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室内安靜得可怕。

唐嘉陽的手臂撐在兩邊,完完全全地将她圍住。

姜苒感覺耳邊全是自己的心跳聲。

鋪天蓋地的。

快要把她給淹沒了。

入圈這麽些年，姜苒因爲長相出衆，脾氣性格各方面都不錯,以至于和她合作過的不少單身男演員,都或多或少的表示過——想進一步互相了解的意思。

但都被她在對方攤牌前,先行一步婉拒，或主動斷了對方這個念頭。

這幾年下來,姜苒一直都是一人。

哪怕身處這個圈子，眼裏卻隻看得見工作般，永遠劇組片場輪番打轉。

祝曉還笑她“滿心眼裏隻有事業”,“不知道趁着年輕多體會體會生活”,“之後戀愛隻有拍戲裏的經驗,會比較容易認知不對、幻想破滅的”。

姜苒到不覺得如此。

拍戲縱然是劇本，但也是屬于她的人生閱曆。

能夠在過好自己當下的同時，還能體會到另一個人的生活，這是演戲的特殊魅力，也是做舞者做不到的事情。

她享受如此,也喜歡暫時作爲另一個角色扮演好的感覺。

可感情這件事,哪裏是逢場作戲。

喜歡就愛，沒感覺再多勉強也是沒有用的。

這是她去年生日時,和祝曉說的話。

沒想到現在。

在自己面前的人——已經能夠突破她一直以來建築的心理防線,輕而易舉的走進她的生活裏,開始影響她的點點滴滴。

并且她一直接受,從未有過不适應心理,也沒想過在自己真的陷入之前，抽身離開。

對于唐嘉陽。

她好像，真的完蛋了。

唐嘉陽再次靠近過來。

低低追問道：“怎麽樣,姐姐考慮好了嗎？”

少年半垂着眼眸，眼尾拉出條暧昧的線。

話語中暗示意味清晰。

他的鼻息吹拂過她的臉頰，隻看過來那麽一瞬，就輕而易舉地弄亂了她的心跳。

姜苒避過與他的眼神對視。

說出口的話，卻是帶着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慌亂，“……之後，之後請你吃飯好不好？”

唐嘉陽笑了下。

偏過臉，尋到她扭開的位置，重新對上她的視線。

“我出場費很貴的。”

他抿起唇，稍稍拉長了尾音，“姐姐一頓飯就想打發我啊？”

姜苒擰起的眉毛舒展開來。

她身側緊握住褲子布料的手指松開，緩緩豎起兩個指頭，以不太确定地語氣問道：“那，兩頓？”

聽到這話。

唐嘉陽重新笑起來。

“光吃飯哪裏夠。”

他搖頭道，“不準備在其他方面，給我些獎勵？”

他距離再次朝她湊近，鼻尖蹭到她的，姜苒整個人都緊繃起來。她的身體被迫整個靠上鏡面，腦袋也往後面縮去。

眼看女人的腦袋即将撞上鏡子。

唐嘉陽注意到這幕，左手别過她垂落在面頰側邊地碎發，摸了摸姜苒的腦袋，手指緊接着穿過發絲，自然無比的扣住她的後腦勺。

“小心。”

姜苒感覺自己遞到了硬物，但是被一隻手隔離開來。

回過神來才發現，是唐嘉陽将手墊在了她腦後。她的腦袋沒事，倒是他的指節撞到鏡面，發出嘭地一下的聲響。

“……手指沒事吧？”

唐嘉陽搖頭，又點頭。

想了想，他又接了一句，“手沒事，但是别的地方有事——要姐姐獎勵才能好。”

兜兜轉轉，話題又接着繞回來了。

姜苒再也沒法直接忽視這個問題，隻好問他：“請你吃飯一頓不要，兩頓也不要。那你要什麽？”

“一頓和兩頓的差别有很大嗎？”

他挑起眉。

沒等姜苒回答，唐嘉陽又說：“不要吃飯，要個别的。”

“比如呢？”

“一些關于你的。”

唐嘉陽這次回答得很快。

他的視線注視着她，似乎要從她的臉上尋找出答案。

“姐姐。”

“嗯？”

“我親親你，好不好？”

雖然事先預料到和她本人脫離不開關系，但姜苒仍是被這句話怔到。剛剛好不容易有些平息下來的心跳又重新跳動起來，她有些無措地擡起眼眸，對上他稍顯認真的神色。

好像……

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她的心像是浸在氣泡水裏，稍稍一翻動，耳邊就騰升起無數密集的小氣泡，咕嘟咕嘟地翻騰着。

現在這個場景，說還能維持冷靜，根本是不可能的。

當唐嘉陽的臉真的完完全全放大在她眼前的那刻，她的所有心理防線已經全然崩塌。剩下的，隻有一聲比一聲更大得心跳。

姜苒手指微微蜷縮了下，沒有回答。

但她看見他濃密的眼睫和漸漸緊靠過來的臉龐，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垂在身側的手捏起。

