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苒沒回答出聲，心裏卻暗暗想着——

記得。

怎麽可能不記得。

暫且不提那日在便利店兩人的相遇。

前幾日陳優提醒她，要提前補習出場嘉賓和人員的資料。練舞的空暇時間，姜苒去重溫了和唐嘉陽一起上過的那個綜藝。

那時候他還是個新人，節目給的鏡頭不多。

但有一個遊戲環節是尋機頭。

10乘以10的格子，他和對面組的另一個人站在一起，作爲後手，以七輪的成績成功找出兩個機頭，輕松戰勝對方。

二十歲的少年站在台上意氣風發的模樣，到現在還清晰的留在她的腦海裏。

姜苒抿了抿嘴，卻再也沒法說出那句輕松回答陳優的“不記得”。

似乎是意識到了她的遲疑，唐嘉陽沒再去追問她這個問題。

少年轉過身，對着身後的粉絲揮了揮手，微微傾過身。

姜苒隻覺得自己眼前有人影一晃。

下一秒，少年獨有的氣息席卷而來，他伸出指尖勾了下推拉杆，輕松接她手上推的小行李箱，兀自朝前走去。

行李箱被他接過去。

姜苒握了握空蕩的手心，回過神來。

節目組安排的車輛就停在機場門口。

事先同機場打過招呼。

這會已經圍了圈安保人員在那。

唐嘉陽的粉絲走在邊緣，不遠不近地跟着，但手機和相機從未停下錄制。

有工作人員上前打招呼，與她們強調節目未播出，最好不要有任何路透傳到網上，但可以在節目播放後上傳，她們也都一一答應了。

姜苒和陳優跟在隊伍的最後方，走得很慢。

唐嘉陽則是跟在陶導的身旁，一手推着箱子，時不時的低下頭聽對方說話，偶爾笑着附和兩句。

握在他的手裏，行李箱看起來不是裝物品的。

倒像是一件随意的時尚單品。

陳優湊到她耳側，小聲問她：“姐，你到底是什麽時候跟唐嘉陽熟絡上的啊？我之前看見他更新的微博……”

“你說那個帽子啊？”

“嗯嗯。”

“也沒什麽，就是看見他遇見了私生飯，那帽子給他擋一下。”

姜苒簡要描述了下那天的經過。

陳優恍然大悟：“難怪。我說那會我看見三個女孩子跑過去了，其中一個還抱了單反。”

兩個人慢悠悠地走向車輛。

兩邊早已有粉絲自覺排隊到兩側，握着手機，大聲的呼喊着唐嘉陽的名字。

他就站在車身側方，朝她們擺擺手。

光是這個動作，就能引發人群中一片驚呼。

姜苒走到車前來時，唐嘉陽剛好在她前一位上車。

他回頭望她，垂眼看見她的高跟鞋。

下一秒，唐嘉陽轉過身，面向她的方向。

将手臂遞給她。

姜苒短暫愣了一秒，随後旋即彎起唇，笑盈盈地搭上少年的小臂，輕聲說了句“謝謝”。

身後的粉絲群隐隐傳來尖叫和沸騰。

手指隔着薄薄一層布料。

少年高于她的體溫似乎能通過衣服将她灼傷。

姜苒不敢深入去想自己明天會不會被人身攻擊，維持着還算完美的笑容上了車。

工作人員指定的嘉賓位置是在第七排。

那裏提前就固定了兩台攝像機。

她猜測，之後車上還會有錄制環節，便找了右側過道的位置坐下來。

而唐嘉陽則是坐在了另一邊。

剩下的幾位工作人員陸續上車，剛剛幫陳優拿行李的那位女編導，則是直接半坐他們前一排座位上，最後調整鏡頭角度和位置。

陳優和其他工作人員一起，都坐在了巴士的前排。

車上這個位置，就隻有他們兩個人。

什麽都不說，好像氣氛也挺奇怪的。

姜苒開口：“那天便利店——”

“原來我沒有認錯。”

唐嘉陽迅速接了話茬，笑得很乖：“那天真的是你。”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車上的人。

這會錄制即将開始，所有人員已經上車。雖然都是節目工作人員，但免不了人多口雜。

唐嘉陽頭靠在座椅上，偏過腦袋，整個人面向姜苒。

她今天穿了黑色系帶襯衫，領口打了個蝴蝶結，而肩膀兩邊則是做了露肩設計。雪白的皮膚在黑色的映襯下，透明得像是兩翼白蝴蝶。

少年挑起眉梢，眼角帶着笑意：“作爲感謝，晚點請姐姐吃飯吧。”

姜苒回答得坦然：“好啊。”

“剛好我有個朋友很喜歡你。”

她還記得陳優表妹想要唐嘉陽簽名的事，“可以不可以給我張你的簽名照？”

