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琦不自覺地抱緊自己,她不得不承認,即使顧宸說他喜歡她,但是他從來就沒有和她說過他之前是否交過女朋友,她也從來沒有問過,隻要她不問,即使他真和淩雅交往過一段時間,他也未必會向她交代。
如果他們真的交往過一段時間,且就在交往的那段時間裏兩個人發生過關系,即便他做了安全措施,依淩雅的心機,要懷上顧宸的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依顧宸的性格,發現被算計才和淩雅分手,然後逼她打掉了那個孩子,這也完全說得通,畢竟在和顧宸十幾年的相處裏,在他大學的頭兩年她缺失在他的世界裏的,而那兩年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比如開始一段感情,或者,結束一段感情。
況且,顧宸若是真如他說的那般那時就開始喜歡她,爲什麽一直等到現在才說,在那兩年時間裏,他是不是也在不确定中,然後借由另一段感情來證明,其實他最終喜歡的那個人,是她?
抓着手臂的另一隻手指甲不自覺地掐入肉中,越往下深思,她甚至要連對他的那點信任和了解都會變得模糊,她甚至記不起自己是否問過顧宸類似這樣的問題,一邊告訴自己顧宸不是那樣的人,十幾年的相處她信得過他的爲人,卻同時被心底的另一個聲音給反駁得站不住腳,每一個猜測都能成爲可能,越是往深的猜,越覺得惶恐不安。
很多時候她不願動腦子瞎猜,就是因爲這樣的瞎猜會讓她越來越迷失,因此,從來,她都傾向于直截了當地把心底的困惑問出來,哪怕答案最終在她的承受範圍之外。
無可諱言,她現在急需知道一個能解釋前因後果的爲什麽,是還是不是,如果是,爲什麽,既然他不肯接她的電話,那她就當面問個清楚。
這樣的念頭從心底竄起時,琦琦已啞聲朝司機道,“師傅,麻煩把車調回去,回剛才那裏,謝謝!”
“好嘞。”司機師傅爽快地應着,看了看周圍的路況,手握着方向盤娴熟地打轉,把車頭調轉過去。
看着熟悉的街道,琦琦卻突然萌生了些退意。
她承認自己有些鴕鳥心态,在這種時候實在沒辦法在所有賓客都已經到來時和他關在屋裏再次向他求證什麽,更沒辦法在這樣的情況下和他讓這場訂婚宴持續下去,哪怕他告訴她,他愛她。
以前在宿舍樓下可以不管不顧地哭着找他,隻因爲那時她隻是葉琦琦,不是顧桓和童娅的女兒,不用去顧忌太多的世人的眼光。
可是今天不同,她是以顧桓童娅的女兒身份去和顧宸訂的婚,她的脾氣會毀了這場訂婚宴,讓她的家人淪爲笑柄,可是她也沒辦法在她和顧宸之間還橫亘着一個淩雅時假裝若無其事地和他訂完這場婚。
不回去,他們總能找到恰當的理由解釋她的缺席,回去了,鬧開了,反倒一切不可收拾了,況且現在回到那邊也已經過了吉時。
琦琦的猶豫被江昊天遞過來的手機打斷。
“你的電話。”江昊天望着她,柔聲說道,看她神色遲疑地盯着手機,又加了句,“你媽媽的電話。”
琦琦望着那手機,有些遲疑,剛才一心隻想着逃離,早忘了應該和家人打聲招呼,隻是他們的電話怎麽會打到江昊天手機上來?
未得深思,江昊天已晃動着手機把它交給她,催促她快接起。
琦琦猶豫着接過。
“葉琦琦你跑哪去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電話剛貼到耳邊,童娅略顯氣急的聲音已在電話那頭響起,沒說完便突然斷了。
“葉琦琦,馬上回來!”
在短暫的沉默後,顧宸熟悉的嗓音已在耳邊響起,聲音略沉,隐約裹着一層薄怒,那般陌生遙遠的沉怒,頓時将她好不容易壓下的委屈再次挑起,他憑什麽生氣,他有什麽資格生她的氣!
濃濃的委屈在那一瞬間襲上心頭,多年來養成的習慣,當心底被委屈淹沒時,不是沖着對方大吼便是直接一聲不吭地挂了電話。
眼淚有些決堤,琦琦咬了咬唇,直接挂了他的電話,把手機抛還給江昊天,剛被逼回沒多久的眼淚又不自覺地在眼眶中打轉。
手機剛落到江昊天手心便再次急促地響起,江昊天望向她,征詢她的意見。
琦琦往手機望了眼,下唇一咬,拿過手機,接起,對着電話便失控大吼,“顧宸,除了隻會命令我吼我瞞我你還會幹什麽?在我知道了你和淩雅那樣的事後你憑什麽以爲你讓我回去我就得回去!我告訴你,這婚我不訂了。”
用力吼完,不給顧宸回答的機會,琦琦已利落挂斷,關機,将手機扔回給江昊天,忍着淚低聲道了聲“謝謝”,讓司機把車調回去,眼淚便再次不争氣地從眼眶裏滑了下來,擡手越擦反而掉得越兇。
明明想好要回去向他問清楚,脾氣卻沒控制住,這樣一說已經等同于認定他就是那樣的人了。
江昊天看着她一臉的淚痕,蹙了蹙眉,雖然自私地不想看到兩人訂婚,可是卻也沒辦法卑鄙地趁此落井下石,一邊矛盾着,一邊柔聲勸着,“今天是你們的好日子,有什麽話好好說,别賭氣。”
琦琦輕咬着唇,搖了搖頭,手背輕擦着眼淚,哽咽聲被壓在了喉嚨底,沒有應,。
一聲幾不可查的歎息在耳邊輕輕響起,一張帶着馨香的紙巾遞了過來,琦琦伸手接過,胡亂地擦着,江昊天也沒再說話。
琦琦也沒有心情多說什麽,隻是倚着車窗發呆,任由司機開着車在城裏一圈一圈地繞,慢慢讓心情平複下來,卻還是沒有回去面對那一團亂的心理準備。
之前還一心想着回去向他求證清楚,隻是這樣的渴望卻被他的三言兩語給擊碎,他就是吃定了她是不?真以爲他一變臉她就得乖乖地去向他搖尾乞憐了嗎?
