩，對他諄諄教誨。
“多謝袁公！”當下，孫策連忙緻謝。
随後，孫策退出後将軍府，從署舍領了任命，前往軍營調撥兵卒。袁術隻配給他一千多兵卒和幾十匹戰馬，但好在孫堅的舊部都願意追随孫策一同前往江東。
整頓軍卒，一切準備就緒後，孫策扭頭朝西方看了看，随後大手一會，策馬直奔江東而去。
孫策在江東将掀起多大風浪，沒人知道，在遙遠的西部益州，青年益州牧正領着一衆州府兵卒，開墾荒地，忙的不亦樂乎。
手扶着曲轅犁，趕着耕牛翻出了數隴新土後，劉範停下來，穿了喘口氣，一旁法正也笑呵呵的抛過來一個水囊，劉範接着水囊仰頭喝了起來。
法正則在一旁輕搖羽扇，笑道：“主公今春如此重視耕作，恐怕秋後我益州府庫會糧食豐盈，足夠吃上好幾年的了。”
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劉範也笑道：“隻有充足糧食，确保能夠養活更多的人，才能讓益州不斷有人才湧進來。按照我預測，關中明年會有大旱。”
微笑瞥眼劉範，法正依舊笑吟吟，“主公如今倒是又通了能掐會算的本事，如此上知天文，下曉地理，以後叫我們牧府内的掾曹從吏還如何做事。”
見法正打趣，劉範也懶得與他調侃，如今州牧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被安排的有事可做，唯有他法孝直，整日吆喝着自己身體孱弱，隻能做些秉筆的活。
所以就賴在劉範身邊，美其名曰共商天下大事，其實就是沒事陪着劉範扯淡侃大山。
将喝完的水囊随手抛給一旁的扈從，劉範看着蜀地平原上到處都是耕種的場面，問道：“荊州方面最近有消息傳過來嗎？”
“自從主公讓甘興霸招募訓練水軍後，他每日都會拉出戰船往秭歸城外轉一圈。如今秭歸城的防務已經全部交給張允接管，我們這麽一動作，劉景升倒是少了一份助力。”
點點頭，劉範沒多說，劉表開春後對荊南用兵，他肯定是阻止不了的，今春他必須要大力推廣耕作，在這個時代，隻有囤積大量的糧食，養活更多的人口，才有資格說持續發展。
益州易守難攻，隻要在這安逸的環境中，穩定發展，待時機一到，殺出巴蜀，必然可以橫掃天下。所以，現在既是儲備也是藏拙。
“按照目前的進攻程度來看，劉表若要拿下荊南需要多久？”頓了頓，劉範又問道。
“張羨在荊南着實有不淺的人脈，在這劉表大軍壓境的時候，張羨直接聯系起荊南的本土的所有世家豪族，一起反抗。軍卒目前也已經集結了有數萬，而且都是依托城邑、險要去固守。
劉表大軍雖同屬荊州，但荊北與荊南畢竟地勢有所去别，所以，劉表目前在荊南并沒有讨到好處。不過這種僵持，終究也是徒勞的，如果沒有外界影響的話。”
“那淮南的袁術有動作了嗎？”聽法正說完，劉範又問起了袁仲氏。仲氏大皇帝真的是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爛，如果劉範沒有記錯的話，這個時候他應該把孫策放出來了。
“袁術倒是沒有什麽動靜，依舊在與劉繇争奪揚州，不過最新的情報傳過來說，袁術似乎把原破虜将軍的長子孫策派去攻打劉繇了，也不知此人有沒有其父之勇。”
咧嘴輕笑，劉範低聲呢喃，“或許孫堅能被後人記得，還有他的一份功勞。”
側首盯着劉範，方才他說的太小聲，法正沒有聽清楚，“主公輕聲在說什麽？”
擺擺手，劉範灑脫一笑，“沒什麽，我隻是說東方的局勢要變了！”随後劉範也将手中的耕犁交給别人，拍拍手準備回去了。
