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苒整個人都是懵的。
從起先顔岚找到她,帶她來了停車場。
再到裏面坐着唐嘉陽。
少年甚至面不改色地揭露出他們的關系——更更更加奇妙的是,他還稱呼顔岚,喊了一句“媽”。
姜苒甚至懷疑,自己下了舞台,因爲短暫的亢奮而出現了幻覺。
她悄摸捏了自己一把。
真實的觸感和疼痛交織,告訴她這确實就是現實。
影後顔岚——
那個傳聞中嫁給某個富豪的女人。
就是唐嘉陽的媽媽。
圈内從來沒出現過之類的傳聞。
除了當事人不想把這層關系透露給大衆,也足夠表示他們隐藏的真的夠好。
……要是這消息傳出去,能賺足吃瓜群衆的眼球。在熱搜榜首上,挂個三天三夜都不爲過。
姜苒像是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豪門秘聞。
她瞳孔微縮,看了看面前優雅美麗的顔岚,又看了看坐在車内的唐嘉陽。
經過這麽一說,還真開始覺得兩個人長得像了。
“我本來提議,找個正式的場合,我們好好見一面,重新認識一下。”
顔岚牽過她的手,手心拂過姜苒手背,輕輕的拍了兩下,笑得尤爲親切,“可這小子,說今晚就想見你。”
唐嘉陽挑了下眉:“媽,明明是你自己想多看看她。”
顔岚瞪了他一眼,再面對姜苒時,臉上笑容不改,“好吧。我承認,我也想多看看我未來的兒媳婦。”
後面那三個字,陌生而又新鮮……
她還沒見過這種場面,弄得姜苒的臉一下子發燙起來。
迷迷糊糊中,她總算弄清楚了一件事。
原本唐嘉陽發消息,兩個人就能出來見一面的。
後來顔岚聽說了這回事,途徑就變成了她直接去找自己。
“嘉陽說你們比賽忙,練舞的同時還要跑通告。我想了想,那就等你們比完賽吧。”顔岚推着姜苒上了車,“比完賽,找個時間,喊嘉陽帶你回來見見叔叔。”
說着,她轉而看向唐嘉陽,闆起臉道:“别給我忘了這件事啊。”
“知道。”
唐嘉陽擺了擺手。
另一邊,黑色保姆車緩緩停下。
車窗緩緩落下,露出明山那張臉。
對方和姜苒打了個招呼,随後下來,爲顔岚拉開車門,“走吧顔老師,我送您回去。”
“行。那我就走了。”
顔岚完全沒有任何影後架子。
臨走前,還關照姜苒:“苒苒,你今天剛比完賽,肯定很累。和他稍微聊一會,困了就回去早點休息。别理他有的沒的提議。”
姜苒讷讷點頭,說了句“好”。
“媽——”
身旁少年稍稍拉長尾音,低笑了聲。
手指圈住她的肩膀,把人往懷裏攬了攬,“真不知道誰才是您孩子。”
“以後就都是了。”
顔岚笑了下,看向姜苒,話中意有所指。
車門關上。
昏暗而微窄的空間隻剩下他們兩個。
姜苒靠在他懷裏,嗅到少年身上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氣息,緩過神來,慢慢地擡起臉。
一副有什麽話想說,卻又欲言又止的模樣。
“說吧。想問什麽?”
唐嘉陽圈緊她入懷裏,下颌貼近她的臉龐,輕輕地蹭了蹭,“看你什麽都很想問的樣子。”
姜苒想了一會,又搖了搖頭。
“不好奇了?”他問。
她老實回答:“一開始有點。後來發現,這件事說到底無非就是你是她兒子,你們之間是母子關系。想隐瞞這段關系,必然有你們自己的緣由,我沒什麽好多問的。”
姜苒講得很透徹。
想得也很透徹。
這段關系能清楚的剖析在她眼前,已經是唐嘉陽對她的信任,顔岚對她喜愛的最好表現。
至于剩下的那些緣由。
在她來看,都不是那麽重要了。
唐嘉陽笑了笑,從後面抱住她。
少年的聲音在這安靜的車内響起,如夜色下靜谧流淌過的水,低低的,卻深入她心。
“我媽她出名很早,早到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她已經一舉成名,斬獲各大獎項,成爲了當時最年輕的影後。即使是我出生到小時候的一段時間,依舊沒什麽影後的概念,隻知道她很厲害。”
小學時候。
唐嘉陽邀請朋友來家裏玩。
顔岚那會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拍戲,電視上重複播出着她先前的影視作品。
他在電視上看見了媽媽,很高興地和朋友說了這件事。
朋友卻對此不屑一顧。
嚷着他是小騙子,不要和壞人學說謊。
“那時候感覺自己特别委屈。在那時的我看來,我媽媽會出現在電視上,就是一件特别尋常的一件事,隻因爲他們沒經曆過,沒親眼見過,就給對方貼上‘說謊’的标簽。”
小孩子不懂委婉與那些語言裏的彎彎繞繞。
往往他們直白說出的一些話,才是最傷人的。
這些話現在看看,可能也沒什麽。成年人說不定一笑也就過去了。
可他當時也是孩子。
恐怕在心裏,自己不解了很久吧。
姜苒伸直手臂,有些心疼地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輕聲詢問道:“……後來呢?”
