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層玻璃。
花屁股小豬安安靜靜的躺在娃娃機裏。
它黑色的眼珠打量着外面的世界。姜苒和它面面相觑了一會,走去機器那裏，兌換了五十個币。
唐嘉陽挑了下眉：“換這麽多？”
姜苒鬥志上頭。
她将手提包也一齊遞過去，放話道：“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夾出來。”
姜苒演過幾部偶像劇。
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
她實戰經驗不多,可在旁邊觀摩過不少次。
也該學會了吧。
姜苒投入三個币,手指握上搖杆。
唐嘉陽提着東西站在她身側，勾唇看過來,倒是很認真的說了句：“加油。”
機械爪搖擺着方向。
姜苒前前後後仔細看了看，找準了方位，對着小豬的屁股一爪子探下去。
——爪子隻抱緊了短暫的半秒鍾。
半秒鍾後,甩得小豬在娃娃機裏打了滾。
姜苒：“……”
姜苒：“再來。”
她不信邪般,又投了三個币。
少年低低笑了兩聲。
姜苒扭頭看了他一眼,唐嘉陽斂起笑意，擡手示意她繼續。
重複了幾遍以上動作。
她最好一次的成績是把小豬帶出了五厘米遠，眼看下方就是出口，卻硬生生的摔在了洞旁。
姜苒把盛有遊戲币的小籃子放在一邊，整個人有些洩氣。
她懷疑道：“這機器真的能夾出娃娃？我不信。一定是它故障了。”
“嗯。一定是它的問題。”
唐嘉陽順着她的話,裝模作樣地拍了下娃娃機的機身,威脅道：“怎麽能這麽不給我女朋友面子，嗯？”
少年微微眯起眼,表情切換得還真有點兇巴巴的感覺。
這會重新看回姜苒,眼底又重新落上笑意。
他笑眯眯的說：“我來幫你報仇,給它個教訓。”
“你能行嗎？”
姜苒晃了晃籃子,看了眼裏面還剩幾個币,給少年遞過去：“真不是我技術問題，這機器太難搞了。”
唐嘉陽的手微微一頓。
他似乎對第一句話有很大意見。
這會伸直長臂，稍稍一勾,就把人給摟緊懷裏。
唐嘉陽貼近她耳側，咬着耳朵道：“姐姐，我行不行——你還不知道啊？”
濕潤的氣息噴吐在她耳廓。
姜苒下意識的縮緊了脖子，腦子裏不受控的回想起深夜被某人折騰到渾身沒勁的場景，臉稍稍泛紅起來。
她躲閃過眼神，非常沒底氣的反駁他：“誰跟你說這個了。”
緊接着。
姜苒從籃子裏拿出三個币，投入機器。
轉移話題的催促道：“你快點開始——”
唐嘉陽笑了笑，放開她，開始專心對付眼前的娃娃機來。
少年的手上像是附加了不知名的魔法。
在他的手中，似乎那個冰冷的搖杆也變得格外聽話起來，順從的按照他的指令開始移動。
而靠在洞口的那個小豬，也乖乖的進了爪心。
從出口處落下。
姜苒低低驚呼了聲。
下一秒，唐嘉陽眼疾手快的把小豬從出口處拿出，一把塞入了她的懷裏。
“……不是說，要給你做獎勵？”
姜苒不解地擡起頭。
少年揚起唇角，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腦袋。
他低聲告訴她：“你能一直這麽在我身邊，已經是最好的獎勵了。”
晚上。
兩人挑了個有包間的餐廳，吃了頓飯。
從餐廳走出來，唐嘉陽打電話給明山。
明山那邊的事情已經忙完，似乎還找了個地方休息了會。
唐嘉陽給他打電話放的免提，對面人聲音懶洋洋的，聽得像是剛睡醒，一聽說他們這邊結束，準備回去，忙不疊的提起精神，扯着嗓子說：“找個能停車的路段發定位給我，我一會兒就到。”
“知道。”
唐嘉陽應了句。
他手指點了下，挂斷電話。
夜晚天氣轉涼，洛城的風迎面吹拂過來，姜苒隐隐打了個寒顫。
唐嘉陽挂斷電話就看到這一幕。
女人抱緊雙臂，眼睫顫了下，小聲的吸了吸鼻子。
他站在她身前，拉開大衣外套：“要不要進來？”
夜色昏暗。
連唐嘉陽臉上的表情都有幾分看不清，隻知道少年好像是在看她。
姜苒也沒想得太多。
一頭就鑽進他的大衣裏。
溫暖的體溫夾雜着熟悉的氣味，她嗅了嗅，感覺冰冷的手指有點漸漸回溫。
少年擡手抱住她。
順帶打開手機，查找了一下附近可以停車的路段，找了個最近的，給明山發過去。
做完這一切，唐嘉陽将手機塞進口袋，緊緊抱住她：“停車點在前面路口，我們往前面走兩步。”
“好。”
姜苒從他懷裏探出手。
她剛想松開手，沒想到唐嘉陽反而把她抱得更緊了。
緊到似乎快要将她揉進身體裏。
而大衣的領口将她的臉擋了個結結實實。
