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财一路回到聚寶峰,并不知道他的壕橫消費,讓杜小倩一躍成爲醍醐峰新晉弟子首席。
此時,他一個人半躺在院子東南角的一顆梧桐樹下。
院子中央那塊青鋼石闆被他毀了,現在想要偷個懶,隻能躺在草地上。
好在上清宗一年四季都是郁郁蔥蔥的,院子裏的雜草也不是凡品,躺上去跟軟墊一樣舒服。
他手裏提着一個酒缸,十斤重的酒液,再加上酒缸本身三斤左右的重量,對于他一個淬體五重的武者來說,如若無物,舉起酒缸直接就是對嘴吹。
噸噸噸噸噸……
“嗝,舒服!”
美滋滋的打了一個酒嗝,要不是肚子實在撐得不行,他恨不得直接把一缸酒吹掉。
幾斤酒下肚,效果還是非常明顯的。
趙有财此時全身赤紅,如果湊近了仔細看,能夠隐隐發現他的周身有熱氣蒸騰。
夜風微涼,被風這麽一吹,趙有财隻覺得一陣頭重腳輕,迷迷糊糊便睡了過去。
···
月上枝頭,白鶴歸巢。
入了夜的上清宗漸漸變得冷清,臨安城的街道上,隻偶爾見到幾個人影晃動。
萬寶峰。
一道渾身漆黑的倩影在月色中若隐若現,流光飛舟直沖雲霄,在她身後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紫色熒光,引來巡查的弟子們面面相觑。
“這位好久沒有出門了吧?”
“仔細巡山便是,管那麽多作甚,别去招惹她。”
帶隊巡查的外事長老嘴上這般說着,卻擡頭望向雲端上遠去的一人一舟,眼裏閃動着自卑與傾慕的複雜之色。
流光飛舟帶着紫色冷芒劃過天際,不到盞茶功夫,便抵達了它的目的地。
黑衣身影踩着飛舟停在半空中。
弦月是她曼妙的背影闆,姣好的身姿盡管被黑紗掩蓋,卻依舊讓人浮想聯翩。
宛轉蛾眉微微蹙起,少女的視線從聚寶峰頂的樓閣收回,俯眼望向山腰的一座小院。
···
“唔……别鬧……”
花露酒雖然不入品級,卻終究不是凡品,否則也不會對淬體有一定益處。
趙有财一口悶了大半缸,直接從下午一直睡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好在他沒有打呼噜的習慣,就那麽靜靜的躺在梧桐樹下,以地爲席,以潔白的月光爲被,睡得那叫一個昏天暗地……
此時在他身旁,萬寶寶抱着雙膝蹲着。
戴着黑紗手套的小手呈蘭花指,捏着一片梧桐葉,不時在趙有财的鼻頭撓一下。
等到趙有财伸手來抓的時候,她便極快的收回手,讓他抓一個空。
然後,非常認真的看着趙有财一邊摳鼻子,一邊留着口水,沒心沒肺的嘟囔着夢話。
萬寶寶捂着小嘴偷笑,非但不嫌惡心,反而覺得十分的有趣。
她的面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取了下來,雙頰略顯蒼白,但這種白不但不給她減分,反而讓她更顯得美憾凡塵,眉如新月,剪水雙瞳,鼻梁挺直如精雕,雙唇蒼白卻不失嗔喜之色。
每當逗弄趙有财得逞,少女便會抿着嘴笑出聲,端的是嬌态可人,閉月羞花。
“阿嚏,阿嚏……唔,誰啊?”
又是逗弄了幾次,睡個大半天的趙有财終究是醒了過來。
捂着瘙癢難耐的鼻子,連續打了兩個噴嚏,才發現院子裏多了一個人。
而方才還在他身旁蹲着的萬寶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離他五步遠的院子中間。
月華如水般傾落在少女身上,柔美的側顔讓趙有财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
不過,真的就是一瞬,反應過來的萬寶寶已經将面紗重新戴上。
“是你啊?”
看到一身黑的萬寶寶,趙有财如夢初醒般的打了一個哈欠,站起身來又懶洋洋的抻了個腰,身體内發出噼噼啪啪的骨節摩擦聲。
“萬師姐,這大半夜的……有事嗎?”
趙有财說着,自顧自走進屋裏,搬了兩張蒲團便出來了。
伸手指着梧桐樹下的草地,示意萬寶寶到那邊坐下聊。
“條件簡陋,師姐莫要介意,回頭我就去添置一些家具器物。”
盤膝坐下後,趙有财發現萬寶寶依舊沒有動作,想了想,也不再邀請,自顧自坐在蒲團上,支着下巴,等她主動開口。
等的時候,可能是覺得鼻子又癢了,趙有财自認爲很隐蔽的用中指扣了兩下。
“噗嗤……”
趙有财被突如其來的笑聲吓了一跳,擡頭看去,剛好看到萬寶寶捂着嘴的手迅速放了下來。
“呵呵,不知道爲什麽,感覺鼻子有點癢。”
趙有财尴尬的解釋了一句。
卻不想,一直沉默不說話的萬寶寶竟然點了點頭,然後施施然走了過來,坐到了他面前。
剛剛坐下,萬寶寶就用清冷的聲音問道:“你真的不怕我?”
趙有财愣了愣,感覺這個問題非常的莫名其妙,他連連搖頭:“不怕,你這人有點奇怪,好端端的,我爲什麽要怕你?”
萬寶寶隐藏在黑紗中的繡眉微微蹙起,然後非常困惑的說道:“可是,其他人都很怕我。”
趙有财聞言一怔,想起第一次見到萬寶寶的時候,自己心裏也挺緊張的。
他不假思索的說道:“可能跟你的打扮有關系吧?”
說完,他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番萬寶寶,喉結做了個一個吞咽動作。
其實,黑絲也蠻誘惑的。
萬寶寶見狀,忽然低下頭,沉默了起來,雙腿慢慢往旁邊微微傾斜了一些。
良久,才聽到她用微不可查的聲音說道:“不是因爲打扮,他們就是怕我,我爹,我娘,兄長,萬寶峰的叔伯長老們,我身邊的人,他們都怕我,我對情緒很敏感,不會錯。”
趙有财眉心微微蹙起,還不等他開口。
萬寶寶突然說道:“你是不是想問,好端端的,他們爲什麽怕我?”
趙有财愣了愣,這個女人厲害了,他還真就想這麽問,一字不差。
萬寶寶仰起頭看向天邊的弦月,幽幽說道:“不止是你好奇,連我自己都非常好奇,從小到大,我身邊的人都對我十分的敬畏,我的一言一語,不管再如何過分,他們都會照辦。”
趙有财換了一隻手拖着下巴,很是随意的說道:“他們應該不是怕你,是寵你,我聽雨柔說,你是萬寶峰的小公主,年輕一輩你的資質最高不是嗎,家裏人肯定疼你啊。”
萬寶寶身子微微發顫,好似在壓抑着什麽,她忽然站起身來,聲音清冷的說道:“我說過,我對情緒很敏感,他們就是在怕我,你聽不懂嗎?”
趙有财被她突如其來的異常舉動吓了一跳,不過,他隻以爲萬寶寶是個病嬌的小公主而已,于是,他打着哈哈附和道:“對對對,他們怕你,他們怕你,整個上清宗你最膩害。”
誰知道,萬寶寶忽然又坐了下來,雙手很是無助的抱着膝蓋,秋水雙眸透過黑紗怔怔的看着趙有财,半響才說道:“你不怕我,而且你剛剛還對我想入非非,現在又在敷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