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秭歸
劉範的問題,倒是把甘甯給問住了。攻下江陵有幾成把握?
江陵乃南郡重鎮,有劉表麾下大将蔡瑁駐守,且不說江陵城防堅固,舟船橫江,就算是以奇謀攻下江陵,若沒有後續兵員補充,糧草兵械供給,也很難在江陵站穩腳跟的。
因爲江陵作爲南郡要城,一旦被奪,劉表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派兵攻擊奪回是必然的。
面露讪讪,甘甯雖然有把握能夠拿下江陵,但現在遭劉範這麽一問,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确實有些魯莽了。當下,低頭哼哧幾聲,也沒有回答出劉範的問題。
仿佛看出甘甯的窘迫,此時劉範才又重新開口:“所以,我以你爲水軍大将,是想你統禦兵卒作戰的,而不是争一時之勇。雖然我知道你跟随我作戰這麽久,都是依令行事,但今後若有機會,你還是要掌握兵馬,獨立作戰的!”
“甯謹記!”拱手抱拳,甘甯也明白劉範的良苦用心,他是想讓自己成爲統帥而不是戰将。
其實甘甯文能提筆安州郡,武能上馬戰敵寇。已經算劉範麾下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其脾性終歸還是差了些,劉範隻要再好好雕琢些時日,使他臨戰可以進退有據,不輕易犯險。将來也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将。
見甘甯不再嚷嚷着要進攻荊州後,劉範才結束剛才的話題,環顧四周,問道:“魚複的防務安排的如何了?”
“回主公,魚複昔年乃是楚人防備蜀人進攻的關隘,如今年久失修,若重新啓用爲關隘,還需好生修繕一番。”
點點頭,劉範沒有對修繕魚複多做評價,隻是招呼道:“一應修繕當以拱衛州郡安穩爲要,荊州如今穩定已有數年,對益州也頗爲觊觎。當年,劉景升就曾向朝廷參過牧伯逾矩的表文,如今我父兵重,其必有不軌之心。此事還要靠興霸多多提防!”
“主公且放心!有我在魚複口,劉景升半個軍卒也莫想放進來。若非舉州之兵,我必替主公将之拒于關門之外!”聞言甘甯面色肅穆,拱手轟然。
劉景升那個老東西他早就看着不順眼了,先前他攻下魚複的時候,劉表就派人過來策反他。說話什麽以他的才幹,可以統帥數萬大軍爲一方都督,沒有必要爲黃口小兒劉範的爪牙。
一通話說的甘甯是火冒三丈,當即将那使者胖揍了一頓,丢進大江裏,讓他自己遊着回去。從那之後,甘甯對劉表的印象就沒有好過。
先前,他還對這位有“八俊”之名的漢室宗親比較看好,多少與主公劉範也算是同宗,可沒曾想這厮竟然這般沒臉沒皮,于是,甘甯就再也不給他好臉色看。
“有興霸駐守魚複口我定然是放心的,隻不過,我若是往荊州,興霸恐怕就要多操心了!”微笑看着甘甯,劉範說出此行的目的。
“主公要前赴荊州!”瞪大眼眸,甘甯一臉不敢置信,再看看劉範身後的李虎與嚴顔,甘甯眉頭也蹙了起來,“主公,荊州局勢難料,有何要事非要你親自前往?”
“荊州如今滞留一人,乃我蜀郡太守!”
“滞留一人,主公一封文書,通州郡遞交與他,譴起送來便是!”甘甯甫一聽聞,隻覺得劉範有些興師動衆了。頓了頓,甘甯似乎想到了什麽,“我竟險些忘了,昔日我在蜀郡時便曾耳聞,新任的蜀郡太守乃中州名士,出身大家族。似乎還是颍川士子!”
看着甘甯逐漸瞪大的眼眸,劉範也笑呵呵的點頭,“不錯,颍川荀氏,荀攸、荀公達!”
“不曾想竟是荀君!”當下,甘甯也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
“怎麽興霸與公達乃是舊識?”見他這樣,劉範倒是好奇。
搖搖頭,甘甯讪笑,“我又怎會識得荀君呢,我隻是感慨,荀氏乃名門,難怪主公會親自前往。主公求賢若渴之心如此,将來必定能有聚攏一大批天下人才!”
