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甘甯認主
鄭度的話語落下,廳堂内再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劉範,不是他們不想說出自己對于攻打江州的見解,隻是初次加入劉範麾下的他們都知道,劉範有一愛将與江州的叛軍關系匪淺。
是的,雖然衆人來到劉範麾下不久,但他們都知道劉範對甘甯的看重。而甘甯本身的實力,也确實值得這份看重。
隻是他們現在實在摸不清楚劉範對于江州的态度,若是如黎景一樣,直接滅族,那他們還能放手施爲。若劉範還要照顧甘甯的心裏,那他們若誤傷了沈彌,不僅會讓甘甯記恨,說不定還會得劉範的遷怪。
所以,他們在劉範詢問計策的時候,也是不敢說出自己内心真實想法的。
而鄭度這一番代表大家的話,問出來後,衆人也都期待起劉範的表态來。
至于劉範也是稍微愣了愣,目光掃眼衆人期待的眼神,才恍然回過神來,原來衆人是擔心甘甯與沈彌之間的事情,所以不敢提出建議。
辛虧他提前對江州的事情就進行了布局,“眼下興霸尚且在自省期,攻打江州的事情,與他并無關系。至于沈彌,當日在成都膽敢刺殺我父,仇隙便已經結下,諸位也無需顧忌,該如何便如何。我等主要目的就是拿下江州。”
“遵命!”紛紛拱手,有劉範這麽一句話,衆人也都來了精神。
與此同時,墊江城某處别苑,甘甯托舉着石鎖,打熬氣力打熬到渾身脫力後,才将石鎖放下,接過婁發遞來的巾帕,擦拭着身上的汗水。
看着好友這些天一直郁郁寡歡,婁發也終于忍不住惆怅歎息寬慰起來,“中郎将之所以禁止你領兵作戰,他的心思你難道現在還不明白嗎?”
悶悶坐在石凳上,甘甯斜了眼婁發,嗡聲嘟囔,“起初我是不忿的,等後來攻下墊江,我也想明白了。他是怕我與沈彌相遇,不忍心下手。”
“是啊!”長聲喟歎,婁發挨着另一個石墩也緩緩坐了下來,“想當初沈君待我等也算友善。我且問你,若戰場當真相遇,你能忍心将其斬殺麽?”
“我。”甘甯原本想脫口而出自己能,可話到嘴邊,還是停了下來,沒有說出去。
“所以啊,這才是我認識的興霸。任憑戰場上多骁勇,最終還是逃不過“義氣”二字。”說着,婁發也沉默了下來,許久才再次回神,幽幽出言:“不過我們與沈君選擇了不同的路,人生也由此變得不同。”
扭頭看眼婁發,甘甯沉默良久,也兀自歎息一聲,沒有回應。
半晌,他才又主動開口,“其實我覺得中郎将完全沒有必要這般做,直接下令使我不參與江州作戰便可,何必要如此大費周章。”
“他是在照顧你的感受!”婁發耐心解釋起來,“你且試想,若中郎将隻下令你不準參戰,你固然會遵守,但内心是否會因此産生不滿?雖然你目前的不滿對中郎将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但他還是重視你的感受。說明他并不想與你産生隔閡。作爲君主,能夠替臣下做到這份照顧,中郎将之心思可謂細膩如絲。”
說着,婁發又盯着甘甯看了好一會,才幽幽道:“其實興霸你可曾發現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随着中郎将在益州一城一地的攻克,他的名聲越來越響,決定投效他麾下的能人異士,越來越多了。”
點點頭,甘甯沒有再問,但意思很明顯,他也知道這個情況,隻是不知道婁發想表達的是什麽。
“我想表達的意思是,如果等中郎将徹底征服益州,我等再以從屬的身份入幕他府上爲臣,是否就晚了?”
“你想現在就效仿法正等人,認他爲主?”眸光來回閃爍,甘甯拿捏不定,“可我們雖然名義上沒有認主,但我一直都是主公侍之的!”
“還是有區别的。”婁發搖搖頭,“主公之詞,不僅在稱謂,還在與退路。既已認主便無退路,我等之所以到現在都不願認其爲主,是否内心還藏着留一份退路的想法。”
擡手止住甘甯的話頭,婁發繼續說道:“你也無需與我佐證什麽,我隻問你,以你度人,你覺得我們如今是認定要追随左中郎将一路到底的人嗎?”
