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琦洗了個澡,把一身風塵仆仆洗去,小睡了一陣,醒來時已是晚上,精神恢複了不少才下樓吃飯。
吃過飯時童娅已經從房間裏出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琦琦下樓時連眼皮也沒擡一下。
顧衍也是定定地坐在側沙發上,看到她下樓時偷偷睨她一眼,大概因爲一個多月沒見,琦琦當時也是以那樣的方式離家,心裏多少有些生疏,也就老老實實地陪童娅看電視不說話。
顧桓拿着一份報紙坐在一側沙發上看報,看到琦琦下樓時适時地勾唇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淺笑。
人看着雖然似是瘦了些,但是看着還算精神,那雙眸裏也依稀可見當日的靈動色彩,至少不似訂婚那幾天的郁郁寡歡。
心裏雖然對她當時的離家多少有些責備,但人畢竟是安全回來也,也算是寬了心,看着她已走到沙發邊,便拍了拍旁邊的空位,“過來坐會兒吧。”
“好。”琦琦難得乖巧地應了聲,知道自己這段時間任性過度了,出去一個多月,心情多少開朗了些,隻是任性過後,心裏多少有愧,就連平時的沒臉沒皮這會兒都不管用了。
安靜地在顧宸身邊坐下,琦琦朝童娅望了眼,童娅眼皮都沒掀一下。
琦琦咬了咬唇,強壓下心裏的别扭,低低喚了聲,“媽!”
童娅屁股墊了墊,沒有應,神色也沒什麽變化,看得出來還在生氣。
小嘴撅了撅,琦琦兩手手指無意識地絞着,低垂着眼眸也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做了錯事,也沒臉再向以前那樣撒嬌賴皮。
顧桓看着她的模樣,自己先心疼起來,看童娅那邊沒反應也不好勸,省得一個不小心又把尚在餘怒中的人給激怒了,到時反倒更加棘手。
寬厚的手掌拍了拍琦琦的肩,顧桓低沉的聲音盡量放柔,“在外面沒受什麽委屈吧?”
琦琦擡起頭,乖巧地朝着顧桓搖了搖頭,“沒有。”
顧桓點點頭,“那就好。”
複而又道,“這段時間跑哪玩去了?”
“就去了趟西南一個小鎮,後來去了趟舊金山,之後就回S市了。”
顧桓挑眉,“怎麽跑這些地方去了?”聽着也沒什麽聯系。
琦琦努了努嘴,“就想去找個人而已。”
說完看顧桓微挑着眉看着她,有些赧顔地撓了撓頭,“其實也不是什麽人,隻是答應了福利院裏的一個小朋友,答應幫她找媽媽,剛好那時有點線索,那段時間心情又不好,就順便去看看了,找點事做,當散散心。”
那天離開家裏後一個人也不知道要去哪,就這麽閑晃着去了趟福利院,看到小阮阮時想起答應她幫她找媽媽的事,就去院長那裏找了當年小阮阮身上裹着的被子。
那種看着很普遍稍顯劣質的印花小棉被她也看不出什麽名堂來,除了被子裏頭多了幾個補丁也沒看出什麽不一樣來,也就去找了附近有名的布藝坊和裁縫店,想看看這種布料是否有什麽特殊性,比如說是否特定哪個地方的人用或者哪個年齡段的人用,而且小阮阮是大半夜被遺棄在福利院門口的,想來遺棄她的人應是住在附近而已。
沒想到問了幾個老師傅後竟也問出點東西來,據說這種布料隻有西南某小鎮的少數民族婦女才會用,而且也隻有老一輩人才會用這種布料,早幾十年前就已經被淘汰了,問了好幾個師傅才有一位馬姓的師傅說幾年前見過類似的布料,幾年前一個在附近拾荒的大媽偶爾會穿這種披肩的衣服。
依循那位馬姓師傅提供的地址找到那戶人家卻發現人早已搬走幾年了,聽房東說是回老家照顧剛出生的孫兒了,不過房東很肯定大媽家裏五年前沒有甫出生的嬰兒,至于阮阮被遺棄在福利院前後時間是否有聽到嬰兒哭聲房東卻也是記不清了。
琦琦原本也就想着四處走走散心,既然有這麽一丁點線索,也就當去那邊散心,問房東要了那位大媽的姓名後,自己一個人去了那個小鎮。
在那種貧窮落後的小鎮裏,多爲同姓的人組成一個村落,因此隻要知道了那位拾荒大媽的姓氏,随便打聽一下輕易便知道她住在哪個村落,到村裏再一問,把大媽的姓名和幾年前的打工經曆再這麽一說,要找到那戶人家也就簡單許多。
