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蘆洲。</p>
陳悟念想過很多次北俱蘆洲的模樣,卻沒想到在親眼見過之後會是如此震驚。</p>
靈台方寸山已經是正兒八經的神仙洞府了,但是若跟這北俱蘆洲相比……</p>
“算了,還是不比了!沒得比!”</p>
陳悟念搖了搖頭,又順手從邊上的野草頂上薅下來了一個拳頭大的小球,張嘴就是一口。</p>
他覺得這小球應該就是祖師說的那糠米了。</p>
名字雖說是米,但無論是外形還是口感。陳悟念都覺得跟土豆更爲相像。但是比土豆更糯更甜,裏頭蘊含的靈氣也是土豆沒法比的。</p>
更重要的,這玩意兒不用生火就能吃!</p>
又能增強實力,上岸後陳悟念都不知吃了多少了。</p>
“難怪這北俱蘆洲沒人耕種。有這好玩意兒,還生得滿地都是,誰吃稻米啊!呂一縷那貨也不知道在看到了我留下的訊息沒,磨磨蹭蹭的,也不知道走到哪了!”</p>
陳悟念一邊吃着,一邊嘀咕着。</p>
說着,又是一大口。</p>
【嗯?紙人有反應了?悟空考完了?】陳悟念心中微有感應,稍微一愣神,這才反應過來。</p>
【光顧着趕路,都忘記今天是悟空的期末考試了!來,看看他最近有沒有懈怠!】</p>
陳悟念大張着嘴,叼着剩下的大半個糠米,調動出那紙人的記憶,發現事情并不簡單!</p>
“這小子可以啊!學到精髓了!”陳悟念眉頭一擰,從那紙人身上留下的陣法看到了試卷的答題情況和成績。</p>
不寫名字這一點……陳悟念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p>
因爲孫悟空的成長,陳悟念心裏一下子舒坦了不少。</p>
其他的不說,若孫悟空真是按照試卷上的去做,以後基本上也不會碰到什麽危機了!</p>
也就意味着,他也要安全了許多。</p>
穩了穩了!</p>
什麽攪亂西遊計劃,惹來西方敵視……這事陳悟念這話一路走來也算是看明白了。</p>
西牛賀洲已經是西方教的大本營了,大本營被妖占了都沒心思去管。</p>
哪還有閑心思來管自己?</p>
至于什麽靈猴……又不是非孫悟空不可。</p>
除了靈明石猴,不是還有通臂猿猴、六耳猕猴、赤尻馬猴嗎?</p>
找他們去呗!</p>
陳悟念哼着不着調的歌,指頭輕點,焚掉了千裏之外的紙人。</p>
不留痕迹。</p>
穩如老苟!</p>
就這樣一條路走到黑,别說殺人了!老子出去裸奔一圈都沒人看!</p>
嗯?</p>
等等?</p>
陳悟念發現情況有些不對了。</p>
嘴好像咬不了了!</p>
隻能傻不拉幾地叼着這糠米。</p>
不對……是我控制不了自己了!</p>
起初,還隻是嘴微微有些麻痹,就像是面癱一般。</p>
而這種麻痹感順着脖子往下,迅速蔓延到了全身。</p>
不到兩次呼吸,陳悟念發現他已經基本上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連法力都無法調動。</p>
倒也不是完全無法控制,眼珠子能轉,鼻子能呼吸。</p>
至于其他的……完全沒感覺了!</p>
【什麽鬼情況?】</p>
【等等!難不成糠米有毒?】</p>
陳悟念兩個眼珠子一轉,想到這,齊齊看向嘴上的糠米,瞳孔猛地一縮!</p>
的确,這種麻痹感一開始就是從口腔開始的!</p>
【但是怎麽可能?】</p>
陳悟念滿腦子的黑人問号。</p>
以他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吃一些來曆不明的的東西。</p>
但這糠米可是祖師欽點的好東西啊!</p>
而且陳悟念也并不是完全沒有準備,苟了這麽多年,又親手煉制了許多毒丹。對于鑒定一個物品的毒性,他已經有了一種自己成體系的方式。</p>
之前那三十八項大檢查和一百四十五項小檢查明明都證明了——這糠米沒問題啊!</p>
但現在的結果,無疑是狠狠扇了陳悟念一巴掌……雖然現在被人扇巴掌,他也不一定能有感覺。</p>
而陳悟念很想把之前的話給咽回去。</p>
靈台方寸山不好嗎?</p>
起碼沒見誰吃果子吃成高位截癱的!</p>
緊接着,陳悟念發現情況越來越詭異了。</p>
靈魂深處,似乎有一種隐隐的吸力。</p>
而且這吸力還越來越大,甚至還隐隐有将自己的靈魂吸出去一般。</p>
陳悟念腦袋一歪,一縷白煙從嘴裏冒了出來。</p>
天魂離體……</p>
三魂不全,陳悟念也陷入了一片渾噩中。</p>
他隻覺得似是有一個地方在召喚自己,引自己前去。</p>
而且那裏,好像還有許許多多熟悉的氣息。</p>
不知道飄了多久,陳悟念在一片虛無中睜開了眼,四面漆黑。</p>
不對……不是虛無!</p>
而是一種極爲詭異的暗黑色!</p>
天地四周,都是這種暗黑色。</p>
就好像是,某種東西不斷被血液浸濕、幹透、浸濕、幹透後留下了的痕迹。</p>
【那裏,好像有什麽……】</p>
陳悟念皺了皺眉——如果天魂也有眉頭的話。</p>
