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羽是執法隊第十二小隊的隊長,希丹是他的隊員,今年十九歲,開位,平民魔術師,就讀于現代魔術科。
她的母親是普通人,原本是酒店的服務員,因爲魔術師父親酒後亂性而生下了她。
魔術師是一個看重血統的群體。
希丹注定無法繼承她父親的魔術刻印。
所謂魔術刻印,簡單地說是魔術名門代代相傳的特殊魔術,幾乎可以認爲是獨有的天賦技能。
它是貴族的标志,傳承最久,意味着魔術刻印越強大。
用不恰當的比喻,具有魔術刻印的魔術師能夠越級戰勝殺死平民魔術師。
幸運的是希丹覺醒了魔術回路,具備了魔術師的資質。
她加入法政科,是希望以此晉升,以便有足夠的資格去面對她的魔術師父親,然後爲她的母親讨回公道。
但現在這位少女的願望永遠無法再實現。
宋羽沉默着走到希丹的屍體前。
鮮血已經凝固。
一副美麗又血腥的圖案以她的心髒爲中心向四肢蔓延,最終形成了一個眼睛。
和昨天他在咒體盒子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是警告也是挑釁。
“巴魯葉雷塔。”宋羽低頭看着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低沉說道。
化野菱理頓了一下。
她事先将隊員遣走,就是爲了不讓他們聽到這個名字。
時鍾塔以十二位君主爲代表的魔術名門,其中巴瑟梅羅、巴魯葉雷塔、特蘭貝裏奧被稱爲三大貴族,他們是名門中的名門,毫不誇張地說是位于世界頂端的家族。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并非同一個派别。
君主巴瑟梅羅執掌貴族派,主張遵循舊例,隻有選中之人才能鑽研、改良魔術。
君主特蘭貝利奧和君主巴魯葉雷塔執掌民主派,認爲要廣開門戶,給予貴族和平民,優秀之人同樣的機會。
而中立派,則是不想卷入這兩派鬥争,剩下幾個家族聯合起來的産物,内部意志并不統一。
“這樣充滿藝術美感的殺人手法隻有君主巴魯葉雷塔的創造科。”
宋羽握住腰間的劍柄,擡頭看向化野菱理,“希丹修行的是風系魔術,本身性格又謹慎,一般情況下不可能會出事,除非是陷阱,或者對方比她的階位高兩階。”
化野菱理平靜地點頭,對于宋羽的話她并不意外。
“但法政科的君主是巴瑟梅羅,流浪魔術師的可能性極小,隻有來自于民主派的魔術師才有這個膽子。”
宋羽臉色有些冷,“又是無聊的派系争鬥,這件事情交給我來辦。”
“你什麽時候變得如此莽撞?”化野菱理扶着鏡框,“既然知道是派系争鬥,必然兇險萬分。一旦處理不當,你必死無疑。”
宋羽自嘲笑了笑。
假如他不替希丹報仇,這位少女就會像是一片落葉,無聲無息腐爛在這個肮髒的世界裏。
區區開位的平民魔術師,高貴的君主又如何能垂首相看呢?
但他的血還沒有冷!
停屍房陷入了死寂,忽然間沒有說話聲。
化野菱理取下眼鏡,露出幽藍色的豎瞳,妖異得宛如蛇眼。
“真是……令人懷念的表情啊。”她歎了口氣,閉眼仿佛能看見另一個人的面孔。
同樣的堅定,不可動搖。
這樣的人,世間沒有什麽東西能阻擋。
“博瑞斯,長子階位,原本是負責采掘靈墓阿爾比昂的秘骸解剖局成員。按照時鍾塔的規矩,他将終身無法離開靈墓。但他卻成功返回地面,成爲‘生還者’,甚至敢向普通人販賣來自靈墓的咒體。”
化野菱理擦拭着眼鏡,歎了口氣“現在看來,博瑞斯是用來引誘我們出手的魚餌。”
“有查到是誰殺了她嗎?”
“倫敦市中心的地鐵站。她最後消失的地方,或許有線索。”
“你們沒有調查?”宋羽偏了偏頭。
“還沒有。”化野菱理戴上眼鏡,淡淡說道,“倫敦警察局送來的屍體後,我就通知了你,想要去調查的隊員被我壓下了。他們沒必要因爲希丹而得罪民主派,失去大好的前途。”
冰冷像是蛇一樣的無情。
宋羽再度認識了他的這位姐姐。
永遠處于極端的理智中。
但她說得沒錯,這個世界上并非黑白分明,每個人都有面臨着着選擇的時候,有的人一頭撞了上去,而有的人隐忍,戴上僞裝的面具等待破繭的那一天。
“怎麽了?你這眼神。”化野菱理笑了笑,“是不是要愛上姐姐了?我想想年下似乎也不錯呢。”
“請不要看亂七八糟的言情小說。”
“很有活力嘛。”化野菱理不急不慢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黑曜石項鏈,“它能改變你的相貌。”
宋羽微微一怔:“看來這一切你早就有所預料。”
“不然我怎麽是你的姐姐,你這家夥想的做的我可是一清二楚。”
化野菱理将項鏈解開套在宋羽的脖子,幾乎和他的臉貼在一起。
有好聞的香氣四溢。
“可不要死了。”化野菱理想要拍他的腦袋,但卻被他躲開,“哎,當初可愛的小男孩一去不複返咯。”
“是你的錯覺。”宋羽從來不覺得自己可愛。
化野菱理笑了笑:“俊美的小正太在黑夜裏無措地看着世界,難道不可愛到令人憐惜嗎?”
宋羽頓時一頭黑線。
在沒有被收養前,他流浪街頭,又冷又餓,看起來是比較凄涼,但經過化野菱理這麽一說,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化野菱理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
這樣的宋羽也不錯呢。
“去吧,不要耽誤了明天的開學儀式。我的身份特殊,在沒有确定民主派的目的前,暫時不會出面,以免造成真正的決裂。”
化野菱理低頭看着希丹,“我會通知她的母親,并給予她足夠的撫恤金。”
宋羽走到門邊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幫我加上一百萬美金。”
“你這個鐵公雞原來也有拔毛的時候啊。”化野菱理的眼眸裏蕩起少見的溫柔,她再一次說道,“别死了。如果打不過就回來。”
“我不是貴族。”宋羽平靜地離開。
化野菱理明白他的意思。
宋羽不是貴族,也不是正統的魔術師。
她之所以不讓其他隊員參與其中,固然有保護他們的意思,但也是因爲宋羽的優秀和理念。
魔術師其實并不擅長戰鬥。
一方面是因爲時鍾塔的貴族們沉溺于權謀,一方面是因爲魔術師認爲魔術是高貴的,不屑于打打殺殺。
但宋羽不同,他的理念更趨近于所謂的魔術使。
魔術是殺人的工具,跟槍械,冷兵器沒有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