指甲微微陷入到掌心。

是真實的。而并非夢境。

閉上眼睛後的其他感官似乎更爲清晰。

少年不知道何時發現了她的緊繃，輕輕打開她的手指，扣住她的指縫。

另一隻手穿過她的發絲，抵着她的後腦勺。

獨屬于他的氣息将她籠罩住。

她無路可選，退無可退。

緊接着，有濕潤的鼻息傳來。

溫熱而柔軟的觸感碰到她的側臉，驚起一片驚濤駭浪。

姜苒聽見他低笑了下，問她“這麽緊張的麽”。

她睫毛輕輕顫抖了兩下，緩緩睜開眼。

眼前人唇角勾起，眼裏滿是笑意的看着她。

唐嘉陽說：“姐姐沒有拒絕我，對嗎？”

姜苒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伸手，拉她從地上起身。

傾過身撫平姜苒身後衣角的那一瞬，唐嘉陽微微低頭，姜苒聽見他在她耳邊低聲：

“那下一次，我不會像這樣簡單的去親姐姐的臉頰了。”

說完這句話，唐嘉陽拿起放在角落的包，單肩背上。

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得走了——明山那邊倒是沒事，如果助理回來看見我不在，鐵定又要打小報告了。”

“姐姐。”

他揮了揮手，“我之後再來找你。”

唐嘉陽離開後，姜苒隔了好一會才恢複平靜。

她花了足足十多分鍾消化掉唐嘉陽親了她這件事，并且意識到——少年親完還跟她順帶讨要了下次的份，并且明晃晃地宣稱，“下次可不光光是臉頰”。

他還想要别的地方。

姜苒看了眼時間，這才發現——和唐嘉陽對話這麽一會，又花了半個多小時。

不知道此時隔壁的情況怎麽樣了。

幸好她随身帶了氣墊。

壓了壓透着薄紅的臉頰，姜苒折返去了隔壁練習室。

練習室裏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練舞的動靜，其他三個人圍成一圈坐着，而這件事情的主人公祁雪，卻不見蹤影。

“她人呢？”

姜苒指祁雪。

“走了。”紀書藝表情有些沮喪，“從旁邊回來，我們和她沒說兩句她就走了。說是累了，要回房間休息。”

儲子欣看見她，起身拉過姜苒到身邊坐下。

姜苒輕聲問她：“結果怎麽樣？”

儲子欣垂下眼簾，歎了口氣。

“沒什麽用——”

“我感覺她的狀态，有點拒絕溝通的意思。她心裏應該堅持認定由她來做這個c位會更加合适。現在麻煩的，就是距離比賽還有兩天。她如果這麽一直不配合我們，我們到時候上台的時候該怎麽辦？”

“大家都按照這個隊伍和走位練了五天了，再臨時改，對你也不公平。她說撂擔子就撂擔子，照這麽下去，我看我們組真的很有可能淪落到最後一名。”

姜苒還是第一次見儲子欣說這麽多話。

她大抵也是真真實實地被祁雪給氣着了。

時間越臨近，大家心理情緒也就更緊張，這時候除了做好舞台，根本想不出别的事情。

練習室内又是一陣沉默。

焦佳惠開口道：“是這樣的。我先前聽說，祁雪都快要在韓國預備出道了。但是出道的計劃不知道爲什麽又被公司臨時取消了。她這才回來的國内，簽約公司，繼續做的練習生。”

“苒苒你雖然是舞蹈系出身，但祁雪心裏肯定覺得，論女團舞，專業程度你一定比不過她，這才起了這個想法。”

焦佳惠這番話也有道理。

姜苒原先對祁雪沒有了解，這會多多少少也能明白——對方究竟爲什麽會有這種心思。

在海外公司錯失了一次出道的機會。

現在回國發展，好不容易有了露臉的節目，卻依舊沒能拿到小組内的中心位。

對于祁雪來說，象征着另一次機會錯失。

這也就能夠解釋，她産生心理落差的原因。

“我覺得這樣吧。“

聽了一圈的發言，儲子欣作出總結，“歸根結底的原因，我覺得就是祁雪她認爲自己還有希望。可是苒苒也不比她差，如果讓她意識到不是她自己不夠強，而是這個舞台的c位更加适合姜苒的話，應該就會打消這個念頭了。“

紀書藝緩緩點頭，“我覺得也是。”

焦佳惠起身，她從練習室的空地邊上拿了一瓶水，拍了一下姜苒的肩膀。

“這件事情本質上與你沒多大關系，不要往心裏面去。你的能力我們大家都有目共睹，你也是我們大家投票，一起投出來認可的c位。接下來隻要把舞台做好就可以了。”

