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關頭,姜苒還是心虛地縮回了手。
她猛地一下拉高被子,完完全全蓋住自己的臉。
翻了個身轉過去,完全不敢看唐嘉陽,扯高聲音,蓋住自己的慌亂:“不試!睡覺了。明天還得早起呢。”
唐嘉陽:“……”
他低頭看了眼,歎了口氣。
關上床頭燈。
沒一會,姜苒聽見身旁人輕手輕腳地進了浴室。
裏面傳來嘩嘩地水聲。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姜苒迷迷瞪瞪,真的覺得困意來襲,被人從身後圈進了懷裏。
周圍溫度,仿佛真因爲他上升了不少。
就連初到陌生環境下的那絲不安,都因他減少。
她下意識的往唐嘉陽懷裏靠了靠,腦袋枕在他手臂,沉沉地睡過去。
第二天早晨。
房間門被敲得直響。
姜苒一向睡眠淺。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推搡了下身側,嘟哝了一句,“誰啊?”
唐嘉陽也緊跟着醒來。
少年垂着眼眸,起身,揉了下頭發。
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
他的手摸到手機,看了眼時間,整個人清醒過來。
已經是早晨六點了。
會這個點敲門的,如果不是她的助理陳優,那就必然是節目組工作人員。
“你助理一般早上會來嗎?”
身旁的姜苒睜開眼睛,躺在床上放空了幾秒,緩聲道:“應該不會吧,她來之前一般會和我說一聲。”
她從枕下掏出手機,點開信息查看了一眼。
随後搖搖頭:“門外的不是她。”
那此時此刻,門外敲門的究竟是誰……答案顯而易見。
兩個人默契的對視了一眼,近乎是同時掀開被子下了床。一個帶好随身物品,飛身進了衛生間。另一個從衣櫥,随手拿了件外套披上。
衛生間門從裏面反鎖上。
姜苒飛快從包裏掏出耳塞,裝作剛取下的樣子,踩着拖鞋走到門口,拉開門:“不好意思,我睡覺習慣戴耳塞,一直沒聽見聲音。”
門外站着節目組女導演,和攝像大哥。
前者擺擺手,直說“沒關系”。
又征求意見的問她:“姜老師,我們可以進來拍攝一下嗎?節目組有個環節,希望你們上繳一個私人物品——要求是最最不可能,猜想不到是你的。但東西一定要有故事性,不能随便找個什麽。”
姜苒很快反應過來:“是猜到物品歸屬人身份的話,有懲罰之類的嗎?”
導演笑道:“大概是這樣。”
“那我可得好好想一下。”
姜苒在沙發山坐下,拿出了自己随身帶的包。
包裏東西有挺多。
翻了半天,她卻始終拿不定主意。
自己的這些東西,要麽是彩妝香水類的,女性指向太明顯,要麽就是充電器耳機,這類無意義的東西。
就在姜苒低頭翻找間。
頸間的項鏈随着她的動作,滑出了睡裙領口。
導演一眼就看見這個亮晶晶的東西,“這個項鏈挺好看的。姜老師要是實在挑不出來,選這個也行。”
她愣了一下。
捏住那顆小小的星球。
“這個嗎?”
“嗯。您能想得起當時購買它的故事,或者意義嗎?”
意義麽。
姜苒笑了下,緩緩搖了下頭:“這個不是我自己買的。是……一個人送給我的。”
導演追問道:“那這個人跟您,是什麽樣的關系?”
這個問題一出。
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
姜苒感覺自己的呼吸微微停滞了幾秒。
她下意識地看向衛生間的方向,又強迫着自己移開目光,取下頸間的項鏈交給女導演。
猶豫再三,她輕聲回答:“是很喜歡的人。”
這個回答一講出來。
姜苒就知道,必定會被節目剪輯作爲宣傳。
在女導演和攝像師詫異的目光中,姜苒補充道:“當然,隻能和你們說這麽多。剩下的……就讓我暫時保密吧。”
女導演和攝像大哥拿着東西走後。
唐嘉陽從衛生間裏走出來。
沒顧得上做其他事,他徑直走來,半拉下姜苒的外套拉鏈,看向她頸間——果然已經空了。
她把他送給她的那條項鏈,暫時交給節目組了。
姜苒看見他這麽做,就知道唐嘉陽在裏面聽見了。
她拉回拉鏈,“怎麽了,不願意我拿這個出去?”
“倒不是。”
唐嘉陽壓平她睡得淩亂的頭發,将姜苒拉進懷裏,“我隻是在想,等下我交給他們什麽。”
“你不會……也想給他們這個吧?”
他嗯了聲:“有點。”
“那不行。”姜苒假裝闆起臉,“唐嘉陽,你得交别的。”
唐嘉陽垂眼看她,“姐姐把在外面對他們說的那句話,和我重說一遍,我就考慮考慮。”
“那句?”
姜苒明知故問。
“說你和我什麽關系的那句。”
“男朋友嗎?”
“姐姐,你剛才可不是這麽回答的。”
他摟緊她腰,低下頭去親她,一字一句和她重複:“你說,我是你很喜歡的人。”
姜苒笑道:“你還聽到什麽?”