哈哈朗笑起來,劉範有些以外的瞧着甘甯,“興霸這是也感受到壓力了麽?”
幹笑低頭,甘甯竟罕見的臉紅了紅,“粗鄙之人承蒙主公看重,将來又要托意重任,實不敢輕易松懈。主公麾下今後也将人才濟濟,我若一直止步不前,總有一日會被後來者居上的!”
“哈哈哈!”仰頭朗然大小,劉範伸手拍了拍甘甯的臂膀,“興霸能有此想,我心甚慰!”
對于甘甯,劉範自然是希望他能越來越好。所以他能有這個覺悟,劉範也很開心,至少說明他麾下的這些人都是同他一起在期待未來的。
“甯雖不才,卻也知榮辱,逢主公青睐,必當努力争先,絕不退縮!”躬身拱手,甘甯再次向劉範表明志向。
接下來,劉範又勉勵甘甯幾句後,才将話題重新轉回荊州,“興霸在魚複也有多日,可曾打探到荊州方面的狀況?”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劉範在前往荊州前,自然要對荊州情況做充分的了解。
稍微沉吟片刻,甘甯也将這幾日收集到的荊州情報,說與劉範聽,“自劉表入駐荊州以來,不斷聯合荊襄當地的大族,收用蔡瑁、蒯良、蒯越等爲爪牙,荊北已經在這些世家的幫助下,穩定了下來。
但甯以爲,劉景升手上并沒有多少實權,若真正涉及這些大姓家族的存亡,劉景升必然會喪失權柄。至于荊南更是與荊北早已貌合神離,張羨曆任荊南三郡太守,在荊南根基深厚,如今更是長沙太守,各郡軍政大多由他決斷。
劉景升很難摻和上。不過自從朝廷,表其爲鎮南将軍督南方諸州軍事後,他就對荊南躍躍欲試。甚至還妄圖進攻我益州!”
“這麽說,劉表如今是準備攻打荊南了?”
“不錯,有細作傳回消息,他在整頓軍備,似乎有對南方用兵的意圖。”
沉吟不語,劉範沒有多少什麽。因爲曆史上,這時候恰好趕上劉焉病死,劉表順勢遣荊州别駕劉阖策反了沈彌、婁發等人,從而引發了益州後續的一些列問題。
“那秭歸方面有何動靜?”既然準備進入荊州,劉範自然要了解秭歸城的情況。
聽到劉範詢問,甘甯面色并不好看,頗有些凝重,“秭歸城已經開始嚴密盤查往來行客了。”
“爲何?荊州内部出現變故了?”聞言,劉範有些詫異。
搖搖頭,甘甯面容嚴肅,“乃秭歸城縣令下發的政令,嚴密盤查往來行人。有可疑人物一律移交官府。自從我攻下魚複後,秭歸明顯比先前嚴密多了!”
眉梢微挑,劉範有些意外,“這麽說來,秭歸嚴查竟是出自這縣令之手?此人難道是荊州哪位大姓家族的弟子,才有此實力,号令一縣!”
再次搖頭,甘甯眉宇中也頗有些敬佩,“此人并非大族子弟,而是南陽小族李氏子弟,名喚李嚴、李正方,年歲也并不是很大,行事卻是極爲穩妥!”
聞聽甘甯的回答,劉範眼眸忽然就睜大了起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剛進入荊州就能遇上賢才。李嚴曆史上是與諸葛亮同時被劉備任命爲輔政大臣的人物,其能力也在長期任職中得到認可的。
而劉範卻在這個時候,碰上了這位尚未發迹的俊賢。那還不是囊中之物。
“當真是李正方?”
“正是,他也隻是數日前,我攻略枳縣等沿江城邑時,被臨時調遣過來,接替原先縣令的。”
“原來是臨危受命!”嘴角浮現笑容,劉範承認他之所以親自來荊州是有賭的成分,他覺得隻要這一趟能除了荀攸之外,多拉一個人回去,他就是賺到了。
不過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還未踏足荊州地界,就已經碰到一個不虧本的了。
所以,這讓劉範如何不開心。
抑郁的看着兀自發笑的劉範,甘甯内心是無語的,他明明在與劉範說着邊境糟心的事情,沒成想這位年輕的主公還開心的笑了起來。
似乎瞧見甘甯郁悶的表情,劉範淡定的擺擺手,輕聲安撫道:“興霸莫要這般哭喪着臉,難道隻許你年紀輕輕爲至中郎将,就不允許别人爲一方縣令了?而且似李正方這般的縣令,才可以稱之爲對你的最好磨煉。若竟是那些庸碌之輩,将來如何能有所成就!”