儲子欣笑道：“是。而且我們今天都特别感謝你，能夠讓唐嘉陽過來。大家都是齊心協力，想把舞台給做好的。說真的，一開始我還在奇怪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後來聽了你的解釋，心裏疑慮也都被打消了。”

“像他那種頂級流量的藝人，估計也不容易。我隻有一次遇到過激進的男粉絲——公開出席活動的時候，突然沖上來。手裏握着枚戒指，說要向我求婚，把我都吓壞了。”

儲子欣頓了頓，繼續說道：“幸好那天安保很多。身邊還有同行的男藝人爲我擋了下，這才沒有出其他意外。”

紀書藝說：“我還遇到過半夜時間，到酒店來惡作劇敲我房間門的。當時一整晚都沒有睡好，還是經紀人姐姐從隔壁過來陪我，這才沒有耽誤做明天的行程。”

“是啊。”焦佳惠點頭，“大家做這行都不容易，互相體諒一下。今天時間也不早了，我看我們都各自回去洗洗睡吧。祁雪那邊，明天早上我來跟她溝通。”

“如果她心裏還是有結的話……”

儲子欣轉頭看向姜苒，“那就拜托你，再跟她比一次。我會在前面拜托工作人員，把視頻對比結果放出來。”

這就是要從舞蹈動作上，雙方再做比較了。

但這一次，她隻能做到最好，不能再給祁雪任何“有希望”的餘地。

撇去今天僅剩的幾個小時，明天還剩最後一天時間。

隊形再做調整根本來不及。

這是爲了她自己，也是爲了全隊。

姜苒想了想，應聲道：“好。”

……

事情比她們預想中的要順利。

還沒有等焦佳慧去找她談話，祁雪已經自己上門來道歉了。

早上練習室推門走進去，就看見她給大家買了早餐，桌子一邊放着各式各樣的東西。三明治、豆漿、咖啡、牛奶……應有盡有。

等到五個人全部到齊，祁雪站起來第一句話就是，“不好意思，昨天給大家添麻煩了。”

“其實我也不是心裏不服姜苒，我知道她跟我一樣，在舞蹈這方面練了很多年。但是我總下意識覺得，我在海外經受過培訓，應該會和她不一樣。”

“昨天走了之後，我就收到了唐嘉陽經紀人打包發過來的視頻。我認認真真的看了一個晚上，開始意識到，團隊舞蹈是需要每個人都盡一份力的，并不是某個人單獨出彩就可以。每個人都站都有站在中心位機會，但是我沒把握住，就是沒把握住。我自認自己能力還不夠，加上這些年因爲參加綜藝疏忽了很多練習，導緻了現在這樣的結果。”

她彎下腰，認認真真地鞠躬道，“對不起。”

姜苒沒想到，達成這個結果，其中還有唐嘉陽的助力。

但好在，一切事情都回到了正軌。

距離比賽還有最後一天，她們得加倍努力才行。

第一次公演時間，定在了晚上七點。

觀衆會在六點多的時候進場。

而所有選手和工作人員，在一大早就開始進行準備，分組分人，試妝後進行簡單流程彩排。

服裝組的衣服也已經全部到齊。

姜苒她們組拿到手的，是五套以黑色系爲主的服裝，長褲短褲，半裙連衣裙，各種類别都有。

焦佳惠走的一直都是中性風。

幹淨利落的西裝長褲和休閑款襯衫自然落到她的頭上。

而姜苒領到的，上衣是件短款薄毛衣，側邊做了露肩設計，而肩口和袖口的位置都做了破洞處理，而下裝則是一件皮質的短褲，側邊有系帶設計，露出她筆直修長的腿。

她剛從換衣間出來，陳優眼睛都直了。

“姐姐我怎麽感覺你最近又瘦了？身材好好啊，感覺線條比原來更精緻了，這套衣服也特别襯你。這次舞台，上鏡一定好看。”

“可别誇我了。都是最近練舞練瘦的，沒有怎麽刻意減肥。要是之後不好好維持，一定又得恢複原狀了。”

姜苒走到化妝台坐下，看見桌子旁邊放了一束花，“誰送來的？”

陳優“啊”了一聲。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早上來的時候，就看見它放在那裏了。”

節目組這回給她們配置了專門的化妝間。

兩人一間。

門口和鏡子上都貼了姓名條。

就算是送東西，也絕對不可能有送錯之說。

她坐直身闆，找到放在花中的小卡片，拿下來看了一眼。

上面寫着“比賽加油”的字樣。

落款名字是三個字。

糖加鹽。

姜苒笑了一下。

果真是他。

再看看花的品種，是淡橙黃色的香槟玫瑰。

她心中微微一動，打開手機浏覽器，搜索了一下香槟玫瑰的花語和寓意。

——隻鍾情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