不遠處似是有一抹白,與這暗黑色格格不入。</p>
他并不想過去,甯願在這老老實實苟到師尊來救人。</p>
但是身體卻不受控制,慢慢朝着那邊飄了過去。</p>
說真的,這麽半天了。他還是沒有弄清楚這是什麽地方。</p>
似乎是在某種淤泥裏頭、一切都特别粘稠,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都朝着他擠壓過來。雖然天魂處處能去,但還是有一種快要把人逼瘋的阻塞感。</p>
陳悟念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條被困在樹脂中的蛆蟲,要在琥珀成型之前,用盡全力往前爬。</p>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悟念總算是到了那格格不入、能逼死強迫症的一抹白。</p>
【不對!】</p>
陳悟念心中猛地一咯噔。</p>
這白色的……爲什麽這麽像人的軀體?</p>
沒錯,那邊蜷曲起來的是兩條腿,這邊這個是軀幹,還有那個應該是個腦袋……</p>
陳悟念的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離這遠一些。但是這天魂的行動卻完全不受他的控制,還在慢慢地朝着那“腦袋”正面着的方向竄去。</p>
等等……</p>
陳悟念一怔,這的确是個人……準确的說,應該是個仙人的仙嬰。身上寶光流轉,明顯修爲不弱。</p>
讓他怔住的是,這張臉給了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他卻能保證,自己身邊肯定沒有這一号人!</p>
肯定沒有!</p>
陳悟念想了想自己的親朋好友——包括上一世的,但仍然對眼前這張臉沒有半點印象!</p>
那這究竟是誰?</p>
陳悟念還想仔仔細細看看眼前這張臉,周遭突然劇烈顫動了起來。</p>
就像是地震了一般!</p>
下一秒,天裂了!</p>
不是形容詞,陳悟念當真看到了遠處的天地似乎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一道棕紅色、觸手般的物件劃破天際而來。</p>
甚至還沒有過多反應,陳悟念便見那“觸手”直接捅穿了眼前這仙嬰的胸膛。</p>
那如錐子一般的觸手尖頭,就停在了陳悟念的眼前。</p>
還在往下淌着血。</p>
滴下來的血液迅速被周圍的虛無給吸了個幹淨,而仙嬰體内的血液卻是被那觸手吸收了進去。</p>
【去你馬的,這是個什麽鬼東西啊!】</p>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了陳悟念一大跳,看着那貪婪地吮吸着鮮血的觸手,想到之前的那一幕,陳悟念心中有了一個相當駭人的想法。</p>
【難道這顔色……真的是被血液浸染出來的?】</p>
【那得殺多少人?】</p>
【殺了人之後……屍體呢?】</p>
下一秒,陳悟念這個疑問便受到了解答。</p>
那觸手之上發出了如人吞咽液體一般的咕咕聲,觸手也在有節奏地收縮、膨脹、收縮、膨脹……就像是一條正在努力吞咽的長蛇。</p>
而那仙嬰也一點點萎縮、幹枯,原本肉嘟嘟富有光澤的身軀迅速變成了一個皮包骨架子。</p>
随着噗地一聲輕響。</p>
這仙嬰便化作了一蓬飛灰……不,比飛灰更爲徹底。一切的一切都被那觸手給吸收了進去,什麽都沒留下。</p>
要不是陳悟念親眼得見,那這仙嬰就真像是從未在世上出現過一般。</p>
“哪位道友到訪?”</p>
陳悟念心中正大駭,甚至連魂魄都被吓得微微顫抖了起來。一聲如黃鍾大呂般的渾厚聲音便在這片天地中整個炸開了!</p>
“到訪……到訪……到訪……”</p>
那聲音四處回蕩,陳悟念甚至還來不及反應,這道孤魂直接被擊得粉碎。</p>
腦海中的最後一個想法——【我裂開了啊!!】</p>
……</p>
“師尊,發生何事了?”</p>
“無妨!不知是何處孤魂野鬼來此窺探,已是魂飛魄散了!”</p>
……</p>
“十幾年沒來,這地方還是跟以前一樣啊!空氣都比外頭的甜!”</p>
呂一縷走下舴艋舟,邁步踏到了地面上。張開着雙手,貪婪地呼吸着。</p>
那船身上用朱筆寫着“衆籌成仙”的舴艋舟迅速縮小,化作一縷青光鑽進了呂一縷的袖袍中。</p>
“先看看悟念在哪吧!可别看到個異性就跑了!這叫這叫……”呂一縷剛想從懷裏掏東西,突然卡了卡,伸手揉着太陽穴便開始細細想了起來。</p>
“對了,見異思遷!”</p>
在一番沉思後,呂一縷果斷地說出了一個成語。</p>
一隻手從懷裏掏出一塊晶石,瑩瑩發光。</p>
這不是什麽稀奇玩意兒,叫做鴛鴦石。一對兒之間彼此有感應,離得越近這光也就越亮。</p>
準确來說他們這個也算不上鴛鴦石……正常鴛鴦都是一對兒,他們這是三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