沉默許久,甘甯緩緩搖搖頭。
“所以,爲了今後打算,我們當早做決斷。”
“爲何是現在?”
“因爲現在是最好的機會!”眯眸盯着甘甯,婁發頭一次覺得自己揣摩出了劉範的心思,“眼下明面上是在懲罰你,其實他是在庇佑你。若你此時順勢以感激涕零的模樣,認他爲主,必然會增加你在其心中的分量。而且這份量,隻比張公義重,絕不會比他低!”
“你是說張公義也會認主?”略感意外,甘甯沒有考慮過張任的抉擇。
“那你覺得呢?”并沒有準确回應,婁發也是反問了甘甯自己,甘甯其實很聰明,隻不過眼下處在當局者迷的境地,隻要替他疏通了前後,他自然能夠想明白。
果不其然,甘甯隻是沉吟少許後,眼眸就開始眯瞪起來,心裏也開始琢磨。
他與張任幾乎是同時投效劉範的,功勞也相近,雖然他自認比張任更勇武些,但并沒有足夠的戰績來佐證。所以,從甘甯的角度看,他與張任在劉範心中的地位是平等的。
那麽按照婁發的分析,若張任率先向劉範認主,那平衡的天秤必然會向張任傾斜。而且作爲劉範入蜀後,首個認其爲主的益州人,必然會被劉範誠心相待,畢竟這是一種風向标。
就像當初法正認劉範爲主一樣。本來一群人,大家都是同樣的稱呼和關系,但其中突然有個人改變了稱呼,必然會在這個團體中起到關聯反應,其他人也會迅速做出調整改變。
畢竟,從衆心理是人類依賴性的最真實體現。
沉吟許久,甘甯最終做出了堅定的決定,長舒一口氣,“回憶往日,自從中郎将遇到我起,就對我格外恩重,而我卻自恃矜持,想要等他掌握權柄後,再行認主,可正如你所說,我甘興霸,平生注重信義,如今真到了關鍵時刻,卻怎麽還退縮了。如今劉君爲了我之感受,行此照顧之舉,我當銘記恩謝。借此機會,我向其表達決心也未嘗不可!”
說罷,甘甯豁然起身,轉身往别苑去。
眼下一身臭汗,他要沐浴更衣,熏香配囊後,才登門去尋劉範,認他爲主。
半個時辰後
墊江縣寺
劉範拿下墊江後,并沒有居住在黎氏的宅邸中,隻住進了簡陋的縣寺中。一來,他不想養成奢靡的風氣;二來,這些看似奢華的裝飾,對他而言,都一樣簡陋。
縣寺廳堂中,劉範正單手捏着眉心,默默搓揉着。
剛才他爲攻打江州定下基調後,衆俊賢又開始七嘴八舌的獻計獻策起來。甚至,自诩墊江名謀的龔揚還獻出了上中下三策,劉範直接一個都沒聽進去。
反倒是黃權關于,先扼守江州水路的建議,讓劉範頗爲意動。此番他攻打江州,必然是想斬草除根的,可若是決心要滅掉沈彌,就不好啓用甘甯的。
但甘甯又是他麾下唯一擅長水戰且悍勇的将領,所以劉範是既想用他,又害怕與他産生隔閡,不利于以後作戰。
而正當劉範憂心忡忡,思忖着該如何封鎖江面的事情時,忽然有胥吏前來禀報,甘甯在縣寺外求見。
面露疑惑,劉範心生懷疑,難道是方才堂上議的事已經傳到他的耳中,他這是來主動請纓的。點點頭,讓侍從将甘甯帶進來。
而當劉範第一眼瞧見甘甯時,就愣住了。
束發配冠,錦衣華服,腳踩錦靴,如此正式的這身裝扮,也不像是請戰的樣子啊。
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劉範莫名有些緊張,心下暗自嘀咕,“這貨不會是惱羞成怒,要辭别自己吧!”