邊走邊問法正，“之前讓你聯絡漢中，子敬那邊可有回應了？”
聞言，法正面容迅速肅穆起來，沉聲道：“孟子敬給我的回信中，說了很多漢中發展的事情，閻子茂在漢中有人望，郡縣豪紳基本上都能爲他調動，楊柏、楊昂也能積極配合。但楊松。”
說道一半，法正猶豫的停了下來。目光撇了撇劉範，欲言又止。斜了眼法正，劉範神色平穩，“怎麽孝直如今與我說話也吞吞吐吐的了？”
“正不敢，隻是楊松方面，似乎當初主公在漢中時，特意允諾他經營商貿，後來進入蜀中後，又沒有隔斷他從巴蜀引入蜀錦等珍貴物件，據子敬暗中調查，如今楊松手握的财富或許可以比拟整個漢中，甚至隻多不少。而且通過商務貿易，他與荊州、關中似乎都有牽扯，具體渠道無人知曉。”
再次看眼法正，劉範不動聲色，“這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子敬防止消息洩露，遣張公則以拜訪張公祺之名，私下帶過來的。”防止劉範多心，法正也補充解釋道：“張公則當初鎮守葭萌關的時候，曾獲得子敬麾下郤揖的搭救，所以才肯幫這個忙。”
眼眸微微眯起，劉範用聽不出悲喜的聲音道：“這麽說來，楊松在漢中的事情，隻有他自己清楚，旁人就連閻圃也無從知曉？”
“正是！”點點頭，法正颔首，神色頗爲凝重。
沉吟許久，劉範忽然身後招了招手，見狀一名錦衣漢子迅速上前，劉範側首附耳與他交代幾句後，又看了一旁的馬齊一眼，沉聲道：“傳令漢中刺奸，我知道這半年來，漢中各将領的所有人員接觸往來，包括孟達、楊柏、楊昂與張衛！”
“遵令！”當下，馬齊迅速領命退下。
這時，劉範才又看向法正問道：“最近公明與令明都在做什麽？”
“公明将軍在積極招募叟兵，并加強訓練，有當初的叟兵老卒爲班底，如今新的叟兵融入後可以很快編制成軍，再輔以訓練。令明将軍最近則一直被魏延纏着邀戰。”
“魏延如今都能與令明對戰了？”聞言，劉範也是驚訝。
“并非騎戰，隻是步戰。不過似魏延這般年級能夠與令明打的有來有往，将來前途不可限量。而令明似乎也是想故意培養他，基本上都是喂招。”
點點頭，劉範不再說話。許久才又問道：“那犍爲方面的情況如何？”
“主公果真有識人之明，李正方在接手犍爲事務後，處置的非常妥當，郡縣基本上沒有動亂發生。尤其是李虎領兵，以其武力征服了原本屬于徐晃麾下的悍卒。”
不錯，劉範當初從犍爲回來的時候，就是讓李虎與徐晃的兵卒互換了一下。
讓李虎駐守犍爲，統領的是徐晃的兵卒，而原本李虎的賨兵，在其随劉範一同前往荊州的這段時間已經徹底被徐晃馴服了。
徐晃不僅僅将他們馴服，還按照劉範的知道給叟兵和賨兵分别建了營盤，挑選悍勇之人領兵，成立叟軍和賨軍。
如今在徐晃的嚴格操練下，有叟軍與賨軍各五千人，堪稱巴蜀精銳。攻城略地，翻山越嶺，如履平地。
正因爲有了這股強悍軍力的支撐，劉範才可以放心的讓黃權去與越嶲的夷王交涉。
“黃公衡方面傳來消息了嗎？”最後，劉範終于将目光方向了益州南部這個大後方。南中這個地方，劉範是想要又不想要，因爲解決這個地方比較麻煩，而且獲利極小。
如果真如曆史上的蜀漢一樣沒有兵員，劉範不介意去掠奪南蠻人口，可如今他既沒有經曆夷陵戰敗，又沒有數度北伐，軍力上還是充裕的。
但爲了保證出川後的後方穩定，劉範還是必須要處理好南中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