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越發大了,天際隐有雷鳴。
冬月閣三樓,葉箐早已掩面而去,隻餘林昊與冬月觀雪并肩,憑窗看雨。
看身邊男子一臉淡然,少頃,冬月觀雪問道:“你似乎并不生氣?”
林昊不答反問:“你似乎有些失望?”
冬月凝霜瞳孔一縮,很快笑了,輕歎道:“實話實說,有些失望。
原本以爲這樣能打擊你,多少出口惡氣,現在看來是我想當然了。”
林昊不置可否:“你一向都這麽坦誠?”
“怎麽可能?”冬月觀雪失笑,搖頭道:“不是每個人都值得我坦誠的,至少在今天這頓飯之前,你不夠資格。”
很現實。
看似沒有目的的飯局,實際上是一場精心準備的報複。
隻是格局有點小。
現如今的情況,守護天團那邊已經壓制不住,對于林昊,除非有萬全的把握不會引火燒身,否則也沒人敢于輕舉妄動。
這個時候能做的,大約也就是給他添添賭了。
所以葉箐就遭了秧!
以她的身份,其實完全不用跟葉箐一般見識,而事實上,哪怕弄了這麽一出戲,她也不是爲了針對葉箐。
可惜她好像失策了。
葉箐離開時傷痛欲絕的樣子絕對假不了,偏偏身邊男人一點反應沒有,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想要看到的是他憤怒,傷心,又或者一些其它極端的情緒。
更失策的是,這頓飯下來,她發現自己有些後悔了。
說不上爲什麽,她現在忽然一點不想與這男人爲敵。
林昊卻沒這麽多想法。
冬月觀雪的另眼相看并沒有讓他覺得榮幸,目光自雨中收回,他笑道:“多謝款待。”
說完便轉身。
冬月觀雪一愣,很快跟着轉身:“等等,我有一個提議,隻要你跟柳夏墨彤劃清界限,以後我們便化幹戈爲玉帛,你意下如何?”
自然不如何!
林昊置若罔聞,一路下樓。
雨很大,如重重簾幕垂下,天地一片蒼茫。
“應該會被淋成狗吧?”
“不過也好,這樣她腦子會清醒一點。”
嘴裏念叨着,取出一把傘,撐開,帶着傘面親筆描繪的一樹桃花,他步入雨中。
也不着急,他就順着葉箐離開的方向一路慢慢走。
最後,他來到十号練武場。
這是箭術課上課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遇上葉箐的地方。
此時大雨,場上沒有人,隻有葉箐渾身濕透,一邊胡亂射箭,一邊失控大哭大叫。
“爲什麽?”
“爲什麽要這樣對我?”
“我用命換來的東西,你爲什麽要送給别人?”
“明明都送給了别的女人,又爲什麽你還要欺騙我?”
“……”
看來今天受的刺激不是一般的大。
盡管冬月觀雪的真實目的不是爲了刺激她,盡管冬月觀雪也沒有明着說是雲如風送了她嘯月風狼卵,可明擺着的事實,依舊讓她内心傷痛不已。
看她在雨中發瘋,林昊也沒上前制止,就安靜立在場邊看戲。
許是傘面上那一樹桃花太惹眼,又或許他那一臉事不關己的神色太惹人厭,某一刻,“嗖”的一聲,一箭穿透重重雨幕射來。
搖搖頭,林昊側移一步:“你腦子沒毛病吧?
我又沒招你惹你,你射我做什麽?”
不說話還好,一說更讓人生氣。
“是啊,我就是腦子有病。”
“射你,射的就是你!”
“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就知道騙人,就知道喜新厭舊。”
“我做錯什麽了,爲什麽你們要這樣對我,爲什麽?
你說,你說啊?
你爲什麽不說話?”
“……”
一邊哭着罵,一邊怒箭如雨。
林昊躲了一陣,慢慢也沒什麽耐心陪着鬧了,打了個呵欠道:“你自己慢慢瘋,我先走了……”
越說越困。
下雨天最适合睡覺了,他現在隻想回去睡一會。
冷不丁身後葉箐大怒:“林昊!!!”
聲音有點大,大雨壓不住,又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凄楚與哀婉,令人動容。
林昊剛轉身,一把長弓砸了過來,讓過定神一看,雨中女人已經跑出去很遠,隐隐有哭聲傳來。
“作孽啊!”
“早知道不來了!”
搖搖頭,撿起長弓收好,想想還是跟了過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無人的天地間,他忽然看到有人摔倒在地上拍打着泥水又哭又鬧。
細細一看,正是葉箐。
隻是她這個時候的樣子實在狼狽,就連臉上頭發上都沾滿了泥水。
偏偏她自己還在不停發脾氣,不斷折騰。
來到她前方三米處,林昊打傘蹲下,看了一會,問道:“好玩嗎?”
葉箐突然就不出聲了,擡頭看過來,又怒:“你走,你走啊,不要你管……”
林昊點頭,果斷起身走人。
不多久,嗚嗚的哭聲傳來,想想,他又重新折返。
這回就不那麽客氣了。
直接抓住葉箐後腰濕透的布料,拎烏龜一樣,他将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你幹什麽?”
“混蛋,你放我下來!”
“放我下來,林昊你混蛋,再不放我真生氣了!”
“……”
一路掙紮着叫喊着,結果也沒什麽用。
林昊打着傘,不多久來到一處水潭邊。
葉箐直覺上有些怕了,惶恐道:“你要幹什麽?
林昊你别亂來,我不鬧了,我不鬧了還不行嗎?
你放我下來,你快放我下來……”
就這麽央求着,林昊二話不說,随手一扔,“噗通”一聲,她掉入水潭中央。
“救命——”
“咕噜……救命,我,我不會遊泳……”
“救……林昊救我……”
喊着喊着就這麽沉下去了。
十多分鍾後,發現人沒起來,林昊這才反應過來。
“難道真不會水?”
心裏想着,他還是出手将沉下去的女人撈了上來。
果然是旱鴨子!
撈上來的女人已經溺水昏迷了!
好在武者體質不一般,在她腹部按了幾下,吐出幾口積水過後,很快她蘇醒過來。
“我這在哪?”
“我是死了麽?”
雙眼睜開,迷迷糊糊說着,等看清傘下那張好奇的臉,頓時她跳了起來。
“林昊,你爲何要害我?”
“掐死你,我要掐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