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有規則可循的。
此刻朝陽殿中的情形,正常情況下,宗主廣陵真人問話之後,便是各位長老真人并列峰峰主表演的時刻。
通常這個時候,爲了吸引弟子,這些人會許諾不少優厚條件,比如功法丹藥,比如月例靈石,又比如靈氣法寶,等等等等。
而被看重的弟子究竟入哪一位或者哪一峰門下,除卻心智異常堅定者,大多看條件的優越程度和與自身契合程度。
但張無敵是個異數!
他的存在,完全就是爲了打破規則。
完全不給各方面表現的機會,廣陵真人話音剛落,他便脫口而出道:“懇請宗主垂憐,弟子願拜入宗主門下,聆聽教導,勤勉修煉。”
似乎早就經過了深思熟慮,想都不想,他便提出要拜在宗主門下。
氣氛瞬間就變得十分微妙!
對于這樣的要求,廣陵真人心裏還是願意的,隻是作爲宗主,有些時候并不能想怎樣就怎樣。
看着殿中諸位長老真人面上掩飾不住的失望,他也沒有答應,而是問道:“無敵,你确定不考慮其它?”
張無敵目光堅定:“弟子确定。”
廣陵真人又道:“若我告訴你,身爲宗主,我未必能有太多的時間指點于你,也未必會有大量的丹藥法寶資源傾斜于你,你依然要拜在我門下?”
張無敵當場跪了下來,重重磕頭道:“弟子願意。”
直接跪下磕頭了,堅定之心可見一斑。
至此,廣陵真人動容,全場動容。
正當廣陵真人還想說些什麽,忽然一長老笑着贊道:“心性如此堅定,乃是好事,宗主師兄就勿要推辭了。”
話音剛落,又一真人笑道:“沒錯,宗主師兄乃是宗門内修爲最高之人,這等天分原本也應該放在宗主師兄門下教導。
唯有如此,方是我靈劍宗最大的幸事!”
廣陵真人稱呼師兄師姐那是出于尊重,可真要是喊他宗主師弟,那就太不懂事了。
至于收徒,這種事原本就是講究緣法。
正所謂強扭的瓜不甜,既然張無敵一心要拜在宗主門下,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與其在這個時候苦苦糾結罔做惡人,不如放手,成全張無敵,也成全宗門這份來之不易的善緣。
也正是這份成全,廣陵真人也沒再遮掩,笑着将張無敵收入門下。
因爲天資格外出衆,是以這是嫡傳弟子,而且是宗主一脈的嫡傳,身份尊貴遠勝一般弟子。
自覺壓了林昊一頭,免禮起身的一刻,他有意無意看了林昊一眼,目光充滿得意與挑釁。
林昊視如不見。
這時廣陵真人又道:“哪位是林昊?”
“林昊?”李妙竹一臉懵,下意識道:“林昊是誰?”
廣陵真人一頭黑線。
心好累!
一大早就來吵吵,嚷嚷着要幫寶貝徒弟讨要見面禮,結果連徒弟的名字都不知道,這一刻,他隻想拂袖而去,再不管這破事。
林昊嘴角也在抽搐。
師傅啊師傅,有話你不能好好藏在肚子裏麽,說出來不嫌丢人?
話是這麽說,他還是往前站了一步,拱手道:“回宗主,我是林昊。”
不亢不卑。
聽到聲音,正眼一看,頓時李妙竹笑了,指着他道:“林昊,哈哈,林昊。
宗主師兄你看,他就是我跟你說的寶貝徒弟,也是這一代翠竹峰的傳人。
怎麽樣,很不錯吧?
宗主師兄我跟你說,他不光長得漂亮,天賦靈根還好。
昨天好多人都看見了,他是六品木屬性靈根哦,當時綠光照亮了整個登仙谷……”
手舞足蹈,一陣狂吹。
原本她計劃中的劇本不是這樣了。
原來的劇本是,林昊先要堅定而狠心的拒絕所有人,然後哭着求着來抱她大腿,要拜入她門下。
然後她還故作嫌棄不屑一顧拒絕一翻。
最後,衆人以及宗主師兄的勸說下,可憐這個沒人要的孩子,她勉爲其難收他入門。
這就是全部劇本,堪稱完美!
今天一大早來吵廣陵真人,一是讨要見面禮,二是要求廣陵真人配合演戲,關鍵時刻勸勸她。
也就這個劇本,她昨晚激動得一夜沒睡覺!
結果現在一激動,全暴露了。
反應過來,她趕忙捂住嘴,一臉嫌棄道:“說錯了。
他才不是我徒弟,我才沒有這麽丢人的徒弟。
别勸我啊,誰都不許勸我,誰要敢勸我收他爲徒我李妙竹跟他急……”
掩耳盜鈴好半天。
廣陵真人:“……”
靈鶴真人:“……”
衆長老真人:“……”
就連張無敵這時都瞪大了雙眼,幾乎不敢相信天底下還有這麽無恥的人。
而後他又看向林昊,眼中滿滿都是優越感。
林昊也是一頭黑線。
說我丢人,到底是誰丢人啊?
說服自己按照原來的劇本上演已經十分丢人了,結果臨時還要改寫劇本,簡直……
簡直就想拂袖走人!
偏偏李妙竹一邊說還一邊走了過來。
百忙之中,她放低音量來了一句:“抱住爲師大腿,快點。
按照商量好的,哭着求着要拜師……”
果斷是把在場所有人都當籠子瞎子了,可事實上并非如此。
别說聽見了,就算是沒聽見,以她那糟糕的性子,到底怎麽一回事衆真人便心知肚明。
是以現場氣氛十分詭異,衆真人一邊暗歎沒天理,這種好苗子居然跟了這種爛人,一邊又使勁想笑。
林昊到底是沒法拒絕。
雙眼一閉,牙關一咬,當場跪下抱住大腿苦求道:“師傅,你就收我爲徒吧!
徒兒哪都不想去,就想拜在你的門下,日夜聆聽教誨……”
真的想哭。
一是兩輩子加起來都沒做過這麽丢人的事情,二是重逢拜入門下心有感觸。
然而此刻李妙竹浮誇的表演注定他隻能幹嚎,哭不出來。
就這麽鬧了好半天,殿中的氣氛讓李妙竹發現好像已經穿幫了。
無奈之下,她也沒法繼續演,隻能如實說道:“想笑就笑吧,他是我在靈溪鎮收的徒弟。”
就這麽一句話。
原本應該是哄笑一片的,可真正想笑的時候,沒一個人笑得出來。
反倒是李妙竹笑得很開心,因爲她從周圍的眼神中看到了羨慕嫉妒恨。
這個時候她也不掩飾了,扭頭摸了摸林昊的頭,眼神柔和道:“天地爲證,林昊,以後你就是我李妙竹的弟子了。
你的名字不是很好,一個昊字拆開,一曰日,一曰天。
如日中天是所有人都向往的,但對于修士來說,太過鋒芒畢露,非超強氣運不能鎮壓。
所以,今日爲師賜你二字,一曰紫,一曰霄,爲師期待有朝一日你能蒼龍出海,直入紫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