隻是她沒想到找到了那戶人家卻還是撲了個空,老人家在家裏不被兒媳婦待見,兩年前被已遠嫁海外的女兒接了過去,唯一的收獲是,她手裏握着的那塊破舊小被子确實老人家當年用過的。
軟磨硬泡向那戶人家要了老人家女兒在舊金山的地址,但因爲有過節的關系,那戶人家除了知道大緻的區域外對老人家女兒的具體地址也不是很清楚,好在知道名字及工作,跑到舊金山花了幾天時間還算順利找到了老人家。
老人家六十好幾的樣子,看到她随身帶着的那張舊被及聽她說起阮阮的事,很快也想起當年的事來。
琦琦老人家或許會知道小阮阮的生母是誰,卻沒想到小阮阮是她在拾荒時意外發現的,小小的人兒混在垃圾堆裏,渾身光溜溜的連件衣服也沒沒有,身上還沾着血,看着似是剛生下來被倉促遺棄的。
看到那樣一個孩子,老人家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因而趕緊把孩子抱起,但自己年紀一大把也養不起這麽一個孩子,兒媳婦與她不合更是不可能會養這麽一個孩子。
思來想去沒辦法,聽人說福利院會收,卻因爲對福利院的收容政策不清楚,生怕這麽抱過去那邊不肯收,隻好天快亮時趁黑把孩子放在福利院門口,直到看到孩子被人抱回去了才放心離去。
費了一番周折找過來,線索卻這麽斷了。會把孩子這麽遺棄在那種地方的人,連衣服都沒穿,想來也不可能是正常家庭所爲,甚至是不大可能是成熟女性所爲,看着倒似是一些少不更事的女孩兒,害怕被人發現這麽随便處理的。
以前看新聞時偶爾會看到一些十幾歲的女孩子意外懷孕不自知,最後瞞着所有人在廁所裏把孩子生下來并遺棄的案例,卻不知道小阮阮是不是這種無知下的犧牲品。
光是想到這樣的可能,琦琦便發現不敢再繼續深查下去,就怕到時最後的答案更讓人難以接受,這種時候,替小阮阮找個願意收養她的家庭來冒充她的生母會不會更好些?
琦琦自己心裏也沒答案,隻是小阮阮身世的線索卻也就此斷了,除了回到那片垃圾堆附近一戶戶地問外,别無他法。
隻是想到那可能的結果,琦琦卻沒法子說服自己去繼續挖掘下去。
小阮阮母親的事算是暫告一段落,原本想直接回家,但因爲想要放棄交換生資格的事,也就改而回了S市,好長一段時間在爲繼續或放棄舉棋不定。
平靜将這段時間的事告訴顧桓,琦琦自動自發地掠過了她放棄交換生資格的事。
現在童娅還在氣頭上,知道她一聲不吭地放棄交換生資格,估計又免不了一頓訓。
“這件事怎麽沒和我們說?我的人脈比你廣許多,要找起來或許比你一個人容易千倍。”
靜靜聽琦琦說完,顧桓望向她,問道。
琦琦癟了癟嘴,“那時不是和家裏賭氣嘛。而且我原來也沒想着自己去找,隻是當時去了福利院,和院長聊起這件事,就順便拿去問了下,沒想到會這麽順利,天時地利人和啥的都有了,就抱着試試看的心情一路找下去了。”
“一路上沒遇上什麽事是你運氣好,一個女孩子獨自滿世界跑,不知人間險惡。”一直沒說話的童娅冷哼着開口,臉色卻沒有剛才的緊繃。
琦琦小心翼翼地觑了童娅一眼,皺着額頭掂量着開口,“媽,您不生我氣了?”
“氣!我怎麽不生氣。”怒聲一吼,童娅的手一伸,手指一攏,冷不丁扯着琦琦的耳朵一擰,“一聲不吭離開家不說,身上連個手機也不帶,一個多月就打了兩次電話回家,還是連句話都沒說上就匆匆忙忙挂了電話,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媽嗎?”
琦琦被童娅擰得疼得龇牙咧嘴,“呀喲,媽,您輕點,輕點,疼,疼……”
“疼,疼,你也知道疼,一個女孩子家盡往那些山旮旯裏邊跑,要是真出什麽事了,這會兒你就不隻是耳朵疼了。”嘴裏雖這麽唠叨着,童娅到底還是松了手勁。
琦琦趕緊趁機把自個耳朵從童娅手中搶救過來,捂着被擰得紅腫的耳朵,目光幽怨地看了童娅一眼,“我這不是安全回來了嘛。”
“你還有理了你哈。”冷眼掃過,童娅的手指又攏起,作勢又要擰她耳朵,吓得琦琦連連往顧桓那邊挪了幾步,放低了姿态,“我以後不這樣任性了還不行嗎,媽您也别氣了,小心長皺紋。”
童娅狠狠一眼剮過,經這麽一鬧,憋悶了一個多月的氣,到底是消了去,嘴裏卻還是不依不饒,“當初爲什麽就這麽一聲不吭地跑了?就因爲我甩了你一耳刮子?”
