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嘴四十——”
聲音淡漠，一如往昔。
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然而這一次，全場冷清，再無絲毫反對的聲音。
便是劉彩萍本人，此刻亦仿佛被掐住了喉嚨，明明滿腔怒火堆積，亦被周圍無形而沉重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說不出話。
事情發展到現在，基本上已經沒有外人插嘴的份了！
唐玥沒出聲。
她隻是好奇看着林昊，目光中有探究，有見獵心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與忌憚。
齊副省長沒出聲。
盡管他依然對姜翠山的身份不甚明了，可眼下的情況，傻子都知道不是一般人。
連唐玥這唐家大小姐都惹不起隻能規規矩矩認小的存在，他不認爲他能招惹得起。
由此往下延伸，那個連姜翠山都要下跪尊稱爲師的林昊……
“算了，打臉就打臉吧，原就是我糊塗了，被這種人打臉，不丢人！”
“看來以後要離張家遠點了，然後，希望這位林大師不要跟我記仇，否則，入常的機遇怕是要泡湯啊……”
念頭百轉，愁腸百結。
自認倒黴的同時，對于接下來即将面對的時候，齊副省長心裏也充滿迷茫。
蔣元慶也沒出聲。
他比齊副省長醒悟得要早，明白做錯了事，此刻他撇清關系都來不及，如何還敢繼續幫張家站台？
如此，就連這些權勢滔天财勢驚人的大佬都甘願受辱後低頭，何況周圍那些實力遠不及的賓朋？
就是這樣，盡管高朋滿座，終究還是成了林昊與張家的單場！
林昊也沒再出聲。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并非他所願。
他不過是對劉彩萍出言不遜略施薄懲，根本無意将事态擴大。
隻是張家至始至終自以爲是，擺不正位置，所以才一步步發展成這樣。
不過，都結束了！
而今的态勢，除非張家真的傻了，否則斷然不會不明白該怎麽做！
隻是，縱然明白，要在大庭廣衆之下受此屈辱又談何容易？
尤其這個給他們屈辱的人不是别人，是那個一個被瞧不起，是那個被他們親手設計陷害并逐出家門的私生子林昊，這就更加讓人難以接受！
很安靜。
事情不會再有變數了，林昊根本不急。
而對于張家人，尤其對于劉彩萍本人來說，越是安靜，就越是壓力巨大，越是喘不過氣。
無聲的暴力，痛苦的掙紮，漸漸的，有人面孔變得猙獰扭曲。
某一刻，實在是忍不住了，劉彩萍怒吼：“仗勢欺人算什麽本事，有本事你殺了我！”
“想讓我劉彩萍低頭，你做夢！”
“你以爲你很厲害，你以爲我們現在就要跟你低頭認錯卑躬屈膝？
可笑！！
告訴你張昊，今天就是死在這裏，我還是要說，我看不起你，你就是個小野種，你就是……”
啪——
正說得帶勁，忽然一巴掌招呼上來，立刻這女人眼冒金星，不知南北西東。
人群驚愕中，墨彤拍了拍手，嗤笑道：“潑婦，連我墨彤的師傅也敢罵，欠抽……”
說完又乖乖來到姜翠山旁邊跪下，低眉順眼，一臉渴望看着林昊。
那眼神，那臉上，分明就寫着，師傅你快點收我當徒弟吧，這種事我最會處理了……
就這模樣，看着看着，某一刻，唐玥實在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這一笑便是導火索，很快引得全場哄笑！
也是這笑聲，張家人臉色越發難看了。
爲免繼續被羞辱下去，縱然心中怒焰無邊，此時此刻，張裕山依舊隻能強壓怒火，痛下殺手。
别無選擇之下，牙關一咬，他沉聲道：“彩萍，你自己來吧——”
說罷便閉上雙眼，轉過身去，不忍再看。
劉彩萍一怔：“爸……”
張裕山擺手，并無回應。
劉彩萍臉色一暗，扭頭看了看丈夫張耀雲，見他目光躲閃，一顆心愈發往下沉。
就在她無計可施滿臉慘笑準備自己動手時，忽然林昊叫住。
“慢着！”
“我改變主意了，這四十巴掌，張耀雲，你來——”
好毒！
張耀雲掌掴劉彩萍，丈夫衆目睽睽之下打妻子……
此言一出，不論是否明白那些過往，此時此刻，人群皆感覺心頭一股寒意上湧，涼透骨髓。
張耀雲若是照做，恐怕他的仕途也到此爲止了，張家也會跟着顔面掃地，從此淪爲笑柄！
在此之外，衆目睽睽之下被丈夫如此掌掴，縱然形勢所迫，作爲一個女人，劉彩萍心中又豈能毫無介懷？
隻是，若不如此，又能如何？
張耀雲還有選擇嗎？
又或者，張家還有别的選擇？
沉默！
林昊話落，全場無聲！
林儀一直看着，流淚至今，終于她忍不住了，跑來跪在林昊面前，苦苦央求。
“小昊，你收手吧！”
“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你怎麽忍心，你怎麽忍心？”
“就算你要怪，那也是我對不起你，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不要咄咄逼人了！”
“你要怎麽報複都可以，你要我這條命我都給你，求求你放過張家，放過我媽！”
“……”
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内疚、懊悔、屈辱、憤怒，種種情緒揉在一起，凝成一種噬心的痛，幾乎讓她崩潰，幾乎将她整個人吞噬。
林昊一臉漠然！
忍心如何？
不忍心又如何？
終究都過去了。
當他選擇今天來到這裏，便意味着一切皆已塵封，那些往事在他内心再無挂礙。
便是看他這一臉漠然，旁邊劉蓉蓉便心裏有數了，冷笑道：“咎由自取，怪得了誰？
現在知道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了，當年林大師被設計陷害入獄的時候你在做什麽？
一邊選擇背叛，一邊選擇與張家的人狼狽爲奸，現在又跑出來哀求，問林大師于心何忍，我倒想問問你，當初做下那麽多惡事，你又于心何忍？
況且，林大師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姓林，不姓張。
那是你的張家，不是他的張家，那個姓劉的惡毒女人是你媽，不是他媽……”
時機選得很好。
原本隻是一次投機，可罵着罵着，她居然也真的有些心疼了。
不過很快她還是壓了下來，怒視張耀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