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080



春景心中暗自猜測,這中間不知道有沒有她們主人的手筆。

不止是她這麽想,外面的人同樣也在這麽猜測着。畢竟陸謹言剛被皇帝一手提拔爲吏部尚書,正是風頭正盛的時候。誰會在這個時候因爲這種不疼不癢又沒有侵犯任何人利益的理由,去對他的嶽父動手。可他要真的是背後的主使,未免過于心狠手辣,倘若有朝一日他真的大權在握了,在他手底下的人還能得到好處。

正在衆人猜測的時候,誰知道陸謹言随後去了禦書房替自家嶽父求情。中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也無從得知,隻知道聖上頭一次發了火,罰他在禦書房門前跪着,不過聖上倒是網開一面,雖然沒有收回成命,但是下令讓江和豫之子江喬辭提前繼承爵位,江家勉勉強強算是保下來了。

人人都在說陸尚書仁義,畢竟不是誰都有勇氣冒着惹怒聖上的危險去幫夫人娘家的。這連帶着江婉容都在圈子裏狠狠出了一次風頭,哪個女兒家不想嫁給這樣一個人。

江和豫是被人擡了回去,醒來之後就發現自己的爵位讓給了自己的兒子,差點一口氣都沒能喘得上來,“姑爺呢,你們姑爺在什麽地方,快點派人去将他請過來。”

老夫人一直在他身邊守到了現在,聞言将桌子一拍,厲聲說:“不許去。”

“怎麽就不許去了,難不成我真的要把現在這個位置讓給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江和豫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又是個窩裏橫的,頓時将桌子一拍,“他老子還沒死呢!”

“謹言那孩子已經爲了你的事情被身上訓斥了一回,你還要讓他怎麽辦!”老夫人的臉色也是陰沉的,眉頭的皺紋也深了不少。

但是不管是兒子還是孫子當上承恩侯,她都是江家的老夫人,改變不了什麽東西。她再往深處想想,江婉容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之前她已經不指望她能夠爲承恩侯府帶來多少好處,隻要她不在背後使絆子就好了。而現在喬哥兒當了家,江婉容怎麽也會拉上這個弟弟一把,那承恩侯府也不至于徹底沒落下去。

仔細比較中間的利害之處,老夫人自然不願意讓江和豫過去找人。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兒子,兩鬓的頭發越發斑駁,“你也有這麽大年紀了,身子骨也沒有那麽好,不如就趁着這個機會好好養養身體。”

“我身體好得很……”江和豫說着就要直接站起來。

老夫人按住他的肩膀,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力氣,江和豫覺得自己居然不能動彈分毫。

“我說你得養着身體,你就得養着身體。”

——

承恩侯府會發生什麽江婉容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聽說了江喬辭被賜下爵位之後,倒是高興得很,連忙去找陸謹言商議,看什麽時候讓弟弟來府上一趟。

陸謹言坐在書桌前看書,半天都沒有翻動一頁,瞧着女子忙前忙後進出的樣子,一直沒有作聲,隻是在後面被江婉容用收拾東西爲由趕出去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句,“你今日還真是高興啊。”

不管是這話還是說這話的語氣都怪異得很,江婉容看向他抿着的嘴角,後知後覺問了聲:“你怎麽了。”

“沒怎麽。”他說着便直接離開了。

這明明就是生氣的樣子,可還硬裝着沒事,她想要是有一樣評選的話,陸謹言絕對是陰陽怪氣第一名。

可該哄的還是要哄哄,在讓丫鬟将東西收拾好了之後,江婉容又親自去了廚房,看見廚房裏有已經包好的餃子,煮好之後便端了一碗去送給陸謹言。

男人罕見地沒有在處理他的那些沒完沒了的公文,而像是在抄寫什麽,她走過去一看,才發現是佛經。現在已經是晚上,外面的天早就黑了,屋子裏雖然燃着燭火,但光線也不怎麽好。這時候練字就有些費眼睛,她都快懷疑他腦子有些不清楚。

不過這話她也隻在心裏面吐槽兩句,真正對着陸謹言說話時,聲音溫柔得不得了,“這是我特意煮的餃子,要不要現在吃一點。”

“怎麽空出時間了,我還以爲你今日忙得很,畢竟還有那麽多東西要收拾。”陸謹言手中的筆停頓了一會,又順手放在了一旁。

這是在……吃醋?但是不至于吧,她就是單純替自己的弟弟高興,又沒有做什麽旁的。但是吧,這事還真不好說。她的小表情有些糾結,猶猶豫豫了半天,“那還是你重要一些,趕快吃點東西吧,免得到時候又難受。”

她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越發爐火純青,各種好聽的話張口就來,至于有沒有真的走心就不得而知。

但是不能仔細去計較,陸謹言這麽同自己說,可心裏多少還是有些在意。今天他被聖上體罰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到了她這裏就是連提都沒有提到一句。要是沒有對比也是還好,偏偏又有了她對喬哥兒的态度在比較着,更加襯得他什麽都不是了。

