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進漢中
四月、樊稠将出關東,請求李傕增兵。李傕忌憚樊稠勇武而得人心,暗伏武士刺殺樊稠。于是諸将更相疑忌,李傕、郭汜起兵相攻。
天子使侍中、尚書等爲李傕、郭汜講和,皆不從。後來李傕劫天子回營,郭汜擄公卿留營。二人遂互相攻伐,戰亂不休。
五月,李傕自爲大司馬,位在三公之上。
六月,張濟自陝縣至長安爲李、郭和解。
七月,郭汜自稱車騎将軍、開府如三公,李傕率軍出屯池陽。同月,獻帝以張濟爲骠騎将軍、楊定爲後将軍、楊奉爲興義将軍、董承爲安集将軍,随即東歸。
早在春耕的時候關中的消息就已經傳遞到成都,但劉範并沒有将其公布與衆,畢竟當時這種事情隻能算作長安西涼軍内部鬥争,還不能完全引起天下人的主意。
然而現在的情況卻産生了變化,李傕郭汜打生打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終于選擇東歸了。
揚了揚手中的軍報,劉範環顧堂内衆人,“關中傳來消息,李傕郭汜等西涼軍互相火拼,天子借機脫離掌控,往東行去!”
“如此說來,此番天子或許真的要擺脫自中平六年以來,涼州軍對朝廷的控制了!”堂内都屬于益州牧府的自己人,所以衆人說話都沒有刻意回避。尤其是身爲劉範的首席謀士,法正的思想很多時候都是圍繞劉範轉的。
“這麽說來,主公重回關中的時候要到了?”龐德有些激動,畢竟身爲涼州人,他對關中還是有不小期待的,那裏終究是最适合他生長的地方。同樣如今益州雖然是一片祥和,但東洲人和益州本土勢力之間的矛盾還是存在的。隻不過劉範過于強勢,将這些矛盾暫時壓下去了,若換一個不夠強勢的君主來恐怕雙方之間至少要爆發一場大戰。
“如今天子東歸,從長安的李傕郭汜手上脫離,定然是需要一方諸侯供奉守衛他的,如今山東各地戰亂不休,恐怕并沒有人願意去迎奉天子的!”
王商結合他所了解的關中情況,沉眸道出了司隸如今的形式。他的話也讓堂内一衆慶幸天子脫離賊人魔抓的從屬眼前一亮,而後紛紛将目光投向劉範,似乎是在期待劉範下令迎奉天子。
目光從王商的面上掠過,劉範沉吟不語,平淡掃過堂内衆人,看着他們有的滿含期待正襟危坐,有的依舊淡然,穩定不動。
剛才王商說出這些話的瞬間,劉範幾乎就明白他的用意了,其實之前劉範是曾向王商透露過兵入關中的事情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而他此時将此事引出,就是爲了看看益州境内有多少人是對天子皇權有敬重的。
王商可以唯劉範爲尊,但并不代表所有的益州人都會唯劉範尊。若有這些人都認爲迎奉天子,會讓益州人地位更提高一籌的話,劉範可能就要應對這種情況作出另一種安排了。
随着王商話題推出,可堂内的衆人似乎并沒有什麽反應,最多就是擡起頭看向劉範,似乎是想聽從他的意思。但這一方面也說明,堂内的這些人似乎并沒有将天子放在眼裏。
并不能說不将天子放在眼裏,或許是因爲益州距離朝廷太遠了,自從光武帝定都洛陽後,大漢天子的輻射影響力也已經從關西轉移到了山東。像涼州、益州這些偏遠州郡,似乎有漸漸被遺忘的趨勢。
甚至說他們雖然名義上是大漢的州郡,但與帝都洛陽的交流似乎着實很一般。所以,導緻現在朝廷遇到困難,益州本土派系基本上内心毫無波瀾。
而部分從關中遷徙過來的東洲士人,隻是幽幽低頭垂息一聲就不再多言了。終究他們當初從東洲避難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是對當地的情況感到絕望了。
若不然誰又願意背井離鄉呢?
