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氣氛驟冷。

很多時候人會犯傻，這往往犯傻不意味着真的就不聰明。

多數時候犯傻是因爲包容，因爲心裏有那個人，願意爲之承受，願意爲之犧牲。

可若真就就此以爲此人白癡，那隻能說有人自己蠢，同時也是看錯了人。

伊娜就是這樣。

她可以犯傻，她可以不計較，可若是真以爲她白癡好騙，那就太欺負人了。

也就她一句話，頓時很多人臉色變得十分精彩。

似乎從未想過她會這樣說話，姜雲凡皺眉道：“不是當你傻，而是你必須這樣做。”

“必須這樣做？”伊娜就笑，道：“那麽請問少爺，爲何我必須要這樣做？”

姜雲凡目光淡然：“因爲你欠我的，因爲你欠姜家的，那就是你的命。”

這話說得真好。

這一刻伊娜才知道自己多麽天真。

其實她的事情她都有告訴過主人，就在主人幫她應付商會的檢查，卻沒有真正碰她之後。

那個時候起，主人就是她最信任的人了，她幾乎把自己所有的故事講給了主人聽。

主人其實不愛聽這些小女孩的心事，可她記得當時主人也說過，升米養恩，鬥米養仇。

有些時候，不是一味對人好就行的。

對人好的時候，還是應該适當的讓人知道，更适當的獲取一些回報。

否則長此以往，她的好會被認爲是理所當然，一旦她不好了，就會招來瘋狂的敵視與仇恨。

而且人往往是這樣，越是能輕易得到的，越是不懂得珍惜。

反過來說，越是追逐，越是得不到，越是重視他人，越是容易被他人輕視。

本來她是不相信的。

在她心裏姜雲凡是完美的，哪怕那個時候很多人都說姜雲凡不好。

可現在她信了。

主人是對的，而她，太天真。

目光再次落在姜雲凡身上，這個時候她不覺得他高貴了，她也不再覺得自己低賤。

耗費如此大的代價認清一個人，斷絕一份情，不得不說這很殘酷，很痛心。

但是，都值了。

目光清冷，她淡淡道：“姜雲凡，你錯了，自從我決定将自己賣給木靈商會，将所得一切留給你留給姜家的時候，我就不欠你什麽了，也不再欠姜家任何。

所以，你盡可以一直拿着我的付出與犧牲當做理所當然，我卻不會再如從前一般傻下去。

從前我有過期待，我幻想着回來之後依然可以開開心心留在你身邊伺候你。

哪怕那個時候我已經不幹淨了，但我沒有奢望，我隻是單純希望留在你身邊，哪怕隻是遠遠看着你。

但現在我不會了。

你讓我一切的期待變得支離破碎，你讓我明白從前的我多麽卑微可笑。

你讓我知道，原來主人是那麽好的一個人，跟他比起來，你都夠不到他腳趾頭的高度……”

隻有真正經曆過，才能明白一份感情可以讓自己變得多麽卑微。

然而一旦醒悟過來掙脫出來，卻會發現原來也不過如此。

曾經願意爲之去死的人，也可以在某一天睡醒之後感覺厭惡惡心。

曾經以爲會一輩子不離不棄的人，也會在某一日分道揚镳，卻一點不覺心傷。

歸根結底，沒有遇上對的人。

歸根結底，當時還太過年輕。

歸根結底，在一個不成熟的年紀，遇上了一個不對的人。

萬幸，都過去了。

經曆過一場心靈的洗禮，哪怕外表看起來依舊狼狽，此刻伊娜的笑容看上去卻格外聖潔。

心境在這場洗禮中提升，她清晰的感覺到，她的境界又往前邁進了一大步。

如此，此番脫困，應該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成爲一尊從前無比向往的元嬰上人。

她也想清楚了，要出去。

沒臉歸沒臉，主人還是要出去見的。

不論到時候主人如何處置，她都認了，她已經讓主人失望過一次，這一次，不能再讓他失望。

也就這個時候，前面已經有人過來催了，誠惶誠恐。

面對着衆人的乞求，她道：“走吧！”

終于點頭了。

白河派禦獸山莊衆人大大的松了口氣。

姜家人卻變了臉色，清水門的人也變了臉色。

姜雲凡這時也不淡定了，怒斥：“胡鬧，你若這樣出去，置我姜家于何地？

你是存心想要看着姜家被滅掉才甘心嗎？”

伊娜就笑：“那你想如何，想要我幫着你幫着你們姜家去欺騙主人？

扪心自問，你們配嗎？”

姜雲凡語塞，卻依舊固執道：“不行，我不答應。”

伊娜笑得更歡了：“好一個你不答應，敢問你究竟以什麽立場來不答應？

别忘了，我回來是情義，事實上三年前我跟木靈商會走的時候就已經不是姜家人了。

說得難聽一些，我不請求主人對姜家出手，那是慈悲，我若請求，也是天經地義。”

人就是這樣，看得很重的時候，自己死都願意。

而一旦放下，即便對方就要死在面前，也可做到淡然。

就像有人說的，喜歡的時候才是寶貝，不喜歡了，則什麽都不是。

而說來說去，很多時候這種事都是自己作的。

就像這次，原本可以好聚好散，各自得到一份美好與實惠，奈何貪心不足，造成了如今的結局。

姜雲凡依舊不認爲自己哪裏做錯了，說起來這也有尹娜自己的責任，因爲這原本就是她自己慣出來的。

隻是這個時候不論姜雲凡還是姜家其它人，又或者月河長老等人，說話都不管用。

伊娜現在的情況固然沒有能力動手，但是别忘了還有白河派和禦獸山莊。

白河派和禦獸山莊，對這兩群人來說，除非伊娜自願吃藥，自願去掉鐵索骨釘，否則的話，他們有絕對的理由去阻攔幹預。

如此一來，縱然再不願意，再心中火大，姜雲凡等人也隻能眼睜睜看着尹娜輕松卻又狼狽的走出庭院，去往前門。

這是一場暴風雨啊！

說實話，若不是還心存一絲僥幸，若不是有白河派禦獸山莊的人虎視眈眈看着，姜家人應該要考慮帶着家逃亡了。

雖然以他們的手段，那人存心要殺的話根本也不可能逃得掉，可多多少少能苟延殘喘片刻。

不像現在，刀在人家手裏，他們能否存活下來，要看人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