姜苒說這話的時候，順手将頭發撩起，别至耳後。

那枚花苞造型的耳墜，随着她的動作輕輕晃動了兩下。

唐嘉陽視線落在那一點。

他很快又擡起眼，輕快地答應道：“好。”

機場和拍攝地點相距不遠。

半個小時的路程就能到達目的地。

姜苒在路程中聽工作人員說了不少。

目前到達錄制合宿的，加上她和唐嘉陽，一共是三十二個人。

總共三十五位選手。

還有四位選手會在今天下午陸續到達。

今晚會有一個歡迎派對。

先導片合體錄制的内容就是機場到錄制點，再加上歡迎派對。屆時，三十五位姐姐會在派對上碰面，完成第一個合體打卡。

而在接下來的兩天中，姜苒會參與到集體訓練，複習“初舞台”個人才藝的表演，參與現場走位和彩排。

第三天，會開啓初舞台正式錄制。

而唐嘉陽的工作流程和她們都不一樣。

他擔任制作人的名義，需要單獨觀看她們過去展露過的表演資料，對每位年齡比他大資曆比他深的前輩，進行評級打分。

是個相當容易得罪人的工作。

一不小心就會被黑子帶節奏，都打高分容易被說“放水”，嚴厲一點又會被解讀成“不尊重前輩”之類的話。

姜苒有點好奇。

他到時候究竟會怎麽做。

沒等她問出口，工作人員已經率先出聲：“你準備到時候怎麽打分？”

“那肯定是按實力來評分的。”

唐嘉陽思索了一會，又很快接道：“不過過去的表演不能全部說明現在的水平，相信姐姐們肯定都有進步了。”

近乎完美的回答。

姜苒接過陳優遞過來的保溫杯，灌了口水，聽見這句話，又沒忍住多看了眼唐嘉陽。

“那姜苒呢？嘉陽準備給她打多少分？”

姜苒這邊的事務已經全部通知完畢。

工作人員和唐嘉陽的對話，她完全就是當做個背景音在聽的。

沒想到這會，工作人員突然把話題突然引到了她身上。

沒來得及咽下的那口水一下子吞入，嗆得她連連咳嗽了好幾聲。

陳優避過鏡頭，悄悄從側邊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小心點。”

而唐嘉陽起身，伸長胳膊從前座抽了張紙，遞過來。

這次，姜苒顧不上再去道謝。

“怎麽突然說到這個。”

她接過紙張，胡亂地擦了下嘴角，舉着紙巾遮住臉，埋下腦袋，試圖維持自己的形象。

姜苒低頭緩了一會，調整好表情。

等她再次擡起頭來，除了因爲咳嗽而發燙的臉頰，其他看起來沒有什麽不對勁的。

她清了清嗓子，說：“我畢業演出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他不一定有看過。”

“有看過的。”

唐嘉陽的聲音适時插入，他尾音稍微頓了頓，打斷了姜苒接下來想說的所有話。

她驚訝了一下。

姜苒帶着确認的眼神轉過頭去。

唐嘉陽點了點頭，又看着她說了一遍：“你跳舞的視頻，我有看過。”

工作人員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有了深挖掘的想法，接着往下問：“真的嗎，嘉陽是怎麽想到去看這個視頻的？”

“很早之前在微博看的。”他沉吟了片刻，思索了一下時間，有些不确定，“大概，是三年前？”

姜苒更驚訝了。

唐嘉陽說的時間點，完全是正确的。

三年前，《等風降臨》這部劇讓她小火了一把，從網劇小透明女主推上了可以演上星女主的位置。

而畢業表演的視頻，也在那個時候被人翻出來，送上了熱搜第一。

不少網友通過這部劇和畢業表演視頻了解到了她。

視頻中的姜苒身着一件白色的長裙，身影綽約，舞姿優美，那天她的微博評論下多了一個新的外号，古典型美女。

而這，也讓姜苒那時候的人氣更上了一個台階。

工作人員事先顯然也做過功課：“那嘉陽看完，對姜苒印象分是多少？”

“三年前看的。放到現在，這怎麽好說？”

唐嘉陽揚聲。

偏過頭來，看向她。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疊。

姜苒眨了眨眼，看見他唇側的弧度擴大，眼睛微微眯起一個扇形的小弧度，眸子裏亮得像是有星星。

他低低笑了一聲。

繼續說道：“那時候純粹是帶着欣賞去看了，腦海裏隻記得姐姐漂亮的舞姿和臉，哪還有心情去管其他。”

“……”

唐嘉陽說完這句話，車上明顯安靜了數秒。

編導姐姐表情興奮地在題詞本上記下了什麽，攝像大哥的手依舊很穩，隻是鏡頭怼得也相當無情。

陳優在旁邊睜大眼睛，滿臉寫着“都這樣了還不算太熟絡嗎我不信”。

而姜苒腦子裏嗡地一聲——

炸開了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