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勇武之士
劉範的一句話,直接讓荀攸愣住了。内心不斷将這句霸氣側漏的話,與眼前的青年互相重合。其實方才荀攸就覺得劉範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卻怎麽想不起來他到底是誰。
不過劉範剛剛的這句話,“幫助我的蜀郡太守脫身!”直接表明了他的身份,他就是益州牧長子,劉範、劉伯常。
其實說起來,荀攸與劉範多年還曾見過。那時候他是皇帝身邊的侍郎,而劉範則是皇宮的左中郎将,雙方雖然沒有交集,但也有過匆匆一面的機會。
所以,荀攸一直覺得劉範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此時荀攸的腦海中,才将這位面容剛毅且自信的青年,與當年那位身披甲胄,滿面愁容少年相互重合。
而這之前他根本無法将二者聯系起來。畢竟那是的他隻是身陷囹圄的質子,而如今的劉範已經成了制霸益州的英雄人物。
不過劉範剛才那一句,“這是你的責任的!”卻是真真切切的點醒了荀攸。他荀公達處事這麽就,沒有辜負過任何人和事,唯有向朝廷請命的蜀郡太守這件事,他沒有盡到責任。
如今,這位益州牧的長子過來要帶回他的蜀郡太守了!
面上露出輕微苦笑,荀攸内心其實有些感動,雖然同爲劉氏宗親,但荀攸知道,劉表嫉妒劉焉獨占益州已經很久了,所以他從荊州路過想要借道往蜀郡的時候,直接被劉範攔截了下來。
而劉表爲了留住他也可謂是煞費苦心,将這些年辛苦招攏來的中原文士,宋忠、王粲等人盡數放了出來,說什麽群賢畢至,飲酒囑文。
将荀攸一留在這荊州就是數月,彼時又恰逢益州動蕩,荀攸索性便在荊州暫時居住下來。本想着等益州局勢穩定後,在前往蜀郡赴任,卻不想劉範直接過來捉他回去了。
“世子能夠顧及遠在荊州的下臣,攸很是感激,可如今我在荊州的處境并不理想,行動是受劉表所遣的扈從監視的,又哪有那般容易脫身!”幽幽說出自己的無奈,荀攸如今在荊州也是相當于被劉表軟禁的狀态。
今日若不是他拜訪的是鹿門山,劉表派遣的扈從礙于龐氏的威壓不敢造次,否則也定是要跟着上來的。
眉頭逐漸皺起,劉範也才意識到荀攸的處境,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艱難。原來劉範想的是劉表用文人的手段留住了荀攸,加上益州戰亂,荀攸也有自己不願意去的成分在内。
此時再看,恐怕事情并沒有那麽簡單。
甚至劉範此刻都開始懷疑,曆史上劉阖前往益州策反甘甯等人是不是早有預謀的?
沒有想當然的大包大攬,在荀攸面前,劉範還是要樹立不沖動,行事穩重的良好君主形象的。
沉吟片刻,劉範才再次開口詢問,“那公達對于某與益州的感官如何?”