一時間,整個廳堂内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東歸的朝廷說句話,哪怕是簡單的身爲漢臣當忠君愛國這等體面話,也不見有人站出來說兩句。
終歸後漢的百餘年政治中心偏移,已經讓這些關西人越來越少的感受到大漢朝廷的照撫。數代下來,那層薄弱的歸屬感也終将消失。這也是後漢後幾十年,涼、益二州頻頻有人造反的原因。既然對朝廷沒有敬畏、沒有期待,那受到不公待遇時必然是要反抗出來的。
“天子能夠逃脫涼州軍的束縛着實值得慶幸,我昔日從長安殺出時就曾下定決心,後來定是要率兵殺入關中,迎奉天子的。隻可以,天子并沒有等到我前去,就已經棄我關西,往山東去了。也罷,山東終究富庶,比之吾等關西偏僻地,當有更好的施展。”深吸一串鼻息,劉範表情不知是喜是悲,“然天子不願西進,我卻不能忘典,吾意即刻籌備兵糧物資,由漢中入關中,使關中百姓安定!”
“将軍,如今關中疲敝,若将軍此時入主關中,雖然無甚壓力,但于益州民畜之蓄養着實增添了不小壓力,還望将軍能夠三思!”說話之人是王累,以他耿直的性格,并不建議,此時就進入關中,這樣會讓剛剛有所好轉的益州,再次陷入人民饑馑的狀态。
王累此言一出,倒是引得不少益州士人颔首認同。不去迎奉天子,是因爲他們原本就不信仰天子,不過若非要此時進入關中,對益州而言壓力無疑是大的。從某種角度來說,在未來的一年時間裏,益州以一州之力在蓄養兩州百姓,這樣的負擔真的不小。
尤其是劉範還并不是一名低調的君主,萬一在關中又與西涼軍展開持久性的大戰,那麽以益州的儲備很可能熬不到明年秋收。心系益州的本土掾吏們都将目光集中到了王商的身上,希望他能站出來說兩句。
“将軍,如今益州剛剛經曆先牧伯喪葬,雖說前些年有些存儲,但并不是适合在此時發動對關中的戰争,爲益州計、爲将軍聲名計,還請将軍三思!”王商在牧府理事多年,當然知道這些人的心思,于是他先将剛才王累說的物資的理由推翻,再重新尋一個名聲的理由來勸阻劉範。
名聲這個理由,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全看劉範本人如何去想,顯然按照劉範的主張,是不會将這種影響放在心上的。不過他卻不能自己去反駁,必須要尋個人替他詭辯。
這時衆人都以爲劉範會詢問法正,不想他卻是側首看向荀攸,“不知公達對此事如何看待?”
這一問,倒是出乎堂内所有人的意料。
荀攸身爲蜀郡太守,參與州牧府議事自然是理所應當的,不過從荀攸主政蜀郡開始,他似乎就很好提出什麽戰略意見,基本都是治理百姓爲主。然而,現在劉範卻主動點了他。
“啓禀将軍,攸以爲将軍身爲漢室宗親,眼見西涼賊寇将天子逼走京都,卻不管不顧,此事若傳揚出去,影響怕是極大!”荀攸語氣沉穩不緊不慢說道。
此言出口後,整個殿堂内出奇的安靜。方才還以益州民力不足勸說的王累,張了張嘴,竟不知怎麽反駁了。同樣提出名聲論的王商也是眼神雪亮,這一刻,他也終于明白爲何劉範會如此重視荀攸。
此人要麽不出聲,但凡出聲,必能一針見血。
是的,身爲皇室宗親的劉範,得知大漢天子被西涼軍逼迫出長安,還尾随追殺後,居然自己龜縮在益州,毫無表示!如此行徑,若讓天下人知道,往後還有誰能再看得起你益州牧!
若益州牧在天下人面前失了顔面,你益州再富庶、百姓再多,又有何用?又能得到什麽滿足?
顯然荀攸的這句話,雖然平平淡淡,卻着實是丢進平靜湖面的一個石子,掀起層層漣漪。
安靜許久,劉範看衆人都不再說話,才緩緩開口,“文表與子索方才所說,我亦思量了許久,但公達之言卻直接切中了如今我益州之要害。如諸位所言,眼下兵入關中無疑講給益州帶來極大壓力,然而若不入關中,我益州受損的便不止糧草人馬,可能還有永遠也無法走出漢中的窘境!”