唇角揚起的弧度垮了下來,琦琦努了努嘴,“那天本來就已經夠難受了,回來還被你不分青紅皂白一巴掌甩下來,還因爲那樣的原因,我自己心裏不惱就不是您女兒了。”
童娅睨她一眼,“什麽原因?”
“江昊天。”琦琦又是幽怨地看着她,“你們就是覺得我因爲江昊天逃婚了,丢了你們的臉,可是我……诶,媽,媽,您别擰,别擰……”正說着冷不丁童娅又化成母夜叉,揪着她的耳朵又要擰,琦琦吓得疾聲驚呼,顧桓也趕緊拍了拍童娅的手背,把琦琦從童娅爪子下解救出來。
“葉琦琦,你别太看得起你自己。就你那小樣兒真跟别的男人跑了還敢回來?你說你人好好的去趟洗手間人就不見了,找了半天卻發現和别的男人跑了,電話沒說兩句就給我關機,這也就算了,還讓記者給拍了個正着,要不是你爸你大舅舅還有顧宸他爸合力把這事兒給壓下來,你現在就随便往街上一站,人家唾沫星子就能把你給淹死,所有人在家擔心了老半天,你倒好,慢悠悠地晃回來了,我不打你出不了我心頭那口氣。”
琦琦被顧桓護着她教訓不了人,隻好指着鼻子罵。
琦琦看着自家老媽像潑婦般不顧形象插着腰指着自己鼻子罵,也知道這次真把童娅給惹毛了,她那天就顧着跑人,哪裏知道會那麽湊巧讓記者給拍到,而且那次訂婚宴明明是不對媒體公開的,誰會想到還是讓無孔不入的記者給發現了,要說是淩雅洩的密也不大可能,她的身份在大學裏一向很保密,淩雅不大可能會知道她是個名副其實的星二代。
這一個多月來她鮮少泡網,也沒發現這事兒被捅到了網上去,況且有她家夏澤家顧宸家三家牢牢盯着,一有相關帖子和報導便給網站施壓删帖,不是刻意去搜索基本很難發現這樣的醜聞。
知道自己當時誤會了童娅那一耳刮子,琦琦臉上了掠過一絲赧顔,卻還是強撐着嘴硬,“那您又沒說,誰知道您是因爲這個事,況那天回來我分明就看到電視上就我和江昊天在花園門口的畫面嘛。”
童娅沒好氣地剮她一眼,“人不見了,醜聞被捅出去了,外面可能有多少記者埋伏着,能不盯着點嘛,就你這笨樣兒一回來被記者給團團圍住看你怎麽辦。”從小就被保護得太好,要真遇上那樣的事,到時就是哭也苦不出來。
顧桓看着母女倆鬥嘴,心裏壓了一個多月的石頭總算松了下來,适時地出聲調解,“好了好了,說開了就好,一家人哪有什麽隔夜仇。”
說着望向琦琦,“你和顧宸……”
門鈴恰在這時響起,琦琦馬上如同獲得大赦般馬上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我去開門!”脆亮的聲音留下後,琦琦已逃似的快步往大門而去,她和顧宸現在是怎麽一個狀況她自己都理不清,實在招架不住顧桓童娅的逼供。
太過急切地逃開,琦琦甚至連從貓眼看看來人是誰的步驟都直接省略掉,手拉着門把直接開了門,臉上挂着的笑容在看到門口站着的人時僵住。
挺拔的身影,清雅的俊臉,淡得近乎沒有表情的神色,深幽無波的黑眸,微抿的薄唇,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神色,一個多月未見,這麽毫無預兆地突然看到,心底反倒生出些不知所措的局促别扭來。
原以爲已經不介懷,卻沒想到心底依然似是壓了塊大石般堵得難受,本來那時可以直接解決的事,磕磕絆絆地拖了一個多月後,如今反倒生出了些生疏和隔閡來,這樣的隔閡在心底發酵了一個多月後,再見到人,總多了那麽股不自在。
顧宸的視線平平靜靜地自她神色微僵的臉上掠過,落向她輕扣着門把的手,黑眸微眯起時,手擡起,緊扣住那道纖細的手腕,“跟我出去一下!”
琦琦未及反應過來,手已被帶離門把,隻來得及朝屋裏匆匆忙忙地留下一聲“爸,媽,我和顧宸出去一趟”,人已踉跄着被顧宸給拖着出了大門。
顧桓童娅隐約察覺有異,趕緊起身追了出去,兩人卻已走出老遠,心裏放心不下,顧桓隔空沖兩人高聲叮囑道,“平心靜氣談談,脾氣收斂着點。”
畢竟是兩個人之間的事,也不是他們能幹涉得了的,身爲過來人,隻能在旁邊提個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