劉範問完就默默的等待荀攸的答案,這個時候,他首先要确定的就是荀攸的态度,如果荀攸還沒有決定前往益州,那劉範做再多的準備也是徒勞。
劉範的話問出後,屋舍内便悄然安靜了下來,兩人的呼吸也很平穩,所以此刻的環境内,幾乎沒有任何外在響動。
目光鎖定劉範,良久,荀攸才平穩回應道:“蜀郡太守職務,乃我向朝廷請命的,既然如此,我自然是要往蜀中赴任的。”
“公達之所以選擇蜀中是因爲想要去安穩的蜀地避難嗎?”不動聲色,劉範平靜追問。
“當今天下動亂漸生,起先我求蜀郡太守職務,确實是爲了躲避中原戰亂而行的。”不知荀攸是準備與劉範交心,還是本就沒打算隐瞞,當下直接與劉範說出自己的前後想法。
“那現在公達應該也知道若随我入蜀中意味着什麽?”放在案幾下,劉範縮在衣袖内擱置在膝蓋上的手暗自攥了起來,面上卻依舊平靜的等着荀攸的回答。
看着劉範的面容,荀攸神色仍然古井無波,許久,才微微颔首,回應道:“我自知曉往蜀郡的意義,如方才世子所言,爲蜀郡太守乃我之責任。”
沒有推脫自己不去蜀郡,也沒有說不做蜀郡太守,荀攸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唯一漏掉的就是他并沒有表達是否聽從劉範調遣的意思。
安靜許久,劉範才又露出微笑,“說了這麽久,其實倒是我疏忽了,似公達這般的智者,應當知道我所要表達的意思。”
眼角微顫,荀攸面上不動,心下卻是有些凜重,他這一連串避重就輕的回答,終于要讓劉範失去耐心了。其實從荀攸洞悉劉範身份開始,他就清楚自己将無可避免的前往益州。
甚至從劉範親自趕來的這份舉動,荀攸也敏銳感知到劉範已經開始具備上位者,求賢納士的姿态與心态。不過,劉範還是太年輕了,荀攸有些不放心。
曆經洛陽與長安,兩大都城的變故,荀攸對一些老謀深算者的心思了解的可謂是極其透徹。
平日裏笑呵呵的都一副老好人的樣子,真正動起手來,這些人絕不留退路。
僅荀攸見識過的就有李儒、王允和賈诩,這三人,一個陰毒、一個隐忍、一個深沉。平日裏基本上都是不顯山露水的,但在關鍵時刻,總會一擊而中。老謀深算之能,甚至可以讓局勢徹底翻盤。
當年若不是李儒陰毒鸠殺了皇子辯,山東群雄聯合太傅袁隗足以使天下局勢逆轉。後來若不是王允隐忍離間,董卓的手下的西涼軍至少可以穩定控制關西數十年。最後,若不是翻手爲雲的賈文和,西涼餘孽叛軍恐怕也很難重新攻占長安。
而這些人,在發動謀劃前,都隻是默默無聞的文士,甚至,在荀攸看來,他們還曾與自己一道相談甚歡過,這種前後對比,讓荀攸内心産生懷疑,劉範如此年輕能不能鬥過那些老東西。
尤其是現在面對的劉表這等聲名傳揚中原的漢室宗親,随着劉焉去世,劉表也成爲漢室宗親中最有能力的一個。雖然漢廷還在扶持揚州牧劉繇,但似乎并沒有劉表的風頭強勁。
不過說到風頭強勁,還是面前這位益州牧長子更強勢些,從他能出現在荊州,出現在自己面前來看,益州的叛亂問題估計已經平定的差不多了。
深吸一口氣,悄然收斂心思,荀攸冷靜說道:“如今天下局勢紛亂,益州乃避開紛擾,最佳地點。世子雄才,數月間平定叛亂,令在下佩服,但不知出了益州後,世子能如何?所以攸不敢輕易開口。”
眼睑微擡,劉範盯着荀攸,似乎是想看透他内心的心思,然而荀攸的淡定,還是讓劉範隻能獲得表面的意思。
“這麽說來,其實公達是顧慮我并不一定會是劉景升的對手了?”嘴角浮笑,劉範盯着荀攸,意味深長,“若我能在公達面前證明我的能力,公達是否就要随我一同前往益州了?”
“此是自然!”荀攸其實原本就打算跟着劉範一同回益州的,但兩句交談下來,倒是激起了劉範的好勝心。
“好!”豁然起身,劉範盯着荀攸,“公達乃颍川名士,說出去的話當信守承諾,今日我若能将你從劉景升這荊州境内帶走,是不是你往後就追随與我?”
眼角微眯,荀攸有些不好回應,劉範一起一落間,說的話雖然相似,但味道卻都改變了。
默默與劉範對視數息,荀攸終究抵不住皮糙肉厚的劉伯常,神情複雜的點了點頭。
當下,隻見劉範仰頭朗聲大笑,“好!有公達允諾,我劉伯常就算是舉益州之兵前來,也要将你帶回去!”說罷,劉範直接大步走出屋舍,對院外的李虎喚道:“武勇,你且入内!”
李虎聞言,迅速進入院落,“世子有何吩咐?”
“立即差人下山,通知希伯率衆前來接應。還有讓希伯傳訊興霸,水軍東進三十裏,逼近秭歸城,另私信告訴李正方,說我等不日将循江西歸!”