“諸位應當也知道,吾乃魯恭王之後,屬皇室宗親,當今天子在長安受李傕郭汜把控時,我便積極聯絡家父與馬騰将軍,企圖擊潰他們将天子救出困境。隻可惜,當時西涼軍勢力頗大,并不能擊敗,而今涼州軍内部自亂,也當是我挺身而出之時。”
劉範一番話說的意思很明顯,他同荀攸的想法是一樣的,在天子東歸之際,發兵往關中支援天子的。即使不能接回天子,劉範還是要做出行動,對天子聲援。
剛才荀攸的話已經讓衆人陷入了思考,再加上劉範的這一番說辭,堂你衆人也都明白劉範的想法和益州接下來的動作。許久,堂内沒有人再站出來說什麽。
相比于今後一年益州上下勒緊褲腰帶熬過去,益州成長的文臣武将無法走出益州才是影響更大的事情。終究堂内的衆人都是眼光長遠的人,面對這種抉擇,他們還是明智的。
堂内沒有人再提出異議,劉範的話其實已經算是定下了基本論調。接下來,堂内衆人就不再糾結要不要出兵關中,而是如何以最小的損耗兵入關中。
“将軍若要兵入關中,當以漢中爲根基,兵馬集聚與漢中,從褒斜道入關中,可直達長安。将軍從長安殺回益州距今也不過年餘,對于當地地形地勢比堂内諸位更清楚。用兵運糧等方式,将軍下令,吾等依令行事便是!”王商作爲早期就知道劉發意圖的牧府大吏,此時也表達了自己的态度。
也同樣是在告訴劉範,隻要他下達命令,自己就能迅速将事情安排到位。這也側面說明王商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此番前往關中,主力當屬我益州衆。以徐晃所部的賨叟兵爲先鋒,以東州兵爲主力兵馬,益州精銳郡國兵爲後軍,随我一同前往漢中。此戰,我當打出屬于益州的戰略風采!”
劉範話落,堂内衆人俱是一震,紛紛拱手看向應命。
既然身爲益州牧的劉範已經決定向關中發兵,别的人當然不會再說什麽反對意見,他們能做的就是準備好接下來巴蜀對漢中的物資供給,而後再以漢中爲跳闆向關中發動的戰鬥。
其實從戰略意義上說,劉範在這個時候乘機南下關中是最合适的。眼下的關中既沒有強大軍閥坐鎮,又不是民生太過凋零。如今的關中也隻是經曆了西涼軍禍害幾年而已,等到關中被西涼軍禍害數年後,百裏荒無人煙的時候,那時候再去拿下關中,收獲就已經不大了。
此時拿下關中,一來可以穩住人口流失,而來可以趁着中原戰亂,努力發展。等積攢個數年,關中重新成爲物阜民豐的富饒之地後,再發兵東向,基本上無人可以撼動了。
至少,那時候的劉範已經身處進可攻退可守的地步。
牧府中的衆從屬也并非無智之人,隻是有時候爲了本土的利益,他們不得不站出來争取,但如果遇上當權者,已經下定決心,他們也會迅速行動起來。
畢竟,集權時代的君主就是這個區域行爲的宗旨與核心。
随着州牧府将令下達,州郡内各地的兵馬糧草都開始調動起來。而劉範爲了節省民力,特意讓工匠制作了一種獨輪車,既能便捷運輸,又節省人力成本。
比之前的肩挑擔扛要省力氣的多,而且獨輪車運輸見窄小的棧道上也能運輸,可謂是給益州往漢中運輸糧食提供了極大的幫助。
王商對于劉範的這一發明自然是贊不絕口,連忙安排王甫在廣漢大量制造,巴蜀的糧食可以用車架舟船運輸到廣漢,但從廣漢到漢中則需要這些獨輪車幫助。
在王商調集巴蜀物資的時候,作爲此戰先鋒軍的徐晃也率先進入了漢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