心裏堵着氣,這會兒是決計不願回去了,琦琦一時半會也想不出該去哪,幹脆讓司機把車開福利院那邊去。
她不是這種時候去做什麽慈善,事實上她也從不認爲她是在做什麽慈善,隻是單純喜歡和那些孩子待在一起,再壓抑的心情,總能從那些純真的笑臉裏纾解。
人總有心情壓抑難受的時候,有些人獨自躲在角落裏哭泣療傷,有些人會借酒消愁,有些人會融入人群中借此遺忘,而她隻是借由另一件喜歡的事來忘記這件事。
來到福利院時琦琦臉色好了些,雙眼也不似剛才紅腫,但還是明顯看得出來哭過。
大概因爲從小被遺棄的緣故,這些孩子心思都敏感些。琦琦剛到,一個個圍了上來沒一會兒便察覺出琦琦的異樣,一個個歪着小臉紛紛擔心問道琦琦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琦琦平時在這些孩子中間很能掩飾自己的心情,但今天似乎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即使笑也有些強顔歡笑的感覺,心底那一處總似被撕了個洞,空空落落的,好在有江昊天在。
江昊天從小就開始照顧福利院的孩子,和這些相處方面算是經驗老道,也深谙孩子心性,三言兩語便替琦琦給糊弄了過去,也沒有讓這些孩子起疑,除了阮阮。
阮阮今年四歲半,剛出生便被父母遺棄在福利院門口,大冬天的,小小的身子被裹在厚厚的被子裏扔在了門外凍了一夜,幸而第二天一大早被門衛及時發現,雖不至于被凍得差點連小命都沒了,卻被凍出了一身病來,無論怎麽調理身子骨都比其他孩子弱,免疫力也比其他孩子低很多,起個風都得感冒發燒好幾天,也因爲如此,從小就瘦瘦弱弱,臉色蠟黃蠟黃的,也比同齡的孩子矮小許多,性格也比其他孩子孤僻許多,其他孩子紮堆兒玩,她卻總是一個人抱着一隻破舊的安吉拉公仔娃娃,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裏,睜着一雙大眼睛靜靜地看着,那雙瞳仁分明的水眸有着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沉靜。
正是因爲她的孤僻,琦琦平時對她的關心也比其他的孩子多一些。
看着其他的孩子都嬉笑着玩作一團,唯獨小阮阮獨自抱着膝蓋坐在角落裏不說話,琦琦從人群中走出來,在她面前緩緩蹲下來,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阮阮,怎麽了?”
小阮阮搖了搖頭,定定地望着琦琦,稚嫩的聲音透着洞悉人心般的敏銳,“姐姐,你是不是很不開心?”
琦琦呼吸窒了窒,牽着唇角扯着笑,努力擠出輕松的神情,“沒有啊,阮阮怎麽會這麽說?”
小阮阮也不說話,隻是往她那邊蹭了蹭,把懷裏抱着的小安吉拉娃娃塞到琦琦懷裏,一雙沉靜的雙眸靜靜地看着她,“我把小吉給姐姐抱抱,抱着她姐姐就不會那麽難受了。”
稚嫩的一番話勾得琦琦的眼淚差點決堤。一直很順遂地活到現在,今天大概算得她這輩子裏最灰色陰暗的一天,原以爲已經把自己掩飾得很好,卻不想還是讓一個五歲不到的小孩子給瞧出了破綻,大概真沒比現在還糟糕的事情了。
無意識地揉着懷裏已經磨損了許多的小公仔,琦琦心裏無奈地苦想,爲免自己真控制不住,趕緊把話帶開。
小阮阮話還是不多,隻是默默地陪她坐在台階上,她問三句才答一句,看着總有些心不在焉的,沉靜的眼眸裏卻似夾着萬千心事。
琦琦在這邊待到晚上九點多才起身回去,回去時小阮阮輕扯着她的衣角,也不似舍不得她,卻隻是輕輕拉着,大眼眸裏沉沉的眸色也叫人猜不出心裏所想。
琦琦蹲下身子,揉着她的頭發,放柔了聲音,“怎麽了?”
小嘴緊緊抿了抿,沉靜的大眼眸望向琦琦,“姐姐,你能不能幫我找到我媽媽?”
沉沉靜靜的話語細細地飄入耳中時,卻讓她的心髒狠狠地揪起。
對很多孩子而言,“媽媽”這樣的字眼再普通不過,但對于阮阮而言,“媽媽”卻是個遙不可及的奢望。
這還是第一次,琦琦從她嘴裏聽到這樣的渴望,或許很早的時候,在她靜靜地抱着她那隻一歲起便陪伴在身邊不肯遺棄的小安吉拉,看着那些被領養走的孩子或者被自費寄養在這裏的殘疾孩子時,眼睛裏便已經流露出渴望,隻是這樣的渴望被壓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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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三章内容全修,請暫勿看,半個小時左右後補齊64章,65、66章也會于今晚補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