他其實很想問上一句,她心裏面到底有沒有他。

旁邊的女子穿着織錦蟬花長裙,鴉黑的頭發被挽起。因爲要盛餃子的緣故,她将袖子挽上來一截,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接着一小碗還冒着熱氣的餃子便直接端到他的面前,女子如往常很多次那樣将筷子遞給他。

以前他也經常在書房呆着,小的時候有學不完的詩書禮樂、治國之道,等到入了官場之後,便有處理不完的公文要務。經常陪着他的便是這滿室的燭光,有時候侍衛們也會送來晚飯。他将這一切都當作了常态,沒覺得當中有什麽問題。

可是和江婉容成親之後,她有時間便會坐在這裏陪他一會,或是像今天一樣送來一些吃的。總歸是有些不一樣,具體有哪些不一樣,他想可能是他不再永遠隻是一個人。

江婉容見他沒有動手去接筷子,疑惑地“嗯”了一聲,用眼神示意他怎麽了。

男人像是才回過神來一般,伸手接過她手中的筷子,默不作聲地将東西都吃完了。

她便以爲這件事就此打住,也就算是過去了,誰知道晚上睡覺的時候,男人突然握住她的手問,“你都不想知道今天朝堂上都發生了什麽,聖上是不是真的對我動了怒嗎?”

原本她今日有些累,正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聽他這麽一問,整個人都清醒過來,知道他今天突然别别扭扭是爲了什麽。她覺得男人純粹是将她當成了傻子,“今天突然有人上書狀告他,不是你在背後說了什麽?雖然我猜不明白你怎麽突然動了手,但你既然想好了,定是已經做好了應對之策,我又何必去問。不過還是要謝謝你,不然喬哥兒未必會有這個機遇。改天的時候我讓他親自上門,好好謝謝你這個姐夫。”

她說的話合情合理,找不到一點錯處來。

陸謹言将她的手握在手中,輕輕用指腹摸索着她關節的位置,黑夜中也看不清楚他的眼神,隻聽見他冷淡的聲音,“是真的放心,還是……還是因爲沒有那麽在意?”

握着的手變得僵硬,而後又收了回去。

女子的聲音依舊是嬌嬌軟軟的,“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我們已經是夫妻,哪裏能不在乎你?”

“嫱嫱,你知道我在問什麽的。”

江婉容忽然就沒有說話了,她自然知道陸謹言是什麽意思,但是這個問題的答案顯然不是他想要的。要是說她對他一點感情沒有也不是,畢竟相處了這麽長時間,而他也一直對她很好。但是這種感情也談不上是愛,轟轟烈烈抑或是細水長流時刻記挂着他,也是沒有的。

他們在開始的時候,就摻和了太多了東西,雙方都是知曉并且情願的,偏偏他此刻想要起了一份純粹的感情。

這世上那有那麽多如意的事情。

她反問了一句,“那你呢?你又是在乎我嗎?”

男人的呼吸變得淺慢,停頓了很長時間之後,才慎重開口:“我……”

才說了一個字,江婉容直接将食指抵在他的唇邊,“以後在說這些吧,我之前也說過,我們的時間還很長,有一輩子的時間等着我們找答案是什麽。”

她重活了一次之後,旁的沒怎麽學會,就是場面上的漂亮話學得比誰都好。明明就隻是不想談論這個話題,這麽一說倒像是句情話。

一輩子啊,時間那麽漫長,他覺得自己都不一定能等到那麽久。

外面的天已經黑得完全,才是月初的時候,天際上沒有一朵雲,全都是散落的星星,像是被打翻的珍珠。

想必明日一定是個好天氣。

陸謹言側過身子去,将一旁已經睡着的女子攬入懷中,順從内心,一字一頓說與這漫長的黑夜聽,“在乎。”

——

江婉容起來得不算遲的,可床邊就已經沒了人,她問了一旁端着銅盆的妙菱,“他是什麽時候走的?”

妙菱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麽東西,被吓了一跳,手上一抖,銅盆的水大半都往自己的身上一澆。一旁的绯珠連忙将她手中的銅盆接了過來,“你今天怎麽走神這麽厲害,得虧這水是溫的,不然仔細會直接燙傷了。”

妙菱直接跪下來認錯,卻是一聲不吭。

江婉容也覺得奇怪,幾個丫鬟要是說穩重的,第一個是晴安,第二個往下數數就是她了。先前的時候她派绯珠和她去收拾安姨娘的東西,後來棠疏院這邊要人,绯珠就忙着院子裏的事,将安姨娘那邊就全交給妙菱一個人了。

不會是那邊又出了什麽事吧。

绯珠應該也是想到這方面,便直接問妙菱。問了好一會,妙菱才猶猶豫豫地開口,“奴婢有些不确定……安姨娘的死像是和羅姨娘有關。”

作者有話要說:一直以爲我發文了,準備看看評論的時候,發現沒有,覺得自己糊得徹底,然後發現……我沒更新,就……就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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