這下，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姜苒察覺到幾分不對勁，輕聲問了句：“……怎麽了？”
少年的視線越過人群，看向街對面。
唐嘉陽沉默了會。
低低告訴她，“好像被人認出來了。街對面有人在拍。”
“……”
姜苒的後背一下子僵硬起來。
她的心髒一下子突突地，跳得飛快。
姜苒似乎想探出頭，看看究竟是什麽情況。
又迫于兩人姿勢的現狀，她動了動嘴唇，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是狗仔嗎？”
“大概。”
唐嘉陽回答得言簡意赅。
他又很快補充了一句，“我猜他沒拍到你的臉，所以不知道你是誰——暫時就維持現在的姿勢。我喊明山帶個外套來接你，你先跟他走。”
“可是……”
“聽話。”
姜苒察覺出了他的意圖。
現在隻是他一個人被拍到。
如果被認出來，那就是唐嘉陽的事情。
如果再加上一個她，勢必輿論會蔓延至她身上。
唐嘉陽想做的，就是護好她。
不想讓她來站在風口浪尖。
這短短的幾分鍾，竟像一個世紀那樣難捱。
明山來得速度很快。
他手裏果真拿了件外套，過來和唐嘉陽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默契得一句話沒說，在他們前後的掩護下，明山直接拿外套蓋住了她的腦袋和整個上半身，意圖帶着姜苒，直接逃離整個現場。
姜苒此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擡起眼，看向他。
眼睛被周圍的燈光晃得有些花。
姜苒竟是覺得鼻子一酸，有水霧蒙上了視線。
在夜色的籠罩下。
少年的臉龐線條格外柔和，連他的笑意都覆蓋上了幾分溫柔。
唐嘉陽把陳優的禮物和她的包，都遞給明山，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頰，低聲說了句：“怕什麽。”
——她在害怕嗎？
姜苒或許連自己都不知道。
她隻是感覺自己心裏緊張和擔憂的情緒，正在被一個充實而溫暖的形狀填滿。整個人被包裹在了一個堅不可摧的懷抱裏。
而少年用他的肩膀和後背，給她撐起了一整座城堡。
還有什麽比遇見唐嘉陽更好的事情嗎？
好像沒有了。
喜歡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她的人生，像是突然有了铠甲，也像突然有了軟肋。
而他，也讓她這平淡如常的二十六年人生，一下子變得熠熠生輝起來。
姜苒吸了一下鼻子。
即使聲音放得很輕，還是被他聽見了。
“怎麽弄得像在生離死别。”
唐嘉陽低笑了聲。
他從口袋裏掏出張紙巾，遞過去，掌心摸了摸她的頭發，“别擔心，姐姐先上車。我和他們聊聊，一會就去找你。”
大概就是擺明身份，去交涉的意思了。
姜苒點點頭。
黑色的外套蒙着，隻露出她一雙漂亮的眼。
她往前走了幾步，想起來什麽。
又重新折返回來。
姜苒手指扯了扯唐嘉陽的衣袖，提防着路人，壓着聲音問他：“我沒有這方面經驗，他們要價會不會很高——你手頭上夠不夠啊？要不要我給你轉點。”
明山簡直被來來回回折騰得吓死。
生怕姜苒一個不小心，手裏的外套就落了地。
這會他聽到這話，剛想反駁姜苒，下一秒又被唐嘉陽的視線制止，默默閉上了嘴。
“我也沒什麽經驗。”
少年表情不改，唇角稍稍挑起，“不過，姐姐放心，我這個人嘛……還是很勤儉持家的。萬一對方獅子大開口，我就不買了。喊他直接放。”
唐嘉陽的語氣裏帶了幾分玩笑。
可朝姜苒看過來的視線卻認真得要命。
明山聽到這話，心髒都快驟停，苦口婆心的規勸道：“您好好去聊，别節外生枝了行嗎。”
這一來一回。
逗得姜苒連眼眶裏的那點水霧，都要逼迫回去了。
姜苒正色收斂起表情，沖他揮了揮手，“那行。速戰速決，我在車上等你。”
“好。”唐嘉陽點頭。
随後，在唐嘉陽視線的注視下，姜苒抱着那隻花屁股小豬，同明山一起，裹得嚴嚴實實的，往停車街道的方向走去。
幾分鍾後。
唐嘉陽的手機震動了下。
是明山發來的信息。
[日月山：上車了。]
少年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馬路邊緣，耐心的等待着紅燈倒數。
他稍稍眯起眼眸，視線在街對面掃過一圈。确定對方位置後，拉上外套帽子，穿梭進人群。
朝目标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