一連串的命令,劉範并沒有壓低聲音,盡皆讓屋内的荀攸聽了去,當系,荀攸也是神色驚疑不定,他還真沒有想到,劉範這一路走來,竟然做了這麽多準備。
而此時,李虎早已經下去安排。走山路對他來說,尤其似鹿門山這等寬闊的山道,對他來說,隻需半個時辰便能來回,而且不帶喘氣的。
李虎走後,劉範也重新轉回屋内,笑吟吟看着荀攸,“實不相瞞,此次之所以來荊州,就是爲了公達而來,世人皆稱公達乃荀氏賢才,唯有我知道,公達胸中韬略比之昔日留候也不逞多讓,既然有此能力,何不助我再興大漢!”
眸光圓睜,荀攸不可思議的盯着劉範,他沒有想到劉範竟然會有這樣龐大的心思,“如今漢室風雨飄搖,誰也不知道天子在長安會維持這樣的局勢多久,伯常這是要率兵攻入長安嗎?”
面上的笑意一直不曾減少,劉範直盯着荀攸,“身爲漢室宗親,若連我這等青年都不爲漢室奔走,天下又有幾人會有匡扶漢室之決心!”
神情瞬間肅穆,荀攸此時也早已起身,默默盯着劉範,對視許久,才長舒一口氣,喟歎道:“似伯常這般年歲,又有如此爲漢室之心境者,當今天下難尋矣!”
朗然笑着擺擺手,劉範知道荀氏對漢室的看重,比别的家族還要重,所以,劉範隻要表達出身爲漢室宗親立志匡扶漢室的心态,必然會獲得荀攸的好感。
而剛才他已經用模棱的方式獲得荀攸的口頭允諾,隻要再給他描繪出一幅盛大的漢室中興的美景,劉範相信,荀攸一定會心之所向,九死而不悔。
“方才我之所以向讓公達随我回蜀中,也是出于此想,如今益州叛亂方定,這是需要賢達能士輔佐穩定之時,若公達能早一日替我将益州穩定,我便可以早一日兵出巴蜀,向關中而去!”
這個時候,劉範才又重新将話題繞回到引荀攸回益州的事情上來。這讓原本還有些不滿的荀攸,瞬間從内心對自己進行了自我攻略。
此刻,對于劉範的感官,荀攸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見荀攸面色變化,劉範也知道自己的效果已經達到了。而劉範也不給荀攸冷靜的機會,當下直接對荀攸道:“既然如此,接下來公達可能就要随我一同下山,而後往益州去了。這之前,我等或許應該向龐德公等諸位賢達作别!”
“伯常此言,合乎時宜!”當下,荀攸也迅速點頭認可了劉範的想法。
接着荀攸便随着劉範一同走出了院落,與龐德公、司馬徽等人交流了一陣,便提出離去。
當荀攸說出下山的時候,龐德公與司馬徽也是一陣錯愕,正常像荀攸這樣很久才來山上一次的人,是很少會這般急匆匆的選擇下山。
然而今日素來冷靜的文士,荀攸就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不過荀攸終究是颍川荀氏力捧的俊賢,即便龐德公對他這樣來回匆匆的表現,感覺失禮。但還是禮貌的讓他離去了。
最後,在龐德公、司馬徽等人深邃的注視下,荀攸與劉範兩人相攜下山,若不是荀攸沒有表現出半點被脅迫的意思,龐德公都懷疑是不是劉範抓住了他什麽把柄。
不過,人群中諸葛亮卻是面色複雜的看着劉範遠去的身影。因爲劉範走之前,曾詢問諸葛均要不要随他一同下山,而諸葛均也很想跟他一起,但被老臣持重的諸葛玄給婉拒了。
然而這個過程中,諸葛亮卻什麽話也沒有說,畢竟他内心的猜測若是成立了,諸葛均跟着劉範或許比跟着他和諸葛玄一同寄人籬下,更有前途。
最後礙于諸葛玄的要求,劉範并沒有帶上諸葛均,隻是交給他一塊玉珏,叮囑他有一日若想來巴郡,憑着信物找到魚腹口的水軍将領,就能聯絡上他。
就這樣,劉範與荀攸下了山。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山腳下正有一群荊州的勇武之士等着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