“興霸,你何事穿着如此鄭重?”抖動衣袖,劉範連忙上前,虛浮起甘甯長揖前傾的身體。
“在下慚愧,請中郎将寬恕!”
心下瞬間咯噔,劉範瞪着甘甯,兀自滾動一下喉結,“完了,這貨要跑路!”
“興霸何必如此,你有何請求,隻需道來,我定會妥善滿足你的!”伸手抓住甘甯的小臂,劉範此刻真的有些緊張。自己隻是設計了一個不讓他上場作戰的謀劃,難道他就覺得不受重要,要棄我而去。
身體微微輕顫,甘甯擡起頭,盯着劉範,眼角已經泛起淚光。
見他如此,劉範更是心下拔涼,幹澀的咽了咽口水,劉範也是哽咽道:“興霸,你想怎樣”
“主公!”
咕咚一聲跪倒在地,甘甯此刻已經泣不成聲,“甘甯該死,一直以來甘甯都桀骜自負,完全沒有理解過主公的苦衷。是甘甯魯莽了,從今往後,主公怎麽說,甘甯就如何做,絕無二話!請主公不棄,留甘甯在軍中效力!”
以首搶地,甘甯深深俯跪在地上,聲音哽咽,身體抽搐。多年追尋明主,如今得遇明主,他卻不知珍惜,若今日真讓劉範對自己失望了,那他甘甯也無顔面在留在劉範身邊了。
足足愣了許久,劉範才回過神來,連忙彎腰将甘甯扶起來,不待甘甯說話,劉範直接給他來了個熊抱。
“興霸,你可知我等這一日,等了多久!”
扶着他雙肩,劉範與其對視,許久,深吸一口氣,平複激動的心情,“我一直都知道,隻要我不負卿,卿必不會負我!”
緩緩後退一步,甘甯再次單膝口氣,拱手抱拳,“甘甯願爲主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好!好啊!”連忙上前再次将他攙起,劉範早已經笑的合不攏嘴,“我得興霸,大業可成矣!”
随着甘甯成功認主,劉範當然是高興非常,當即下令大擺宴席,邀請麾下衆人再聚一堂。
當堂上,劉範與甘甯再次确立了主臣關系。
宴席上,唯有一人悶悶不樂,那就是張任,全程眼神幽怨的盯着甘甯,仿佛甘甯搶走了他的愛情一般。
而甘甯雖然瞧見他眼中的幽怨,卻自顧得意的很,甚至還數度挑眉挑釁他,惹得張任豪飲美酒數壇,最後自己把自己給灌醉了。
連帶着後來,劉範商議起攻打九江城的安排事宜,都把他給漏了去。
按照原先的提案,甘甯重新領兵,挑選軍中善舟船遊水者數千人,組建水軍訓練江船作戰技能。此番不僅是爲了堵住江州叛軍逃跑路線,更是爲了後期順水東進,兵進荊州做準備。
而此舉,甘甯也正式成爲劉範麾下,除了徐晃、龐德以外,自己獨立領軍,有完全臨戰決斷權的獨立将領!
也就是說,從今日起,甘甯正式成爲同徐晃、龐德這兩位勳從元老一樣的存在。
地位在劉範的軍中是超然的,今後随着劉範升遷,這三人必将随之升遷。成爲劉範麾下最強臂力。
而随着甘甯正式認主,一股關于是否認主劉範的讨論,也在一衆益州士子中激烈的讨論開。
一部分人認爲,此時認主劉範,與法與情都不太合适,于法劉範并非益州牧,于情劉範也隻是個青年,何德何能讓這麽多人認主。所以,部分固闆益州俊賢,是不願意認主的。
而另一部分,已經通過甘甯看到認主劉範後,能獲得的好處增幅及地位提升,認爲此時認主劉範是最合适的時機。
不過就在一衆士人讨論是否認主劉範的時候,宿醉一場醒來後的張任,腸子都悔青了,當天就跑到劉範面前哭着要認他爲主。
而随着張任認主,王沖也迅速認主,最後連剛加入的嚴顔,也覺得機不可失,順勢認了劉範爲主。
于是這群武将全都認了劉範爲主,相比之下,益州士人群體依舊獨立在外,在這種境況下,文士中也有一人溜到了劉範面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