唐嘉陽想了想:“就這些了。不過中途,一直有個聲音在幹擾我。”
姜苒愣了下,“是什麽?”
“我的心跳。”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心房,“見到你就跳個不停,還想試圖沖昏我的頭腦,掌控身體。害得我差點要走出來,對鏡頭公之于衆,說你是我女朋友,項鏈是我送的。”
“别。”姜苒趕忙捂住他的嘴,“那可就不是來錄制綜藝了,是來自爆戀情。一會公司就要打電話給我們了。”
唐嘉陽也跟着笑起來。
兩個人在房間裏抱了一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姜苒一個不合時宜的呵欠,打破了這個氣氛。
她眼眶裏含着水霧,含糊不清的說:“你要不要先回去?他們一會去你房間,找不到你人怎麽辦。”
唐嘉陽想也沒想:“那就說我溜去晨跑了。”
晨跑?
她上下打量他,撚起唐嘉陽身上一小塊布料:“你穿睡衣去晨跑啊?”
“也不是不行。”
少年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正色道,“他們哪裏知道真假,說不定就是我的個人癖好。”
看着唐嘉陽的表情,仿佛隻要她說個“去”,他就真的能爲她從酒店穿睡衣出發,繞周圍跑上個三圈。
“那不出三天,各大營銷号發布小料,上面必定會寫着——唐嘉陽喜歡穿睡衣晨跑。”
姜苒松開手臂,半推着他走到房間門口,左右看了看走廊,确認沒人後,踮腳親了下少年臉頰,揮手道:“回去吧,等會兒錄制的時候再見。”
錄制集合時間定在九點。
今天是統一的隊服。
拼色的運動外套,内搭白色T恤。
姜苒拿到那件外套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問到造型師,對方卻說是直接和公司問的她三圍和碼數,應該正好才是。
想來是她最近舞台練習,運動量太大,食量卻沒見漲。
整個人瘦了不少。
經過昨晚上的遊戲互動,姜苒和幾位成員都熟絡了不少,見面打了個招呼,在一排沙發上坐下。
六個人全部到齊。
導演組拿過來六個盒子。
“大家應該都知道,我們今早去你們房間,拿了六樣你們的私人物品。東西現在打亂順序,放在盒子裏了。等下要從每個盒子裏的物品中,推測出物品的主人是誰。猜測正确率最高的那個人,有優先選擇搭檔的權利。”
“友情提示一下大家,我們今天的任務需要組合完成。組合中知名度和路人緣比較高的搭檔,容易獲得今天的勝利。”
知名度和路人緣?
那不就是……
姜苒腦海裏第一個蹦出的人,就是唐嘉陽。
她下意識的往身邊看去。
巧的是,唐嘉陽也與此同時對視上了她。彼此默契的相視一眼,随後又移回了視線。
“來吧,大家一起看下第一個盒子裏裝的什麽。”
徐吉星率先動手打開盒子。
第一個盒子裏裝的是一頂黑色棒球帽。
郁蓉還在推測帽子的主人是誰:“這像是男女都會用的款,但我覺得,是男生的概率會比較大。”
姜苒走到側面,掃了一眼。
光是這一眼,她就認出來了。
熟悉的樣式和腦海中的記憶重疊。
沒想到他居然拿了這個。
“唐嘉陽。”
她想都沒想,答案便脫口而出。
速度快到導演組都詫異了一下,“我看下……是對的!結果就是唐嘉陽。”
“這也太快了。”
徐吉星舉手:“我問下姜苒,有猜的秘訣嗎?”
姜苒抿了唇。
總不能說,她見他戴過……?又或是,他借給她戴過?
慶幸的是,很快,她想到了另一個理由。
“這個帽子是一個小衆潮牌,感覺受衆也會更偏向于年輕化一些。”
這種話容易得罪人,姜苒想了想,又給自己找補了兩句,“沒有說在場的老師不年輕的意思。隻是我猜的時候,挑了一個最年輕的答案。”
徐吉星了然點頭:“瞧瞧,要不人家是小年輕呢。腦袋就是比咱好使。”
而作爲女性的郁蓉,話題的關注點,自然而然在另一個方向,“嘉陽原來是我們這最小的嗎?和苒苒對比呢,你們差幾歲啊?”
郁蓉問這話沒什麽别的意思。
就是單純想知道這兩人今年多大了。
倒是對面的饒梓成冷聲搶答了句:“他們差挺多的,我猜少說五六歲吧。”
現場氛圍整個尴尬起來。
年齡在女性身上,似乎永遠是個禁忌話題。
美麗的年華仿佛永遠被莫名的規則,固定在二十歲出頭,再過個五年、十年,就該是被随意擺在一旁枯萎的花,該無人欣賞。
可這又是誰定下的規則呢?
姜苒笑了笑,剛想表露自己并不在意的想法和态度。
唐嘉陽悄悄握住她的手,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年齡不該是定義一個人、一段關系的标準。哪怕這個年齡差得再遠,隻要彼此性格相投,我也會很高興認識她。”
他頓了頓,低聲道:
“姐姐,你可以隻做我一個人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