他垂下眼睛,低聲告訴她:“後來,我們搬家了。”
他再也沒見過那個朋友。
也沒再在兩人年紀稍微大點時,繼續孩子氣的追問過這件事。
這就長久的成爲了一篇沒有結尾的故事。
永遠也看不見下文。
永遠也不能與過去和解。
再後面,年紀稍大一些。
唐嘉陽沒有和别人主動聊過自己的家庭,再也沒剖過自己特别的那一面。
整個高中時期,他隻暴露過一次。
“一個玩得特别好的哥們吧。我跟他頭天晚上出去玩,兩人熬夜在網吧打了個遊戲。宿舍有門禁,兩個人沒回得去,就帶他去家裏住了一晚。”
唐嘉陽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
像是在說别人的經曆。
家裏走廊挂了顔岚前端時間拍的藝術照,很大一張。
女人身着一襲漂亮黃色長裙,裙擺做了垂墜感很強,收尾處做了花苞造型。她沒刻意看向鏡頭,整張照片的張力卻拿捏得恰到好處。
對方吹了個口哨,“這不那誰嘛,顔岚?你家裏怎麽挂明星的照片啊——你爸喜歡還是你喜歡?”
唐嘉陽淡聲道:“不該你管的事,别多問。”
哥們喪了氣,攤攤手說了句“行呗”。
他徑直帶對方去了自己的房間。
床頭的位置放了張他們全家的合照。
唐嘉陽忘記有這回事,在哥們順手拿起相框,掃了幾眼,他再伸手搶奪,已經來不及了。
“卧槽。顔岚是你媽啊?”
哥們驚歎了句,随後一拍腦袋,想起自己在走廊時的失禮行爲,道了歉:“嘉陽,對不起啊。我那句話裏沒别的意思。能在家裏挂明星照片,那肯定是很喜歡她的。隻是沒想到顔岚是你媽媽,那肯定得挂啊是不是……”
看見唐嘉陽臉色不是很好,哥們聲音愈發弱下去。
直到對方快以爲他是真的生氣時,唐嘉陽才開了口,說了句“嗯”。
哥們心大,性格也外向。
當即就摟住他脖子,繼續嘻嘻哈哈地說了些别的好笑的事。
幾天後。
情況發生了轉變。
班上開始傳了一些流言。一開始還确實如此,說些唐嘉陽的母親是明星顔岚之類的話。後來越傳越離譜,包'養或是情人,什麽亂七八糟的詞都有。
後來他去找了那哥們。
對方愧疚的表示,他确實是告訴過幾個要好的朋友,炫耀般的說過隻要他想,就可以見到明星本人拿到簽名照之類的話。
吹牛是吹牛,哥們在收尾時沒忘了保守秘密,囑咐他們不準說出去,至于流言爲什麽發展成現在這模樣……他也不知道。
……
“一開始是被誤解,後來發現,當你身上有更大的争議時,人們對你關注的方向就會蓋過你的本身。”
姜苒呼吸一滞。
外界如此。娛樂圈更是如此。
想必少年決定走上偶像這條路,在決心不借助任何外力,隻專心靠他自己時,也是思考了很久吧。
唐嘉陽垂下眼睛,似有若無地歎了氣。
“在想保護她不被輿論侵害的同時,我也想做我自己。”
——希望他們認識到的,從來都隻是唐嘉陽。
而并非是顔岚的誰。
告訴她緣由,同時也重新揭露下自己一個又一個的傷口。
此刻的唐嘉陽,就像一團刺猬。一個人瑟瑟發抖在冷風中縮成團,給予外界堅硬的刺,卻在她面前,露出了柔軟的肚皮。
姜苒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出手,抱了抱他。
少年靠在她肩頭,頭發掠過她的臉頰。
姜苒的手指往上探了下,摸了摸唐嘉陽的腦袋。
“其實這件事,也沒有那麽壞。”她說。“在當時處于練習生的你來說,不用任何聲音或背景爲自己造勢,是絕對正确,且相當勇敢的選擇。”
“而當你自己站上頂點成爲光的那一刻,他們認識的,就隻有是你而已。”
不知是不是有被這句話觸動到。
少年微偏過頭。
他很認真的看向她,低低“嗯”了一聲。
下一秒,唐嘉陽俯身湊近,含糊不清地吻上她的唇,抓過她的手,搭在腰間皮扣上。
聲音低啞。
“姐姐,再安慰安慰我。”
這是一個極具侵略性的吻。
幾乎要将她拆之入腹。
他的唇一遍遍厮磨過她的,熾熱的氣息交織在兩人之間,姜苒揚起頸間,被動接受着這個吻,纖細的手握住了他的。
十幾分鍾後。
她看見他微紅的眼,和幾近失控的表情。
姜苒微微閉起眼睛,手指撫上他的背,輕輕拍了兩下。
“都過去了。”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