劉範這麽一番義正言辭後,甘甯也愣住了,腦袋裏稍微過了過,似乎感覺劉範說的有道理,但隐隐又覺得哪裏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而劉範卻沒有管甘甯的情況,見他大眼眨嘣了半天,也沒回上一句話,便知道,他已經被說服了。
“既然秭歸的大緻情況,我已經了解。接下來,我便準備過去看一看,魚複城就留給興霸你來防守了,你可否勝任?”
“甯必不辱使命!”轟然抱拳,有先前劉範扯出的鍛煉他的預防針,現在的甘甯倒是更容易接受些。當下,他也沒有反駁,直接應允了下來。
不過甘甯雖然不跟随過去,但劉範還是從他麾下挑選了百餘名精通水性的好手,備在身邊,以留後用。
從魚複出發,乘坐舟船沒有多久,就能抵達秭歸城下。
秭歸城是一座建設在大江邊的城池,其實往東去,已經屬于平原地帶,雖然有丘陵,但向夾江兩側的險峻山勢已經沒有了。
大江水一往無前,千裏江陵一日還并非沒有根據的,從巴蜀往荊州乘坐舟船确實便利。
至少在這個交通還多數一來腳力的時代,舟船是迅速的。
秭歸縣在江面狹窄處設立了一處關隘,以前是用來防備西邊巴郡的蠻兵肆虐,如今倒是恰好被用上了,成了荊州防備益州的屏障。
自從李嚴調遣到這邊來任縣令後,秭歸就開始不斷修繕。
秭歸城縣寺
廳堂中一名青年正盯着手中的絹帛緊蹙眉頭,下首位的案幾後,端坐一名文士,身着常服,笑吟吟的看着。
許久,下方的中年見上位的青年似乎是看完手中的絹帛的内容,微笑緩聲開口:“正方,牧伯的意思我也讓你知曉了。接下來該如何做,你心裏當清楚的吧?”
糾結的看着中年,李嚴面露苦澀,“劉别駕,牧伯難道非要在這個時候選擇對益州動手麽?如此傳出去,恐怕會爲天下人所不齒。”
眼眸微張,劉阖冷冷盯着李嚴,“正方,牧伯也是爲了州郡百姓着想,你豈能如此說?益州本就易守難攻,牧伯既然奉天子令,督南方諸州軍事,自當有所作爲。
那劉君郎在益州,不尊朝廷,行事逾矩,早就不是漢廷臣子了。如今恰好趁其病危之際,發兵攻奪益州,也替當今天子解決一個心腹大患。”
“可别駕又如何知道那劉君郎病危了呢?”李嚴還是不放心,“我觀那甘興霸攻城拔寨的威勢,益州境内并不像傳言中那般亂糟糟的。”
“這隻是表象而已。”劉阖對着李嚴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我在益州的暗探已經向我禀報,巴蜀各郡如今是動亂四起,劉範爲了平定動亂在郡縣疲于奔命,劉焉更是坐守成都都能被刺客行刺,如今已經命垂一線了!”
瞬間瞪大眼眸,李嚴不敢置信:“竟這般嚴重了?”
幽幽瞥了他一眼,劉阖頗爲得意,“我豈能诓騙你不成?”瞧着李嚴逐漸相信的樣子,劉阖才又繼續說道:“所以說,如今的益州早已經混亂不堪。此番牧伯調遣你過來,就是想有意提拔與你!好好監查益州情況,待時機成熟,荊州水軍,沿江西進,直搗成都!”
見劉阖說的信誓旦旦的樣子,仿佛攻破益州就在明日似的。李嚴心中原先浮現的不安,也稍微落了下來,他先前也是害怕荊州謀劃益州,會反受其害。所以想提醒劉表慎重行事,如今聽劉阖這般說,李嚴也無話可說。
而在秭歸縣府中,兩人商議的同時,秭歸城外大江渡口邊。一名青年攜帶數名漢子,悄然踏上了這屬于荊州的土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